《栖桐》执光扇影

113、林静之俱 为何万般俱

　　女孩满眼恐惧，倔强地摇了摇头。

　　莳栖桐心下疑惑，却未表露，只点头宽慰女孩。

　　“肃宁，无需担心，我并无大碍。眼下时辰已晚，你又方才大病初愈，不如早些歇息？”

　　一片沉默。

　　直到莳栖桐又轻声问了句，“肃宁？ ”洛肃宁才回道，“也好，栖桐早些歇息吧。”

　　说完后，便是离开的脚步声响起。莳栖桐眸子微垂，待脚步声远去，才转头看向女孩，伸手示意其从柜子中出来。

　　女孩呆呆地看着莳栖桐伸出的手，并未回应。

　　见此，莳栖桐也不勉强，她柔声告诉女孩稍等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望见那道身影离开，女孩心中涌上十分慌乱，她谨慎地将头从柜子中伸出，试图去寻莳栖桐的位置。

　　在翻找东西的身影被月光透过云纱屏风，落到女孩眼中，惊起十分恐惧。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颤抖着手，爬回方才藏身的角落，蜷缩成一团，呓语道：“不……不要……”

　　不知是否是巧合，莳栖桐前日方才发现，洛肃岚曾递予她的锦囊与那几粒糖果被女使们装入了行囊之中。

　　她躬身去翻找那个锦囊，方才拿到，她就听到女孩藏身的柜子处传来人体与木柜碰撞的声音。

　　莳栖桐拿起锦囊，快步便朝女孩藏身处走去。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将女孩眼中渐起的绝望压下。

　　女孩匆匆转头，望见月光下似在发光的黑衣人笑得温柔，伸向她的手中捏着几只包装精致的糖果。

　　“甜甜的东西可以缓解紧张，试试吧。”

　　莳栖桐看到女孩眼中瞬间涌起泪花，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伸出双手来接莳栖桐递出的糖果。

　　将糖果接到手中后，女孩并未着急品尝，她将糖果全数放到身旁的恰恰能触碰到月光的位置，端详片刻，直到眼角泪水无声滑落，才颤颤巍巍抽出一只手取出其中一颗，剥开包装，放入口中。

　　看见女孩绷紧的眉头有了一瞬间的放松，莳栖桐才轻声问道：“你怎会藏到此处？”

　　此言一出，女孩的身体瞬间僵硬。原本捏在她手中的糖纸也趁机挣脱手指的束缚，翩然飞至柜外。

　　莳栖桐伸手，本欲是安抚女孩情绪，却见女孩突然弹起身体，急忙后退。可柜内空间窄小，她又能退至何处？

　　“砰”的一声响起，女孩蹲起身体，抱着头，眼角泪水似线流下。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见女孩眼中戒备未散，莳栖桐又轻声补充道：“我亦不会让旁人伤害你。”

　　见女孩并未回归平静，莳栖桐凝目许久，轻声告诉女孩自己去拿披风给她后，便转身离去。

　　女孩仍未有反应，直到莳栖桐转身离开后，女孩才抬起眸子，眼中尽是挣扎。

　　等莳栖桐拿着披风走到女孩身前，替她轻柔地盖上，女孩才开口：“我……我此番便是来寻您……莳女公子。”

　　莳栖桐眼中没有意外，只以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女孩，似乎是在鼓励女孩继续说下去。

　　见此眼神，女孩似乎是获得了极大的鼓励，说话时也没有那般犹豫了。

　　“兰姑姑让我转告您，清兆暗流涌动，前有官匪勾结，后有异族攒动，让您千万小心。”

　　见莳栖桐似乎是有话要说，女孩停了下来，泪光犹存的眸子看向莳栖桐，等待着她开口。

　　“兰姑姑，名姓为何？”

　　“夷兰。”

　　莳栖桐颔首，轻声让女孩接着说下去。

　　女孩面上平静乍裂，眼中痛苦再现，见莳栖桐眼中再度涌上关切，她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后，哭腔乍现。

　　话未出口，难以抑制的悲伤便先爬出心口，激起钻心之痛。

　　女孩捂着心口，一边低声呜咽，一边将身体蜷成一团。

　　见此形状，莳栖桐再顾不得旁的顾虑，蹲下身体，将手搭上女孩的腕间。

　　莳栖桐的手刚触碰上女孩手腕的刹那，女孩瞬间呆住，随即，便是十分的恐惧爬到痛到面色扭曲的脸上，她浑身抗拒，又欲后退。

　　但只是一瞬，她又立即反应过来，面上尽是愧疚。

　　“无事，无事。”知晓女孩不再恐惧她，莳栖桐用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抚过女孩额头，柔声宽慰道。

　　莳栖桐面上的笑意在探明女孩身体现状后，瞬间消失，只余愤怒。

　　莳栖桐神色变化自是被始终注视着她的女孩尽收眼底，她不仅没有慌张，还扯出一丝笑意来宽慰莳栖桐，“女公子，不必担心，我从灭……门那日，便知自己时日无多。”

　　如此释然的话语，从一个垂髫之年的女孩口中道出，便透着十分的古怪……与悲哀。

　　“对了，还没告诉女公子我名姓为何。”女孩脸上尽力扯出一副开心的神情，可她眉角眼梢却尽是难过，“我姓林名静，女公子可以唤我‘静儿’。”

　　迎着林静热切的目光，莳栖桐轻声到处：“静儿。”

　　乍听此句，林静面上扯出一抹有了几分真切的笑容。她点点头，伸手挽住莳栖桐的手，依赖地道：“我自幼便在长辈们口中听说过女公子的贤名，心中一直都仰慕着女公子您的存在。”

　　林静的眸子突然垂下，语中带了几分悲伤，“只可惜，初见却是如此狼狈。”

　　“并不狼狈。”莳栖桐开口宽慰，林静蓦然抬头，莳栖桐解释道：“我看见的，是一个坚强勇敢，坚韧不拔的大女孩。”

　　“大女孩。”林静低声重复几句后，眼蓦然神色飞扬，“我喜欢这个词语。”

　　只是飞扬片刻，她眸中愁绪却比原先更加浓郁，“妈妈这般唤过我，只……”

　　不用多想，莳栖桐便知林静的母亲现在何处。她一时不知该去如何安慰，伸出的手就这般僵在了空中。

　　林静好似察觉莳栖桐的无措，她主动伸出手来，拉住莳栖桐悬在半空的手掌，扬起笑容，软声道：“没什么难过的，妈……母亲是为了心中的正义牺牲的，我相信，她换来的证据，定会被兰姑姑呈给史君，为她与父亲讨回公道！”

　　“自然会！”虽不知其中有何隐情，但莳栖桐非常清楚史云书的性格和能力，知道自己的母亲绝不会让下属白白牺牲。

　　“先不说这些，今日至此，我还有一事要告诉女公子。”林静眉头皱起，转头环视几圈后，才抬手示意莳栖桐附耳过来。

　　莳栖桐自是照做，方才将耳朵贴近林静，她便听到，“太守与南戎人合作，早已将奸细安插进送亲队伍之中。如今，说不定您，或者公主身旁，就有他们安插的奸细。”

　　“安插”，莳栖桐瞬间便想到莫未府中的两人，及被暗卫带走的那伙人。

　　虽然心中已有猜想，但为了应证，莳栖桐开口问道，“静儿可是被我的暗卫救下，送至此处。”

　　看林静颔首，莳栖桐瞬间便拼凑出情形。但眼下，安顿林静最为重要，她轻声询问林静是否愿意先安顿下去，明日与杜仲见见。

　　本来莳栖桐已做好了劝说林静的准备，却不料她直接干脆答应，倒让莳栖桐有些无所适从。

　　“静儿知道，女公子绝不会害我。既是女公子推荐，静儿也不忍拒绝。”

　　话虽如此，但莳栖桐还是将林静于袖中颤抖的双手尽收眼底，只是，林静的情况眼下除了杜仲，再无旁的人选，莳栖桐再度宽慰她后，便将明日见杜仲一事定下。

　　次日，天边那一缕晨光乍现，莳栖桐便起身，推门呼唤一名恰巧路过她门前的侍女，“可否麻烦这位姐姐替我去寻寻杜仲杜学子。”

　　“女公子何以如此客气，既是您的请求，我与姐妹们自是无有不从。”侍女轻笑一声，打趣道。

　　莳栖桐也扬起笑容，回应道：“我自是知道姐姐们心善，在此，我先谢过你们了。”

　　双方又打趣几句，侍女才转身下楼，应是去寻杜仲了。

　　莳栖桐合上门，转身朝林静藏身的柜子行去。

　　拉开柜门，林静那张尽是忐忑的脸庞便露了出来，她双手呈戒备状，眼睛死死盯着莳栖桐的位置，似乎是怕闯入的是不速之客。

　　见是莳栖桐，她才长长舒了口气，问道：“女公子，静儿藏得可好？”

　　“好，极好。”

　　听到莳栖桐的赞叹，林静由衷一笑，似乎是发自内心为莳栖桐的夸奖而高兴。

　　但很快，门口响起的叩门上便让方才还与莳栖桐有说有笑的林静再也笑不出来。

　　莳栖桐看到林静听到这道叩门的声音响起后，林静又如先前那般止不住地浑身颤抖，满眼恐惧。

　　虽然察觉到莳栖桐的视线后，她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意，但眼睛里的恐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莳栖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低声宽慰她几句，见到她眼中恐惧渐渐散去，得到她的应许后，莳栖桐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但刚一打开门，莳栖桐便看见除站立一旁，拎着药箱的杜仲外的另一不速之客——洛肃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