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10、偷听所得 阴差阳错中

　　珠娘垂头半晌，终是点了点头，“是我唐突了，多谢女侠愿将我送回原处。”

　　得到珠娘的应许，莳栖桐再次轻道抱歉，便抱着珠娘朝小巷赶回。

　　巷中空空荡荡，只有月影绰绰，幸得莳栖桐先前便让暗卫于留下，她抬眸朝一处望去，果见一点不易察觉的标记。

　　确认四周安全后，莳栖桐转身与珠娘告别，便欲寻踪而去。

　　但珠娘开口唤住了她，“恕我唐突，我名棠珠，不知可否有幸知晓女侠名中一字？”

　　莳栖桐回眸，看见棠珠站在檐下，眼神执拗，一副莳栖桐不告诉她，她便不会离去的样子。眼见重云障住明月，昏暗无声的周遭似乎都在为棠珠的诉求助力。

　　时间等不得人，莳栖桐道出“桐”字后，便匆匆转身离去，没窥见棠珠乍放又黯淡的光彩，亦没听见那道低声喃喃，“同这个音的字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一个呢？”

　　循着暗卫留下的踪迹，莳栖桐寻到一处极为奢华的宅子。至此处，踪迹便完全断了。

　　莳栖桐跃至一高处，静立片刻，环视一圈，将府中情形摸清后，便从一处院墙跃入，朝烛光最盛处越去。

　　她身形灵动，动作敏捷，不消片刻，便行至灯火通明的阁前，恰逢一队守卫走过，莳栖桐立即匿于黑暗之中，听得院中之人几声交谈。

　　“你寻到没有？”一道有着些许沧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他语中含怒，不知对何人斥责道。

　　“我已翻遍所有角落，都未寻到郎君所需物品。”一道稍年轻的声音响起，语中尽是惊惶。

　　沧桑的声音深深一叹，“到底是何人？他们又把东西藏哪里去了？”

　　“郎君，何须如此着急？”另一道声音响起，明明是询问，却从他的语中听不出丝毫情绪。

　　沧桑的声音似是十分不悦，“为何着急？哼，翎王与淮安王一同施压，我虽然暂时将此事揭过，但同样的计谋又岂能再用两次，若日后他们再次来寻，到那时，我还能再寻借口吗？”

　　就在这时，屋内传出一阵轻叩门扉的声音。

　　“这又是谁？”沧桑的声音中夹杂着极大的不悦，冷声问道。

　　那道平静的声音先是平复这人的情绪，才慢慢解释道：“莫急，这是为郎君分忧之人。”

　　声音沧桑那人语调怪异，似笑非笑道：“何谈分忧，别为我增添忧愁，我便要感天谢地了。”

　　“郎君见过便知。”声音平静那人似是胸有成竹，再次保证道。

　　“能得你如此评价，此人的本事真有这么不容小觑？”声音沧桑那人疑惑问道，得到另一人的保证后，他终于点头，“罢了，见罢。”

　　那道平静的声音连忙感谢，“多谢郎君。”

　　随即，便是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机关转动声后，几道脚步从内到外踏来，衣裳窸窣，似是行礼的声音响起后，莳栖桐听到他们唤道：“李使君，别来无恙。”

　　此言瞬间激起莳栖桐心中的微澜，虽然从方才的言论，她对声音沧桑之人隐有猜测，但当答案笃定时，她还是有几分不信。

　　在这清兆城中，除了太守李容，又有何人能被尊称为“使君”？只是，李容有清廉之名，又怎会有如此奢华的宅子？

　　莳栖桐先压下心中所想，继续凝神去听几人行交流。

　　李容似是对行礼几人极为不满，转而对属下斥责道：“莫未，谁让你将他们带到这里的？”

　　被唤道后，莫未仍旧声音平静，如此倒有几分显得李容无礼取闹，“郎君莫急，你且听他们道来，如不满意……”

　　莫未停顿半晌，才接着道：“属下会替你将他们铲除。”

　　此话一出，从暗道走出的几人便不满了，他们转而斥责莫未道：“竖子，你怎能背信弃义？”

　　莫未似是没听懂旁人对他的训斥，嬉皮笑脸地回复道，“不急，我这不是还没有背信弃义吗？”

　　李容声音冰冷，语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愤怒，“我倒是不知你这么有本事，竟能去与旁人结盟？”

　　莫未言辞恳切，语中却仍夹带着笑意，“郎君日理万机，属下又怎能用这等小事令你烦心？”

　　李容十分不悦，开口告诫道，“行了，改日我再与你算账。”说罢后，他停了一瞬，才道，“说罢，你二人……”

　　李容话还未说完，一道破窗的声音便响起，一人厉声道：“你是何人？还想听到什么时候？”

　　他的同伴应景地立即喊道：“来人！有刺客！”

　　李容边躲藏，边斥责道：“莫未，你请来的都是什么莽夫？你给我等着！”

　　可随即，便是死寂的沉默。破窗之人不敢置信地再次环顾几圈，甚至伸手去摸莳栖桐方才的站立处，良久以后，他呆愣地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他自然不可能寻得到莳栖桐，因为莳栖桐早在听到有人的脚步不动声色地朝窗边移来时，便转身离开，藏至另一暗处了。

　　护卫们急忙跑进，却只见到破损的窗子，与在窗外呆愣的黑衣人。而在黑衣人身后，还有两人正呆滞地站在窗后，一步正准备翻窗的动作。

　　而屋内，只看见一张圆桌，以及两名男人气定神闲地分坐两旁，一人对月小酌，一人抬眸朝黑衣人望来，凌厉的眼神使护卫们移开目光，去看在两人中间，虽然摆着一张椅子及三两酒盏，但却空无一人的位置。

　　护卫们连忙上前，已经抬手，正准备制住几名黑衣人时，翻出窗外那人开口了，他怒斥道：“莫未，你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让你家护卫把我抓下去？”

　　“说不定呢？”莫未仍浅笑盈盈，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幽幽地为自己再次斟酒，抬盏对月。

　　“莫未！让你家护卫下去！”

　　窗外的黑衣人一声极大的怒吼，才让莫未放下酒盏，抬眸朝他望来，“什么？”

　　虽是笑意，莳栖桐却清晰地越过繁盛的树枝看见莫未的眼神冰冷了几分。

　　说罢后，莫未悠悠起身，他起身朝窗外的黑衣人走去，黑衣人对他的行为不明所以，一瞬间，黑衣人脸上仍是不甚在意满脸傲然。

　　直到，站在窗后的莫未不知何时推开了他的两位同伴，走到他咫尺的位置。

　　四目相对，莫未对他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未等黑衣人反应过来，莫未便将右手高高举起，而后……重重打下。

　　黑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莫未一大巴掌，嘴角溢出的鲜血甚至氤氲了面纱。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一脸愤怨地转回头，一副不将莫未生吞了，便不罢休的表情。

　　谁料莫未蓦地一笑，慢慢从袖中抽出锦帕，将手中不甚沾染的血迹清洁干净后，才含笑道：“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我只是看到你脸上有蚊虫，替你清理掉而已。”

　　此话一出，就连他身后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两人都扭紧眉头，一脸不敢相信莫未竟真的能这般无耻的神色。

　　“你……你……你！”黑衣人似是气急，连连道了几个“你”字，都没有卸下那口涌上喉间的气。

　　“我？我怎么了？”莫未一副不解的样子，头却靠近了黑衣人几分，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但也只是一瞬，他对黑衣人冷冷道：“我这人，最讨厌旁人对我颐指气使。”他停顿片刻，嘴角重新勾起笑意，以不解的语气询问道：“现下，长教训了吗？”

　　黑衣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红色，他望向莫未的眼神中带了十分的怨愤。

　　莫未恍若未觉，才点着头道：“好，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呸！无耻至极！”黑衣人咬着牙，咬牙切齿道。

　　“夸我吗？多谢。”莫未一脸满足，转身走向桌子，落座于方才的位置，将仍被束缚，满眼怨愤的男子留在身后。

　　等悠悠对月品完一盏酒后，他才抬眸看向窗外众人，眼角眉梢重新染上十分的欢喜，“及时赶过来，这做得很好！但有一点，你们居然去听一个外人的号令，这令我十分不悦，这件事办得一点也不好。”

　　突然，他语气一沉，“既然做错了事，便该接受惩罚。”

　　听到“惩罚”二字，莳栖桐明显看到几名护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但在同伴的眼神提醒下，那几人立即稳住身形，同时悄悄抬起眼，试图看莫未是否察觉。

　　幸得莫未抬手支颐，似在思索，“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们呢？”见此，几名护卫悄悄松了口气，垂身而立，大气也不敢喘。

　　一时之间，院中瞬间静寂下来，只闻黑衣人生气到极致引起的粗重喘气声。

　　黑衣人又深深吸了几口气，但他最终好像还是没压下那口气，选择愤怒斥责道：“莫未！你还要将我捆绑多久？说！你到底要怎样？”

　　“干什么？你声音那么大，是想将我们都吵聋吗？”莫未又再次站起身来，他先是怒斥了黑衣人一句，而后突然转头，看向莳栖桐所藏身的地方。

　　不知为何，他这道眼神令莳栖桐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虽然心中有异样的感觉，但莳栖桐坚信他没有那么好的目力，是以，莳栖桐纹风不动。

　　直到，莫未嘴角勾出浅笑，抬手指向莳栖桐所在的位置，“小老鼠，还藏呢？我来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