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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提亲 至于她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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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设在傍晚。
谢府的饭厅很大,能摆下三四桌,今日不是大宴,只摆了一桌,自家几个人,加上谢无辞母子,拢共十来个人,倒也不显冷清。
晏青禾到得早,在角落里坐了,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袖口,耳朵却一直支棱着,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谢无辞来得晚,进门便笑,“来迟了来迟了,路上碰见个卖糖人的老大爷,手艺真好,我买了好几个,”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糖人,是些小兔子小鸟的形状,金灿灿的,“谁要?”
几个小的都抢着要,闹成一团,谢无辞笑着分发,分到最后,手里剩了一只小兔子,他走到晏青禾跟前,把糖人放在她手边,“给你的。”
晏青禾抬起头看他,他已经转身坐到旁边的位子上了。他原来没有哄她,真的坐到了她的旁边。
她手心摸到糖人,凉凉的滑滑的,是一只竖着耳朵的小兔子,做得惟妙惟肖,她弯起嘴角,把糖人小心地收进袖子里。
家宴上说了些什么话,晏青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知道自己旁边坐着谢无辞,他的声音在耳边说笑,他的筷子偶尔碰到她的碗沿,他的衣袖离她的衣袖很近很近,近到她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在发烫。
谢无辞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是东坡肉,“表妹多吃点,你太瘦了。”
晏青禾小声说了句谢谢,把肉吃了,觉得那肉甜滋滋的,比平日里吃的都好吃。
席间王氏提了一句谢无辞的亲事,谢无辞正在啃鸡翅膀,闻言抬头,笑嘻嘻道:“姑母别操心,我自个儿心里有数。”
王氏道:“你心里有什么数?成日里吊儿郎当的,也不见你上心,你娘急得什么似的。”
谢无辞的母亲孙氏在一旁讪讪地笑,“孩子还小,不急……”
“十九了还小?”王氏瞪了谢无辞一眼,“你若肯上进,早日考个功名,我还怕给你说不上好亲事?”
谢无辞嘿嘿一笑,“姑母说的是,我一定用功。”
嘴上说着,手上还在啃鸡翅膀,全无半分“用功”的样子。
晏青禾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她觉得表哥这样就很可靠,不需要改什么。
家宴散了,晏青禾心满意足地回房,把糖人小心地放在窗台上,和那枝海棠并排摆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去睡。
那一夜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着嫁衣,盖着盖头,有人掀开了盖头,是谢无辞的脸,他笑嘻嘻地对她伸出手,“表妹,走,回家。”
她在梦里笑出了声。
春苔被她笑醒,推了推她,“姑娘,做什么梦呢?”
晏青禾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嘴角还挂着笑。
春苔给她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
姑娘家的心思就是这点好,一件小事能高兴好几天,可也这点不好,高兴完了便要患得患失,自己折磨自己。
果然,第二天晏青禾就犯了愁。
她想起舅母说的那番话,“我还没拿定主意呢”——这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舅母还没有真正决定,兴许只是随口一说,兴许只是在试探她和母亲的反应。
再者,舅母说了“无辞那孩子虽然家境差些”,这话听着是好意,可细品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仿佛是在说,谢无辞配晏青禾,是晏青禾高攀了,是谢府在施恩。
晏青禾虽然怯懦,心思却细,想到这一层,那点欢喜便掺了几分不安。
她坐在窗前做针线,绣了半朵牡丹,停下来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拆了重来,重来了又拆,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上午,那朵牡丹还是没绣好。
春苔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姑娘,歇会儿吧,眼睛都要绣花了。”
晏青禾放下针,揉了揉眼睛,“春苔,你说……舅母那话,是当真的吗?”
春苔想了想,谨慎道:“奴婢觉得,舅太太既然那样说了,多少是有些意思的,至于最后定不定,还得看舅太太怎么想。”
晏青禾垂着眼,轻声道:“那表哥呢?表哥他知道吗?”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晏青禾不说话了,把那块绣了半朵牡丹的帕子叠起来,放进针线笸箩里,心想,若是表哥也愿意,那就好了。
可她又不敢想表哥愿不愿意,一想就脸红,一想就心慌,一想就觉得自己配不上。
表哥那么好,那么俊朗,那么爱笑,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她算什么呢?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没嫁妆,没依靠,除了这张脸还看得过去,旁的什么都拿不出手。
晏青禾越想越灰心,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不说话。
春苔赶紧安慰她,“姑娘别多想,事情还没定呢,往好了想。”
晏青禾闷声道:“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
春苔无奈,只好去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手边,“喝口茶,缓缓。”
晏青禾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眼睛望着窗外,窗台上那只糖人还好好地放着,只是颜色已经有些化了,变得黏糊糊的,她看着心疼,想拿进屋里来,又怕化了弄脏手,就那么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春苔,”她忽然道,”你说,糖人化了还能吃吗?”
春苔被她问得一愣,“能吃吧,就是黏了点。”
晏青禾把糖人拿进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的。
她笑了一下,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
她想,也许事情会好的,也许表哥会愿意的,也许舅母是认真的。
人总是要往好了想的。
事情却没有往好了走。
过了几日,晏青禾从春苔口中听闻了一桩消息。
“姑娘,奴婢听前院的丫鬟说,将军府的人来过了。”
“哪个将军府?”
“就是那位,顾将军,顾延章。”
晏青禾的手一抖,手里的茶碗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
顾延章这个名字,在京城里无人不知。
此人出身将门,少年从军,二十三岁便因军功封了将军,手握兵权,镇守北疆数年,去岁才调回京城,圣上器重,朝野侧目,是京城里头一号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同谢府有什么瓜葛?
晏青禾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将军府的人来做什么?”
春苔压低了声音,“听说是……来提亲的。”
晏青禾脑子里眼前一黑,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提亲?提谁的亲?”
“奴婢也不知道确切,前院的丫鬟说,好像是舅太太同将军府的人提了姑娘的名字。”
晏青禾愣住了,手里的茶碗彻底端不稳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春苔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捡碎片,“姑娘小心!”
晏青禾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发颤,“不……不会的,舅母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柳氏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很复杂,又急又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青禾。”
“母亲。”晏青禾看见母亲的脸色,心更是沉到了谷底,”母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氏看了看春苔,春苔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柳氏走到女儿面前,握住她的手,晏青禾的手冰凉冰凉的,柳氏的手也不暖和,两个人冷冰冰地握在一起,都在微微发抖。
“青禾,将军府来提亲了,”柳氏的声音很轻,”提的是你。”
晏青禾觉得自己的腿软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桌沿上,才勉强站住,“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是将军府?”
柳氏叹了口气,“听说是那日家宴,将军府有人来做客,远远瞧见了你。”
那日家宴?
晏青禾想起来了,那日家宴上确实来了几个生面孔的客人,她没敢抬头看,只顾着低着头吃饭,后来她偷偷看了谢无辞一眼,脸就红了,脑子什么都不知道了,更别说留意别的。
“舅母怎么说?”晏青禾的声音抖得厉害。
柳氏沉默了一会儿,“你舅母……没有拒绝。”
晏青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知道没有拒绝意味着什么,舅母虽然没有一口答应,却也没有回绝,那就是在考虑,在权衡,在算计。
顾延章是什么人?当朝将军,手握兵权,圣上跟前的大红人,谢府不过是个寻常官宦人家,将军府来提亲,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富贵,舅母怎么可能拒绝?
至于她愿不愿意,那是不重要的。
晏青禾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拿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压抑又委屈。
柳氏搂着她,也红了眼眶,“阿禾,母亲也没办法,你舅母说了,这门亲事若成了,咱们母女在谢府的日子就好过了,你嫁去将军府,母亲也能跟着享福……”
“可是母亲,”晏青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柳氏,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我……我不想嫁给将军……”
柳氏心里一酸,搂紧了女儿,“傻孩子,这事由不得我们,你舅母已经应了,说是过两日就给将军府回话。”
晏青禾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柳氏怀里,呜呜咽咽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湿了毛的小猫,可怜极了。
柳氏拍着她的背,嘴里说着“别哭了”,自己却也跟着掉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