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此去无归？ 玉仗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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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改从容，满脸悲恸，她径直握住洛肃宁的手腕，生怕再无机会。用力之大，致远处的莳栖桐都看见洛肃宁的皓腕瞬间泛红。
见此，皇帝眉头紧蹙，低声提醒：“皇后，你失态了。”
皇后听而不闻，紧紧攥着洛肃宁的手，却是欲语泪先流，她张口欲言，似有千言万语想道，但最终只是垂眸思忖，道：“宁儿，此途迢迢，珍重。”
此言一出，莳栖桐看到被羽扇挡面的洛肃宁浑身一颤，步摇轻晃后，一滴晶莹跌落到长袖之上，氤氲了那处锦缎。
“母后珍重，愿您与父皇寿映华年，身心康泰。”洛肃宁声音哽咽，屈膝面向帝后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她转身时十分决绝，仿佛是怕自己心有不舍，再多待下去，就不忍离去了。
可她没想到，皇后对她的不舍远比她所想象的更加深厚。
皇后无视皇帝的阻拦，上前一步搀扶住洛肃宁，扬声道：“这一程，由我亲自送你吧。”
闻言，宫中众人俱惊。
其中犹以贵妃与洛连城为甚。
贵妃似被皇后的言行惊到，连咳嗽都止住了，面色陡然巨变，由青至白，最后定格在震惊与不解中，看向皇后。
而洛连城则先是震惊，又有些欣慰地看向皇后。不过片刻，她又转眸望向皇帝，见皇帝面色不善，死死盯着皇后，她亦是不悦，转而冷冷盯着皇帝。直到皇帝察觉她的视线，往她处望来，她才扯出个敷衍至极的笑容，维持这虚假到极致的兄妹关系。
皇帝对她亦是不悦，连悲伤都顾及不上，先冷冷晲了洛连城一眼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到洛肃宁身上。
洛肃宁与皇后对这些都浑然不觉，双方心绪万千，又都悲恸难言，最终都保持这诡异的沉默。
直到两人经过贵妃时，贵妃一声低语，才打破两人之间哀到极致的气氛。
“宁儿，母妃唯愿你安好。”简简单单，却是一位母亲对一个女儿最真诚的祝愿。
莳栖桐听到洛肃宁深深吸了口气，才压着哭腔颔首道：“宁儿谨记，母妃亦如是。”
其后仍是沉默，直到开始走下台阶，贵妃远远落在身后。洛肃宁才开口道：“母后之恩，肃宁从未忘过。此语可能会伤到母妃，但她现在听不到，日后也不会知道。况且今日不说，我日后也没机会了。因此，我才想告诉母后……”
洛肃宁顿住脚步，轻声对皇后道：“若有来生，我想要与母后做血脉相连的母女。”
皇后瞬间愣在当场，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继续牵引着洛肃宁朝下走去，她温柔的声音揉碎在春风中，拂过洛肃宁的脸庞，亦如以往一般拭去她眼角泪痕。
“无关血缘，我早已视你为亲女。”
此语说定时，恰行完最后一级台阶。皇后准备松手，洛肃宁却不愿放开，她单手握住羽扇，用空出的手攥住皇后的手，不愿放下。
本应上前接应洛肃宁的洛肃岚止住了脚步，默契地没有打搅洛肃宁与皇后的叙旧。
皇后抬眸怅望洛肃宁，轻轻拍了拍洛肃宁的手。
饶是洛肃宁再不情愿，也知道是该放开了。她终是不舍地放开了皇后的手，眷念不舍地捻过皇后的长袖后，才重新将手放回扇柄下。
皇后将又欲伸出的手用长袖压住，含泪与洛肃宁道别：“若有来生，就如宁儿所愿，我们做一对自由自在的母女。宁儿，珍重！”
此言一出，静立一旁的洛肃岚率先比洛肃宁做出反应，他抬眸望向皇后，眼中情绪万千，又在察觉莳栖桐的视线后，很好掩饰，归于平静。
只是，他微压的嘴角与眉间微不可察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绪变化。
莳栖桐大抵知晓洛肃岚为何至此，但她现下却更在意洛肃宁。
她回神时，恰见洛肃宁释然一笑，随后，便含泪再拜，转身与作为持节正使，兼牵引者的洛肃岚一道，踏着红绸，一步步走出这座宫城。
高处的皇帝与贵妃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的身影，满脸惆怅。其余众人亦是如此。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可能是双方之间的气氛过于沉寂，洛肃宁蓦然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洛肃岚轻笑一声，情绪却很低落：“说到羡慕，该是我羡慕皇姐才是。”
这下轮到洛肃宁沉默了，直到丹凤门近在眼前，她才开口：“母后并非不爱你，只是……”
剩余的话淹没在了群臣齐声的拜礼中，“参见明州公主。”
两人一同止步，守望在门口的张大监立即上前，展开圣旨，扬声读道：“维安宁十六年，皇帝若曰：朕嗣守鸿图，务在安辑；更闻怀柔远人，王者之大义；敦睦邦国，圣人之弘规。
闻北戎王，雄长北疆，朕欲与之约结，共戢边兵，使兆庶得息肩于烽燧。
适逢贵国夙慕华风，虔修聘礼，并遣王子戎亲求姻好。其情至诚，其辞至恳。朕俯鉴丹衷，特降恩私。
今从安边长久之计及与民休息之策，以朕之长女洛肃宁，册封为大越明州公主，配尔为妻。
另着翎王，朕之长子洛肃岚；淮安王，朕之次子洛肃安持节前行，总领事宜。
望尔其敬承休命，永固藩篱。惠和尔部，无相侵害。虔奉中夏，长为舅甥。
陪嫁之仪，典制有加。赐以金玉书橱、种子工艺，并遣良匠，教习轨仪。用示眷祐，俾润遐荒。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钦此！”
以洛肃安与安俟戎各自为首的两国使者，闻乐而行，走至中轴线上，站定。在礼部与鸿胪寺官员的见证下双方交换国书等信物，明明彼此脸上都是笑意，可双方眼中的火花却不加掩饰，转身后，双方都冷下脸来，直到站归原位，双方才再次扯上假笑。
虽然都是假笑，但安俟戎的眼神格外冰凉，他用余光瞥向洛肃宁的方向，面色瞬间铁青。
站于他对面的洛肃安见此，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
不过眼下，无人在意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乐音由肃穆转向喜庆，洛肃宁在洛肃岚的牵引下，一步步朝厌翟车行去。
层云尽散，金乌爬上青空，普照大地，为万物都赋予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在太阳的光辉中，华贵的厌翟车光彩熠熠，翠羽与珠玉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此厌翟车将会带着洛肃宁行往康庄大道。
可莳栖桐知道，洛肃宁去往的，从来不是康庄大道，而是无尽深渊。在哪里，她要与众多豺狼虎豹搏斗，才能获得生存的可能。
礼官一声“请公主登辇。”，才将莳栖桐远走的思绪唤回。眼见洛肃宁的鞋履将要踏上厌翟车，莳栖桐不由自主想唤住她。
但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洛肃宁蓦然转头，望向她的方向，双方眼神交汇，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了然。
虽然莳栖桐最终保持了沉默，可她的眼眸始终落到洛肃宁缀有珍珠的鞋履上，见她的鞋履踏上车，莳栖桐心中蓦然涌现出无尽的悲凉，更有一颗种子悄然在心中发芽。
禁军开道，百官随行，玉仗雍容，威仪赫赫。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连仪仗队的乐声与金铃的叮咚都被之掩盖。
清风更吹拂辇车凤首上的香烟，飘动间遮去了洛肃宁眼角泪光与眼中不舍。
大越送亲队伍与北戎迎亲队伍分列左右，双方脸上皆无喜色。其中尤以为首身骑大马的洛肃岚，洛肃安与安俟戎为甚。
北戎使臣中有人不时张望街道两旁，似在苦苦寻觅什么身影，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围观众人齐身同拜，异口同声地喊着：“恭送公主！愿公主一路顺风，两国永睦！”
不知是风沙吹拂入眼，还是眼底酸涩难掩，洛肃安匆匆转头，试图压下眼角泪光，他转头时，恰见几人眼神在人群中急睃不休，他嘴角冷笑，扬声道：“使臣再寻什么？若是寻作奸犯科之人，他们自然是全数伏法，于诏狱中受尽酷刑。”
闻言，北戎众人的眼神落到洛肃安身上，只见少年眼神凌厉，察觉他们的视线，他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笑容。
丹凤门上，帝后携众妃与宗室们遥望浩浩荡荡的队伍远去，直到队伍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皇帝才收回目光，转而冷冷瞥向仍望眼欲穿的皇后。
见此，皇帝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开口便是：“皇后失仪，传……”
“皇兄！”洛连城直接开口打断皇帝，见皇帝面色瞬间转青，洛连城仍毫不畏惧，与之冷冷对视。
最终，是皇帝败下阵来，他压下眉间不耐，冷声询问：“皇妹还有何事？”
“既然肃宁已然出城，皇兄是不是该好好查查，是谁对母后暗下毒手？”
闻言，皇后大惊，不顾失态地拉住洛连城的手，疾声询问：“姑……母后怎么了？”
洛连城转而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殿下不必担心，母后并无大碍，只是……”她冰冷的目光瞥向皇帝……
明光门前，群臣止步，齐身行礼，躬身拜送：“恭送公主！愿公主一路顺风，两国永睦！”
远行的队伍绵延数十里，径直往远方行去。
此途自越宁始，出中州，穿雍州，一路无虞，直至云州……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此去无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