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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逆命(四) ...

  •   他缓步迈进大门,下意识向左瞥去,留意到有扇古朴气息的大门,往里看去,心生疑问。
      里面的门棂样式既不是中原人常用的三交六椀菱花,也不是寓意高升的步步锦,反而是一些奇怪诡异的网状斑块。
      那些叫不出名状的图样大小不一,不仅有完整的,也有些残破不全的,整体看上去更像是一张被风吹雨打过的破落蛛网。
      “在瞎看什么?”守卫从后面推了一把,催促道,“沿右边一直走,穿过长廊,有处水上亭榭。切记,左边那间屋子万万不能进。”

      “吼!”

      狮子的吼叫声越来越近了,似乎就在耳边炸起,一只巨大的白色兽影在脑中浮现,绕过弯曲折叠的水上长廊,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开阔的绿茵草坪。
      一头白狮在春意正浓的草地上肆意地挥舞着爪子,一巴掌薅脱一块草皮,泥土与草根飞溅,毛茸茸的白爪瞬间变成伤人利器,危险至极。
      对面的男人赤裸着上身,单衣随意缠在腰间,汗流浃背,精瘦有力的背部肌肉在缠斗中绷出了完美的线条,与白狮来回有势的画面过于惊心动魄,让初见此景的雪婛不敢目视。

      单玄月立在一旁硬着头皮喊了声:“参见淮王殿下。”
      男人从巨型白狮柔软的腹部翻上僵硬的背脊,长长的锁链控制着巨狮的头颅。
      被特制锁链勒上的白狮怒吼着向前跨了几大步,伸长脖子,昂起头长啸一声。那吼声穿透云层,撕裂寂静的旷野,像远方的战鼓擂响,又像惊雷在低空炸响,层层叠叠的声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单玄月直面这突如其来的血盆大口,不敢稍有后撤,面色不改地注视着高高在上的男人。
      无论面上多么波澜不惊,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单玄月内心震撼道:!一口下去,我一人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留意整理好表情,他微微拱手道:“不知殿下唤初凝来此,有何目的?还望告知。”

      “哼。”
      男人听后只是冷笑一声,借力一跃,稳稳落地。
      萧祁封接过贴身侍卫敕邺呈递上来的玄色衣衫,随意遮住正在沁汗的身体,朝后挥挥手。

      敕邺便将手上的锁链递给单玄月,开口解释道:“姑娘做错事,应当领罚。”
      那日,太子的阵仗可不小,此二人肯定早就在二楼雅阁内坐着,想必定是知晓他迷晕太子之事的。
      单玄月思考片刻,斟酌道:“可是凝儿的西域舞跳得不好,影响了王爷心情?”

      不应当的,他现在是被抓来王府受罚,那必然与歌舞无关。更何况,他对自己的歌舞很有信心,整个古堰机国他敢说第二,谁人敢争第一。
      且不论,之前他在古堰机国便从小习歌练舞,他的母亲为了他的身形更能与女子接近,更是终日喂食丹药,但幸好,没有影响到他的发育。
      只是,突出了他面容上的女相特征,强行改变声音使其雌雄难辨,未伤及根本。

      萧祁封绷紧唇瓣,没理会他。
      “如若,您是为太子之事……”
      “本王,为何要为太子之事罚你?难不成,你一个小小的歌妓还敢做出什么谋害皇储的事不成?”萧祁封适时掐断了他的话,语气无比平和地问道。

      男人略有深意的眼神如有实质般,落在单玄月脸上。
      “粮且吃且珍惜,话且说且难收,这顶帽子,你承受不起。”
      单玄月沉默片刻,低声回道:“不敢。”

      他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萧祁封抬步迈进凉亭,方形茶桌旁款款落座,由着手下给自己倒了杯刚刚煮沸过的云虎春。
      敕邺撇撇嘴,抱臂凉凉道:“姑娘哪是不敢?恩将仇报的事随手就干了,属下佩服。”

      这阴阳怪气的讽刺谁呢?他单玄月怎会是恩将仇报的人,再说了,整个中原于他有恩的人屈指可数,这侍从什么意思?
      “王爷幼时将你捡来,送到自家酒楼做侍女,本意是想暗中培养你,未来可以为中原王朝出一份力。”像是知道他的迷惑,敕邺解释道,“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与中原作对的峒古,这几年来朝政大变,兵权落到了峒古大王子手上,中原竟让一介莽夫打得节节败退。”

      “原本派你暗杀的计划,也改成了美人计。结果,全因你一人之过,满盘皆输,错失大好良机。王爷吩咐将你带回府来,以后你待在王府里好好侍奉,以弥补过失,望姑娘莫再辜负王爷的期望。”
      萧祁封属下几句话砸下来,单玄月定在原地,陷入沉默与纠结。
      霎那间,过多的消息涌进揪紧的心脏,他盯着眼前坐着喝茶的臭脸王爷,不自觉皱起了两道好看的眉毛。

      是他,幼时将自己送进闻纷馆的人原来是他。
      一时间,单玄月的情绪荡起了复杂的波纹,说不清纷纷乱乱的内心世界里充斥的是感恩,还是怨恨。
      感恩他让年幼且初来乍到的自己有一块容身之地?还是怨恨他将自己送入青楼,才招来日后的杀身之祸?

      萧祁封视若无睹地打开手边的手札,无视对面的沉默不语,站起身来,缓步离开凉亭前,冷冷丢下一句:“日后,霖白的除尘清洗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单玄月:“……”
      萧祁封:“有疑问?”

      单玄月挤出一丝假笑:“没。”
      萧祁封粗暴地搓了两把狮子头,拍着它的脑袋:“霖白,洗澡去。”
      “吼……”他是变态,本兽拒绝。

      单玄月:拒绝,谁拒绝?变态骂谁呢?这个淮王还患有脑疾?!
      莫名出现的声音,让单玄月开始疑惑起自己的境地,脑子里面好像有一团乱麻在打架,却怎么也找不到麻绳的始末。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又被困了。
      可是他怎么有种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比外面的人要危险许多。
      老天像是很喜欢逗弄他,明明是出生自带祥瑞之人,幼年却遭受丧国之哀。重生一世,难道最后终究逃不开与中原王室的牵绊吗?

      “杜姑娘,后山有天然的池子,我带你和霖白过去。”敕邺的声音强行拉回了他的注意,“自今日起,你需到殿下跟前服侍。殿下交代你,忘却一切过往,闻纷馆花魁杜初凝,昨日,已意外落水身亡,淮王王府只有侍女‘杜伊清’,明白吗?”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王爷要收自己当贴身侍女,他能否拒绝。
      想想也不可能,单玄月无奈应道:“伊清……多谢王爷赐名。”

      出府无望,他也只能先答应下来,待在这里,说不定还能靠着这个王爷的关系,偷偷打听到圣女的消息。
      淮王是太庙令,平日里应当见不到什么朝廷中人,他可以趁着人当差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打探消息。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瞬间变得清明,有了目标以后,发觉王府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好捱。
      除了日常要服侍那个废物王爷以外,其余时间还可以和大白狮子一起相处。躲在废物王爷府中不仅能减少露面机会,身份还不易暴露,怎么看都会比在闻纷馆好过吧。

      萧祁封离开的背影早已不见,他抬起那条手臂粗的铁链,心中坚定道:不就是换个身份重新来么,鬼扯荒诞的重生秘术都在本王子身上实现了,就不信找不到那个施术的圣女。这次,只要找到她,复国便有望了。

      敕邺:“杜姑娘这边来。”
      可是,单玄月使出了浑身气力也没能拉动白狮分毫。
      敕邺见状不对,回头打趣道:“霖白,今日怎得害羞上了?平日里不是最希望侍女能帮你洗吗?”

      “吼……”谁害羞,本兽才不要让他给本兽洗浴,本兽的毛这么好摸,被他这个死变态摸秃了还怎么去见玉忧郡主?
      方才,单玄月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直到白狮故意朝他脸上喷了口重重的鼻息,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听到了这只白狮子说话。
      好哇,原来是这个家伙在骂他变态。

      敕邺:“霖白,不洗澡的狮子可是没人喜欢的。”
      “吼——”你才没人喜欢,本兽一定要让萧祁封罚你给本兽洗爪子。
      他看见白狮轻轻地跺了跺两只肉乎乎的前爪,噗,还是只仗势欺人的狮子。

      单玄月内心感到一阵奇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听懂这只巨兽说话。
      作为古偃机国唯一的王室子嗣,在成为真正的继承人之前,古偃机国的两大秘术他也只能知其一不得知其二。
      但能确定的是,现在的他,突然觉得没那么恐惧了,对面不过是只会咆哮着撒娇的巨型白色毛茸茸罢了。

      敕邺:“看见没,人家姑娘都笑话你呢。”
      左一句姑娘,右一句侍女,本王子真想把他的嘴缝上。
      单玄月面不改色道:“不敢,淮王的狮子谁敢笑话,奴…前些天学了个妙招,可让动物的毛发洗浴完以后变得更为柔软光亮,霖白,你想试试吗?”

      “吼吼……”本兽现在的毛也很柔软光亮,才用不上你那什么妙招呢。
      虽然巨狮嘴上这么说,但肉眼可见的,霖白还是微微松懈了劲力,由着单玄月将它拽去后山。
      敕邺拨开一大片与柳树纠缠在一起的倒冠藤,一片清澈见底、碧波粼粼、游鱼可现的天然水池出现眼前。

      敕邺指了指一块大石头上的东西,说道:“霖白洗浴的东西就在旁边,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听他仅仅是交代了这些就要离开,单玄月脸上的神情凝滞一瞬,出声喊住他:“那个,等等。”
      敕邺这才回头,省悟过来,虽说杜伊清看上去比自己还高出一截,但毕竟是小姑娘,眼前可是就连峒古将士见到都胆颤的狮子,他一个纤细瘦弱的女子,若是不害怕才让人起疑呢。

      敕邺立马转身,憨笑致歉:“哦,我忘了。”
      敕邺拿起铁链的一个卡扣,象征性地圈住了白狮的嘴,他边锁边解释道:“霖白戴箍嘴会发脾气,最多只能这样,放心,它很乖的。”
      “吼……”哼,本兽可不是蠢笨的人类,怎会随意癫狂咬人。
      单玄月:呵呵。

      等敕邺离开后,单玄月简单地用目光寻视了一圈这个地方,小心翼翼地拉着霖白脖子上的铁链,一旁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放着一把大刷子和一大盒黄色的粉状物。
      “你梳毛的刷子还……挺大。”
      说完还对比了下他自己的小臂,略显尴尬的是,这把刷子居然比他的小臂还要大上一圈。
      “霖白?或许……”你能自己舔舔毛?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主要是怕它一爪子给他拍地里去。
      霖白那双墨黑色的眼瞳未曾转动一分,轻闭上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爪子随意地清了清草皮,直接就在一旁卧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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