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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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给自己穿好衣服，把床铺收拾整齐，又开始整理他的手稿，看上去很忙碌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其实他假装忙碌的原因是害怕面对她。他怕她一开口就要讲再见。
“别忙了，降温了，我拿两件外套就走。”徐穆说。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果真如此。
“你今晚不住在这里吗？”他小心询问。
她摇摇头。
他难掩失落：“不知道你说的一段时间是多久？”
“看你。”她说。
“我？”
“嗯，我不想看见你酗酒。”
“我会把酒瓶子都丢出去。”他立刻说，“我最近在改稿子。”
“能出版了？”
“也许是的，你想我成为作家，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我在努力海泽尔。”他望着她，带着一份希冀。
可是他不明白，徐穆现在很讨厌他讲这种话，“我随便你。”
听到她的话，那一股一直强撑着他的劲突然就散了：“我应该怎么做呢？”他喃喃自语。
“我走了。”徐穆拎起油画。
菲利克斯一把握住她的画框：“那我请求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可以结束这段令人绝望的时间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菲利克斯，我，和你，是两个独立的人。我不需要你为我负责，同样，我也不想为你负责。希望你可以明白，唯一能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一种美好的感情。如果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我而做，我会觉得这份感情让我喘不上气。你说我是自由的，当我们之间不需要为对方承担任何时，我才真正拥有自由。”
菲利克斯抓在她画框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不要把你的生命延续在任何人身上，菲利克斯，为你自己而活。”
徐穆最近有两个苦恼。
巴黎进入秋天后，她的生意也不行了，这让她无比焦虑。
更焦虑的是，她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海泽尔……你在听我讲话吗？”威廉凑到她面前晃晃手，“我说你不要再住到你那个同学家里去了。”
“那我住哪？”她呆呆地问。
威廉就等着她这么问：“我公寓空着，你可以租我的。”
“……你不也是租来的吗？”
“所以我需要找人分担租金。”
徐穆给他一个白眼：“我不要。”
“比你付给你同学的少一半。”
“我不要。”
威廉坐上她的板凳：“我看你同学那个哥哥对你好奇得很，没安好心。”
“你安的好心呗。”
“……”
“入冬后你的生意会更糟糕，你到时怎么办？”威廉又问，“你还欠我钱没还呢？”他突然想起来。
“你又不缺那点钱……别老追着我。”
“我提醒你，我和你之间还没完。”
“海泽尔，要下雨了，撤吧。”朱莉亚拎着她的作案工具跑来。
徐穆也没心情在这儿和威廉东拉西扯：“好，我也要走了。”
“我送你。”威廉说。
“不要，我还有事。”
“你又要去哪？”他问。
徐穆抿了抿唇没说话。
威廉感到奇怪：“去哪？”
“画……画室。”
“我送你。”他拎起她的画架，这样她就不得不跟他走。
“还给我。”她追上前。
“你不去画室，你要去找菲利克斯吗？”
“我找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真要去找他？”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你们已经结束了，他是我弟弟，我不允许你再去。”他停步转身，眼神冷峻，“走。”
“等一下，我不去画室了，你送我回公寓。”她挣开他。
他复杂地看她一眼：“好。”
她看到威廉的车转了个弯进了主路后就又下楼了。刚好把东西放好，她准备去医院。
“小姐，您不符合我们开具检测处方的条件。”护士脸上带着职业微笑。
“什么意思？”
“如果您怀孕了，让宝宝自然降生就可以，没有必要做检测。”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过后呢？找私人医生手术吗？这是不被允许的小姐。”护士撤回笑容。她见过很多这样的女人，仅仅因为一次错误，她们的下半生都将为此付出代价。她看着那道魂不守舍的背影，摇头叹气。
“刚刚那个黑色头发的女人找你问什么？”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什……什么先生？”
“我说，那个中国女孩找你问的什么？”
“我无法回答您。”
威廉似有所感，“我是他丈夫，你可以回答我。”
护士半信半疑，她上下打量一圈，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衬衫，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焦虑，“她想申请怀孕检测。”
威廉大步追出去，可哪里都不见她的踪影。
徐穆走在大街上，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她的前路是一片昏暗的。
黑色的轿车在她身侧急停，一把黑色的雨伞从后车门撑开。
“徐穆，我和书诚正要去找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方女士将伞移到她头顶，“正好，我有话和你说，你上车，我们找个咖啡厅。”
徐穆偏头往车里看了一眼，罗书诚笑着和她点点头，没有下车的动作。
“就在这里说吧。”她说。
方女士叹口气：“原来你去找了画协的人，沙龙展……你一定要参加吗？”
“是的。”徐穆点点头，脸色苍白。
“我请你给书诚一次机会。”方女士说。
“他怎么不来求我，不敢吗？”
“我们正准备去找你来着。”方女士尴尬地笑。
“我的画已经交了。”徐穆说。
“在我车里。我拦下来了，我想你应该再考虑考虑。”
“还给我。”徐穆冷静开口。
门敲响的时候，菲利克斯的小说刚刚完稿，按照出版社的要求做了一些调整，调整成无聊且平庸的垃圾。
“海泽尔？”雨水在她脚下湿了一滩，手里的画已经面目全非。
“我有话要和你说，我想你总该知道。”她面无血色，眼神涣散，像一张被雨水浇透的白纸。
“等一下再说，”他将人拉进门，“把衣服换下来，我去放热水。”他又去箱子里翻她那身好久没穿的睡衣。
“菲利克斯，我好像怀孕了。”
他的动作停住，身体晃了晃，他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问下去呢，因为她看上去是如此憔悴且无助，没有半分欢喜。
“但我不确定，那方面我一直很准时，可是这个月它一直没来。”她絮絮叨叨的，“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菲利克斯。”
“你不要怕，我们冷静下来再考虑，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考虑什么？”她迷茫地问，“我还很年轻，我应该考虑要它吗？”
“你不想要吗？”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我该怎么要？我不要它，它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了，“我们全都没有准备，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再说下去，她唯一的一丝理智阻止她说出伤害他自尊心的话。
“听着海泽尔，”菲利克斯握住她肩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没有任何异议，但是现在，你需要冷静下来，然后洗个热水澡，我会和你一起解决，你不要怕。”
菲利克斯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浴室里的水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一遍一遍冲刷他的心。
然后平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威廉？”
“海泽尔在这里。”他推开菲利克斯，侧伸进门。
浴室的门虚掩着，听到声音，徐穆不由加快了动作。
“你怎么来了？”
“你准备怎么办？”
他们几乎同时发问。
菲利克斯冷眼看向他。他果然像秃鹫，嗅到死亡的味道就会阴魂不散。
两个男人站在房间中央，整个空间都逼侧起来。
“我问你，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威廉捏了捏眉心，“你做的好事。”
菲利克斯并不想回答他，这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在幻想生下来，你们做夫妻吧？”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里放得下一张婴儿床吗？你们有钱请保姆吗？”
菲利克斯拉开房门：“你走吧。”
“你让我带她走，我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威廉说。
菲利克斯冷笑一声：“你在幻想什么？”
威廉还没回答，浴室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低呼。
“你滚开！”菲利克斯扭头朝威廉怒吼一声，飞快地用浴巾包起徐穆，像摆放精致的瓷器一样将人放到床上。“你有没有事？”
徐穆一手抚在小腹上，摇了摇头，除了屁股有点疼，她没有一点感觉。刚刚摔下去那一刻，她的惊慌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她竟然在害怕有什么东西将从她身体里消失。
“去医院，我会让人给你好好检查。”威廉走上前。
徐穆还是摇头。
“没关系，海泽尔，你想怎么做都可以。”菲利克斯说。
他刚刚的慌张是显而易见的，“我不要。”徐穆说。
“嗯，好。”菲利克斯朝她笑了笑。
“什么不要？你们准备做什么？你们做什么我都不允许！你跟我去医院，你应该把孩子好好生下来……”威廉说着就要动手抱人。
“干什么？你给我滚开。”菲利克斯起身将他隔开。
威廉整了整衣领，“她怀的是你的孩子，你既然不想要，那我来做爸爸，我……”
菲利克斯一拳挥了上去：“到底有你什么事！”
威廉不甘示弱：“你这个懦夫！垃圾！你连自己的小孩都没办法承担，怎么，你要将她送去没有资质的黑诊所，交给屠夫，杀死你的小孩吗？”
“比特纳先生，”徐穆伸手往门口一指，“你出去。我想休息了。”
“海泽尔，你不想要的理由无非是因为你还年轻，你没有钱，没有优越的条件生育以及抚养一个小孩，但是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你只需要负责把它生下来，难道你真不想要吗？”
徐穆低头不语。她的沉默就像在给菲利克斯上刑，越是安静，他就越难以忍受，只求一枪毙命。
“无关这些。”徐穆微笑抬头，眼角却含着泪水，“不要就是不要。”无论条件多么优越，只要她生下小孩，她的自由也就被剥夺了。只有当她自己足够强大时，生育才是能够考虑的事。
威廉走了，走得好像外头是世界末日，一切都将被毁灭。
“你明天去上课，我去问舍瓦尔夫人，她也许知道怎么做。”菲利克斯将她抱在怀里，手心停留在她腹部不愿离去。
“好啊，你不要不舍得。”
“没有，”他翻过身将脸埋在她肩膀上，“怪我。”
徐穆感到肩膀上的湿热，她轻轻拍他的背：“即便你富裕如比特纳先生，这个时候我也不会留下它，和你无关。”
半夜，徐穆被身下一股暖流吓醒，她睁开眼睛盯着空虚的黑暗，仔细地感知自己的身体。
“怎么了？”菲利克斯还没睡着。
“我……我……”她突然难以启齿，“我想去卫生间。”
菲利克斯坐起来在黑暗里看她，“你身体不舒服吗？”
徐穆搂住他，将脸埋起来，“我那个来了。”
？
“什么？”
“都怪你！菲利克斯！我上次来找你，你怎么能，怎么能……不戴安/全/套呢！”
？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怀孕了……”她放声大哭，委屈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