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雨》水煮青椒

13、流动的空气 “你会结婚

　　「乔念觉得这条路很长很长，但方时彦说他背得动。」

　　乔念没敢抬头，只是鼓着腮帮子把嘴里的东西嚼了又嚼，“嗯。”

　　梁大也在此时开口，“小方这个，成家的问题啊，确实是要提上日程了，方老爷子是见我一次问一次，我呀，都不敢见他了。”
　　他一边说一边摆手，很是无奈。

　　梁书记话里的方老爷子，是方时彦的爷爷，方时彦没跟他住在一起，乔念以前也只见过几次。

　　“她才多大，哪儿担得起这个任务”，说话间，方时彦给她夹了菜，不知这几年口味她有没有变，不过只要是她喜欢吃的，多夹几次他就会注意到。

　　“那你就自己上点儿心”，梁书记故作严肃，“过了三十岁可没人等着你了。”

　　“我一定放在心上。”
　　方时彦端起酒杯，隔空敬酒，随后一饮而尽，算是终止这个话题。

　　他说是这样说，肯定不会认真考虑这件事情，梁书记都习惯了，摆摆手，“先吃饭吧。”

　　一餐饭，吃得还算愉快，临走时，祝阿姨还给乔念装了些零嘴，说是厨房自己做的，很有特色。

　　方时彦接了过去，站在乔念身后半步的位置，和主人家道别。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关于方时彦找伴侣，结婚的问题，短短的几天，她已经听到过好多次，或许也没有那么多，只是她都记到心里去了。

　　听到他说暂时不考虑成家的欣喜，已经被多次提及他要结婚这件事情消磨光了。

　　“方时彦。”
　　女孩的声音在车内响起，脆生生的，犹犹豫豫，带着怯懦的勇敢。
　　方时彦还是那一句“嗯”，等着她继续说。

　　“你会结婚的吧？”
　　静默。乔念只能听到车子行进的声音，虽然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但身边的人不停地提起，还是让她有些难受。

　　双手在腿上绞着，左手食指被捏得泛白，没有一点血色。

　　“不知道。”
　　方时彦还是那副样子，云淡风轻，好像这件事情无关紧要。也是，他根本不会知道，乔念的心被揉搓成什么样子。

　　“停车。”
　　凝滞的空气，让她快要无法呼吸，离家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她想下去走走。

　　方时彦的目光投过来好几次，乔念没有改口，只是看着前方，也不说话。

　　这是犯倔了，方时彦照做，车停靠在路边，乔念开门下去，一瞬间，湿热的空气就围了上来，夹杂着路边摊的味道。

　　油，还有烟，还有各种调料被炭火灼烧成灰烬的味道，不好闻。

　　乔念找得到路，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小区的侧门，二十来分钟，不着急，慢慢走。

　　还没走几步，她就累了，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方时彦的车已经不见，这个区域不好停车，他大概是开回家了。

　　乔念喜欢流动的空气，可以带走很多情绪，坐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站起身来，朝家里走去。

　　夜晚散步的人很多，乔念一路上经过他们，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那段热闹的街市已经走完，路上的行人变少，越发清净。

　　她走着，要不是树下的人突然动了，都没发现他。

　　来接她了。乔念下意识回头，从这里能够看到她刚刚坐过的地方，还有一路走过来的人行道。

　　干涸的心脏上面有温热的水流，覆盖她，包容她，浸入那些裂缝，满是温柔，还是无法避免那一瞬间的刺疼。

　　“你回家就回家，还管我做什么？” 乔念的鼻子堵了，不是感冒。
　　“前两天还问我管不管你，今天就不要了”，方时彦拿过她手里的包。

　　原本乔念紧紧捏着不放，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好似被电流击中，吓得她连忙放了手。

　　“我自己会回家”，乔念努着嘴，也不看他，直直往前走。
　　“念念，别闹。”

　　乔念骤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副眼镜下的眼睛，永远是那么平静，而且，从这次回来，他更加平静了。

　　“我闹什么了？” 乔念很委屈，“祝阿姨他们说让我催催你，我就问你一句会不会结婚，你说你不知道。”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方时彦语气温和，平淡似水，似乎是真的不明白，她到底在生气什么。

　　是啊，有什么可生气的，乔念也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感到奇怪，那些话，听听就好了，怎么还真去问他，再说了，她问，方时彦就必须给她答复吗？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站不住脚，便不再说话，闷头往前走。
　　乔念为这一瞬间的失控而憋屈，脚下不稳，明明方时彦特意选的小跟，很好走路，她还是不太稳。

　　方时彦大跨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去，“上来。”

　　乔念一时无法自洽，朝一旁走过去。
　　“念念”，方时彦拉住她的手腕，“你不好走，别置气，来。”

　　他那么温柔，一点儿都没怪她乱发脾气，还要背她回家，乔念膝盖一软，趴在他背上。

　　“方时彦。”
　　“嗯。”
　　“这里离家还远。”
　　“我背得动。”
　　她身量纤纤，背起来不费力气。

　　方时彦稳稳地走着，乔念突然鼻头一酸，“方时彦。”
　　“嗯。”
　　“对不起。”
　　为了我那见不得光的痴心，为了我那突然其来的脾气，也为了你从一而终的包容。

　　方时彦停了一会，又继续走，“别说这些，念念。”
　　“好的，哥哥。”
　　乔念乖觉，侧脸贴在方时彦背上，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他的骨骼。

　　两人外形条件都出众，行人路过不免多看他们两眼，乔念知道，他们误会了，误会他们是情侣。

　　可是为什么不能呢？他又不是她的亲哥哥，为什么不可以。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方时彦不会回答，所以就只能借着兄妹的幌子，让他背一次又一次。

　　这是第一次，她不排斥路人盯着她看，有一瞬间，她甚至在想，都误会吧，误会才好，把他看作是我的男朋友，我的爱人，我此生最想陪伴的人。

　　可是，他们都是陌生人。认识他们的人不会这样想，方时彦一直背着她，上楼的时候遇到王阿姨。

　　王阿姨的外孙来了，要吃宵夜，“我去买点酱油，小方你才回来啊。”
　　“这是念念？她不舒服吗？”
　　怎么你会背她回家？王阿姨虽然没问出口，但一直在打量，乔念知道那道目光正停留在她身上，她装没听见，脸偏向另一边，看上去像睡着了。

　　“王姨回见。”
　　方时彦微微颔首，其他没多说，继续往楼上走。

　　一进家门，乔念赤着脚回了房间，她太累，裙子一脱，瘫在床上就睡着了，再睁眼已然是天光大亮。

　　夜里大概还有有点凉，乔念扯了薄被搭在身上，此刻正裹在她的面前。
　　周六，不用加班，她也不饿，和盛思瑶约的时间也还早，不着急起床。

　　外面没有动静，乔念猜测方时彦已经出门了。不在家更好，她对自己昨晚的表现很不满意，要是他往深了想，一定会看出点什么。

　　昨天的餐桌上也没有喝酒，怎么就疯成那个样子，乔念捂着脸，还有点烫。

　　躺到实在不想躺了，乔念才起床，昨天的裙子被她搭在椅子上，想到它的价格，她后悔昨天脱的时候不够温柔。

　　乔念轻轻叹口气，随手拿了件睡裙套在身上，轻松自在。上学时在宿舍很爱穿，方便，室友之间也不必害羞。

　　但自她回来就没穿过，方时彦在家不太方便，就算关上房间门，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毕竟他的存在不只是在她眼前。

　　还有他走路的声音，喝水的声音，翻书页的声音，他随时在门外存在，乔念无法忽视。

　　她在床上躺了这么久，都没听见一丁点儿声音，所以方时彦现在不在，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有点懒，不想换睡衣，也不想穿内衣。

　　睡裙宽松，走动时裙摆蹭着小腿，乔念忙着打哈欠，没觉得痒。

　　打开门，她的手还挡在嘴巴面前，眼睛虚闭着，这样打哈欠最舒服，再一睁眼，方时彦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坐在沙发上，还是看书，不过是电子书，划动平板时没有声音。

　　他应该没看到她，因为他没抬头，只是耳朵被阳光晒红了。
　　她一早就觉得那个位置不适合看书，会被太阳晒到。

　　乔念矫健后撤一步，“嘭”的一声关上房门。低头看下去，衣领有些过于低了，开始起伏的地方露在外面，她在想自己刚刚有没有大口呼吸，就像现在这样。

　　软白的皮肉正在巨大起伏，牵动整件睡裙，她不想让裙摆晃动得那么厉害，只是她控制不了。

　　乔念迅速脱掉裙子，换上家居服，过了许久才出门。
　　她小心翼翼抬眼，方时彦不在那里了。

　　随即又慢慢转头朝他的房间看过去，门开着，一看就没在。浴室门也开着，厨房没声音。
　　方时彦出去了。

　　乔念开始大着胆子，赤脚在屋里走来走去，确定他不在家，终于放心去浴室洗澡。

　　乔念开始确信，方时彦肯定没看见，要不然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一本正经，一板一眼告诉她。
　　“念念，该多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