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09、巷角之影 小巷影深邃

　　说罢，阮攻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见他这幅样子，北戎使臣眼中怨愤愈明，他正欲开口质问，却被安俟戎打断。

　　“你先下去。”安俟戎眸光一凝，抬手使臣下去。

　　“王子……”使臣还欲再为诺颜辩驳，但安俟戎冰冷的眼神止住了他未竟之语。他转头瞪向阮攻，满眼不甘地回到原位。

　　阮攻唇角微勾，眼底浮现得逞的笑意。

　　“你在廊下听到了什么？”

　　听到戏林这句话，阮攻再次抬头，他先看向戏林，戏林眼中尽是审视，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觉出他心中想法，阮攻匆匆避开他的视线，转而看向安俟戎，但安俟戎眼中古井无波，什么也窥探不到。

　　他转眸看向同伴，同伴低垂着头，看不见神色。

　　“说话！”见阮攻迟迟不回应，洛肃安拧眉道。

　　这一声直接扰乱阮攻的思绪，他慌忙抬头，答道：“我……我听到他们早已安排了探子在送亲队伍中，甚至还打算伏击公主与王子。”

　　此言一出，满堂俱惊，本已沉静的众人再次躁动起来，几人面上甚至还染满了俱色，唯有上首几人平静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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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却前庭亮堂堂的火光，面色迥异的众人，别处的暗流涌动才更惹人在意。

　　片刻前，莳栖桐寻到一极为昏暗的高处，蹲守下来。此处视野极为开阔，莳栖桐眼光流转间便将驿站内外的情形尽收眼底。

　　驿站中的气氛凝重，握着长枪的大越士兵一遍又一遍地巡视驿站中的所有角落，生怕放过了什么奸邪。

　　而北戎众人落脚处亦有刀光剑影划过，几名身形精壮的武士带领着北戎的护卫牢牢把守着使臣们居所，不许旁人进入。

　　巡视的士兵经过那处时，竟刻意放缓脚步，视线似要穿过护卫们的身旁，将院中情形一览无余。待到北戎众人面色极为难看后，他们才慢慢地离开那处。

　　目睹那处的暗流涌动后，莳栖桐眉头微扬，转眸朝正院处看去。

　　转眸那霎，她仿佛感受到一道目光，莳栖桐循着这道目光望去，看见洛肃岚好似放空的眼眸。

　　她移开目光，转而朝面色不虞的安俟戎望去。

　　士兵手中的火把被微风吹拂，晃动着落到上首众人的面上，却没驱散安俟戎眼中阴霾，他面色阴沉，转头瞥了身旁的铁帕木一眼后，突然抬眸望莳栖桐的藏身之处看来。

　　莳栖桐不畏不惧，仍立于原地。不是她不信安俟戎有如此惊人的目力，而是这位置是她精挑细选过的，她可以确认此处极为隐秘，无人可察。

　　安俟戎好似笃定她藏身之处一定有人般，再末移动目光。莳栖桐蹙紧眉头，但未再管他，因为她看到院外和院内有几道身影默契地朝一处院墙行去。

　　莳栖桐唇角微勾，暗道：这条鱼终于上钩了。

　　一人引开院外的守卫，随后吹出几声鸟鸣。闻声，另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从暗处窜出，与行来的人交接后，转身朝院墙处走去，他站定，随即开始四处张望，片刻，他将转身手中东西抛出墙外，手脚麻利地翻上院墙。

　　见黑影成功与接应的人汇合，转身便朝外跑去，莳栖桐带上面具，悄无声息地跟上。

　　几人步履匆匆，穿街走巷，不知是往何处去。

　　莳栖桐始终与几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着几人的一举一动。

　　突然，几人停下了脚步，转身朝后方看来。身后寂静无声，唯有微风拂过，晃动树影与一处店家檐角的灯笼，投下几道明灭的影子。

　　突然，一声惊呼从远处巷子中传来。

　　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眸光一凝，便默契地捏紧手中利刃，踏着张牙舞爪的树影朝声音来处走去。

　　几人用眼神交流后，便默契分开，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朝声音来处奔去。似乎是为响应他们的动作，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几人更加笃定巷子中一定有异常，他们极速朝巷子奔去。

　　巷子中漆黑异常，众人只隐隐约约看见一道身影匆匆朝巷外跑去，一人没有丝毫犹豫，急忙追上。

　　但有一人却察觉异常，他急忙开口，正准备制止同伴的动作，却闻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几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隐于暗处。

　　但幸好，脚步声径直从大街走过，并未朝巷子中走来。

　　等脚步声远去，几人纷纷现身，准备朝人影遁逃处奔去。但远方只有高悬空中的明月，哪有同伴与遁逃那人的身影。

　　时间拉回莳栖桐在几人转身时隐于巷中的瞬间，她方藏匿身形，便察觉一道黑影落在她方才的落脚处，她眉头微皱，暗道：身形如此轻巧，甚至不为她所察，这人又是何方神圣？

　　那人定住片刻，便迅速朝几人处奔去。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

　　莳栖桐垂眸望去，看见一名少女摔了一跤，随即立即起身，着急忙慌地朝几人所在的巷子外奔去，眼看她就要被几人所察，莳栖桐立即现身，立于女孩身前，制止了她的动作。

　　看清女孩的脸庞后，莳栖桐心中也惊起惊涛骇浪，怎能有如此缘分？珠娘为何出现在这？

　　突见莳栖桐，珠娘被吓了一大跳，但见莳栖桐别无恶意，只抬手抵唇，轻声告诉她前方危险。珠娘瞬间虽然仍在颤抖，但还是强压震静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晓。

　　就在这时，几人的脚步渐渐往巷子处靠近，莳栖桐垂眸望了珠娘一眼，便轻道抱歉，在她的惊呼中将她揽起，匆匆朝反方向的巷口奔去。

　　不出所料，就在她跑出两步后，那几人便携带着满身杀气，现身于她与珠娘方才的落脚处。

　　莳栖桐再次加快速度，意图带着珠娘逃开此处。但一人并不这么想，他翻檐走壁，不过几息，便差点追上怀抱着人逃遁的莳栖桐。

　　莳栖桐心下一动，便假意露出破绽，给他一种能追上自己的错觉，此举惹得男子加快速度，甚至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朦胧月光下，莳栖桐怀抱珠娘，身形灵巧跳动间，便逗得男子面红耳赤，满脸怒气。

　　其间男子几度意图放弃，但就在打算放弃时，莳栖桐又会露出破绽，给他机会，但当他以为自己有机会，快速奔上去时，莳栖桐又会轻巧地躲开他的抓捕，脱身离去，就这么一追一逃地周旋间，男子便被莳栖桐引起的怒火气昏，浑然不觉莳栖桐正将他引入穷巷。

　　终于，就在男子打算完全放弃时，莳栖桐停下了脚步。男子快速提速，拔出袖中利刃，朝莳栖桐攻去。

　　刚被莳栖桐放下的珠娘见此情状，差点发出一声惊呼，但她想起莳栖桐方才的告诫，抬手死死捂住双嘴，才避免自己发出声音。

　　眼见男子要攻上莳栖桐，她连连后退，使得自己脱离开两人的打斗区域，才有暇去看两人的争锋。

　　就在男子攻上来那一瞬，莳栖桐旋身便欲将他手中利刃踢飞，但男子显然预料到莳栖桐的动作，他瞬息换手，利刃便落到另一只手上，但他低估了莳栖桐的敏捷与武力。

　　虽然他手中利刃没被踢飞，但他来不及收回的手被莳栖桐踢上，瞬间发出咔嚓一声，随即，刺骨的疼痛涌上心头，他不禁发出一声闷哼，手中也涌出无尽的鲜血。

　　他另一只手中的利刃也没来及刺下，便被莳栖桐抽走，只是一个旋身间，男子便被莳栖桐完全控制，不驯地被压跪在地。

　　男子本以为莳栖桐要对自己痛下杀手，或者询问自己什么问题，但莳栖桐只是仔仔细细地将他周身搜查了个遍，一无所获后，便将他双手束缚。

　　随即，莳栖桐便背对着男子，微微掀起一点面具，抬手抵唇，吹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口哨。

　　只是片刻，一道黑影便从黑暗中现身，他躬身对莳栖桐行礼后，便垂首听从莳栖桐的指令。

　　“将他压回去。”莳栖桐压着嗓子，声音低沉。

　　“是。”

　　黑影拎着男子，转瞬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莳栖桐转头时，正看见珠娘呆滞地紧盯着她，眸中情绪未明。

　　若是寻常，莳栖桐可能会询问她一番，甚至为她解答，但是现在，莳栖桐无暇去做。她本欲告知珠娘，自己可以将她带回原位，看她如何抉择，但珠娘率先开口了。

　　“你……昨日我们是不是见过？”珠娘目光落在莳栖桐被面具掩盖的下颌之上，眸光由疑惑转为笃定，“贵客，是你？”

　　虽是疑问，珠娘却越说越笃定。

　　看着少女光彩乍放的眸子，莳栖桐那句“什么？”突然说不出口。

　　见莳栖桐没有立刻否决，珠娘愈发笃定，她直接快步上前，想拉住莳栖桐的手。

　　若非莳栖桐后退几步，她顿在当场，她肯定已然欢笑着将昨日的问题询问出声。

　　“姑娘认错人了，我不识得什么贵客，我只是不忍见无辜之人牵涉其中，枉送性命。清兆城中不太平，姑娘若要出行，可待平定以后，再择他时。”说罢，莳栖桐转眸不看珠娘黯淡下去的双眸，轻声询问道：“既是我将你带至此处，眼下，姑娘是否要与我回到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