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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破土 破土 ...

  •   第二十二章——破土
      莫晚秋有两个最黑暗的日子,一个是他父亲去世,一个是在他上大学时导师去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成所有人口中的克星,克死自己父亲,又克死了自己的老师。
      莫河与莫晚秋的导师张郁是师兄弟的关系,同一个老师带领出来的最出色的两个学生。
      莫河读完博士毕业后去了电视台工作,张郁则是选择当大学老师。
      莫晚秋虽然成绩非常优异,但是因为腿疾的原因,学校破格录取,张郁知道以后申请成为了莫晚秋的导师。
      莫晚秋很感激张郁,一方面他是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一方面,还很照顾自己,仿佛是自己的父亲一般。
      远离了高中那段压抑而黑暗的日子,在大学里,莫晚秋算是喘上一口气,可是好景不长,播音专业的学生需要频繁参与各种实践活动,比如站在播音台上模仿主持人演讲。
      但是莫晚秋他的腿疾,让这些课程变得异常艰难。
      每一次推着轮椅往演播台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他能感受到周围同学若有若无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也有难以掩饰的鄙夷。
      张郁每次都会站在那里,警告那些闲言碎语的学生,然后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窘迫时鼓励他,耐心的指导他。
      “晚秋,你的声音很有独特的穿透力,这是任何身体条件都无法掩盖的优势。”
      张郁经常引导莫晚秋让莫晚秋自信一点,再自信一点。
      莫晚秋从开始的恐慌,别扭,不自信到渐渐找回了一点自信。
      就当莫晚秋以为大学生活会这样稳步向前,直到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医院的电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
      那天,雨像父亲去世那天一模一样,雨下的又大又急,张郁让他去李老师办公室拿过文件,莫晚秋看着张郁的脸色不是很好提醒了一声张郁,张郁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吃过药。
      雨越下越大,莫晚秋挪着轮椅,打着伞去拿文件,在回来的路上,就看见很多人往张郁办公室聚集。
      莫晚秋皱起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轮椅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加快了转动轮椅的速度。
      人群的议论声隐约传来,像细密的雨丝一样缠绕在他心头。
      莫晚秋挤开外围的人,一眼就看到张郁瘫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右手紧紧捂着胸口,桌上的水杯倾倒在地,水渍正沿着桌角缓缓蔓延。
      莫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张叔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周围的老师和同学慌乱地打着急救电话,有人试图上前搀扶,却被张郁虚弱地摆手制止。
      莫晚秋的轮椅停在张郁面前,他伸出手想去碰张郁的胳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张郁之前说过自己吃过药,可此刻的情景显然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莫晚秋紧绷的神经。
      张郁抓住莫晚秋的手,抖着声音对莫晚秋说:“自信一点啊,晚秋,你很有天赋,以后绝对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主持人。”
      说着,张郁昏厥过去,等到再一次见到张郁,是他躺在冰冷的铁床上,盖着白布。
      张郁因为脑梗,没有抢救回来走了,他的家属都去世了,也没有找伴侣,也没有什么朋友,莫晚秋来认领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可能,他又回归到了那个只有自己和轮椅相伴的阴雨世界。
      空荡荡的房间里,轮椅的吱呀声成了唯一的回响,窗外的雨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这片潮湿的悲伤里。
      莫晚秋坐在轮椅上,指尖摩挲着张郁生前送他的那本播音主持技巧书,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就像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曾经张郁鼓励他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个笑着像自己的父亲一样会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你一定可以”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莫晚秋把脸埋进臂弯,压抑的呜咽声被雨声掩盖,只有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要将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温暖和希望,都随着这场雨一同冲刷殆尽。
      随后日子,莫晚秋又回到了像高中时期被人嫌弃,鄙夷的日子。
      很多人都说“一个瘸子跑来学习播音?”
      莫晚秋没有管这些目光,他拼了命的表现自己像一个正常人,像一个发了疯,没有感情的机器,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经麻木不仁。
      大学毕业,他依旧拼命学习考研,读博,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专业知识的海洋里,图书馆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那些晦涩的理论和复杂的案例,仿佛成了他麻痹神经的良药。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下,张郁送他的那本书依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只是他再也没有勇气翻开,怕那些熟悉的字迹会瞬间击垮他用尽全力筑起的防线。
      他像一头被困在孤岛上的独狼,用厚厚的冰层包裹住自己,拒绝任何人靠近,也拒绝让自己再轻易流露出一丝脆弱。
      尽管周围的质疑和嘲讽从未停止,但他始终咬着牙往前冲,他知道,只有不断向上爬,才能离张郁曾经描绘的那个“出色主持人”的目标更近一点,哪怕这条路孤独得让人窒息。
      可是唾沫星子压死人,所有人这听一下,那听一下,然后一点一点的说莫晚秋是克星,克死父亲,克死导师,下一个就是自己的母亲。
      这些流言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生活,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指点和窃窃私语。
      他开始刻意避开人群,原本就沉默寡言的他变得更加孤僻,只有南临一个很偏僻的公园,几乎没有人,莫晚秋在那才勉强能找到片刻的喘息。公园深处有座废弃的观景台,轮椅碾过落叶时会发出沙沙声响,惊起藏在灌木丛里的灰雀。
      莫晚秋总在午后来这里,把张郁送的那本书摊在膝盖上,对着空旷的湖面练习发声,回声撞在对岸的石壁上,又碎成细屑落回他脚边。
      莫晚秋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直到那天,几乎是雨季的南临突然放晴,那天,他出奇的没有拿张郁送自己的书,而是拿了一本已经发黄的旧诗集,坐在公园里,一个人默默的读着,然后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拿着摄影机莽撞的闯进他的世界。
      女孩拍了莫晚秋,莫晚秋看着女孩,手上书的那页写着——
      “生命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莫晚秋躺在病床上,回想着最初遇见林意春的时候。
      林意春打完热水回来,就看见莫晚秋眼睛睁着望向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纹路。
      林意春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轻声问:“在想什么呢?刚才护士来换药,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莫晚秋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意春的脸上,嘴角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意春也不催促,只是拿起旁边的苹果,用水果刀细细地削着皮,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垂在垃圾桶上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林意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意春微笑:“记得,一个阴郁的漂亮男孩。”
      莫晚秋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天我以为你会像其他人一样,可能觉得我是个残疾,然后拍完照就走,或者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
      林意春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阳光在她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你当时坐在一棵枯树下,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响,你读诗的样子很专注,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你和那本旧诗集。我只是觉得,那样的画面很美,忍不住想记录下来。”
      林意春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起一块递到莫晚秋嘴边,“其实你一点都不阴郁,当时的你的眼神里,藏着很多故事,莫晚秋,你的眼神里藏着坚韧不拔的韧劲,和那棵枯树对比,你就像一个在绝境中努力绽放的新芽,明明周遭是萧瑟的枯败,却偏要从裂缝里挤出一点绿,带着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莫晚秋怔怔地看着林意春,阳光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在苹果块上镀了一层暖光,他下意识张口咬住,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连同心里那块积了很久的冰,似乎也跟着悄悄化了一角。
      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莫晚秋看着林意春的侧脸,突然觉得,好像那些曾经以为无法愈合的伤口,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莫晚秋开口轻声:“意春,能帮我把那个本子拿来吗?”
      林意春有些好奇,莫晚秋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个本子。
      “这里面.......”
      林意春放下果盘,拿着已经磨得边角发毛的牛皮本递向莫晚秋,不经意间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莫晚秋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莫晚秋翻开本子,泛黄的纸页上全是铅笔勾勒的速写——有街角蜷缩的流浪猫,有雨天模糊的车窗倒影,还有无数张神态各异的林意春.......
      “以前总觉得生活是灰色的,”莫晚秋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直到这些颜色突然闯进来,才发现原来铅笔也能画出光。”
      林意春看着画里的自己,她知道,颜色是指自己她的心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画纸上的自己有时在阳光下笑,有时托着腮帮发呆,连她自己都没留意过的细微表情,都被莫晚秋用铅笔一一捕捉,这些线条看似随意,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每一笔都怕惊扰了画中人。
      莫晚秋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坐在老槐树下,其中女孩正把一片叶子递向男孩,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们身上,仿佛像撒了一把碎金。
      “遇见你那天,我读到泰戈尔写的一句话‘生命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我当时嗤之以鼻,我在想,命运让我这么痛苦了,还要让我以歌回报。”
      莫晚秋声音温润,他和林意春对视着。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其实所谓的歌,不是强装的欢颜,而是在灰暗中找到那束愿意照亮你的光。就像这片叶子,它从不会问树为什么让它生长,它只是默默地把绿意和生机传递出去。就像这画里的阳光,其实不是我画出来的,是你站在我面前时,自己带着光走过来的。”
      林意春的目光落在泛黄的牛皮纸上那片被细致勾勒的叶子上,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能感受到叶片的柔软。
      林意春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莫晚秋时,他独自坐在枯树下,周身像笼罩着一层薄雾,浑身都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而此刻,莫晚秋眼中的暖意像融化的春雪,一点点漫过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老槐树的枝桠在画纸上舒展,细碎的光斑跳跃着,林意春仿佛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少年温润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回响。
      林意春以为眼前的莫晚秋的还是没有朝自己彻底打开,那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温暖,原来早已随着笔尖的勾勒,悄悄在彼此的生命里生了根。
      “莫晚秋。”林意春轻声地喊着莫晚秋的名字。
      “或许命运的寒冬非常漫长、煎熬,但只要我们身边有彼此,终会迎来破土而出的希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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