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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枯木 枯木 ...

  •   第十四章--枯木
      这个春天似乎格外的不一样,南临,没有再下雨,北城的雪转瞬即逝,阳光明媚。
      田甜转动着自己长时间低头敲键盘的僵硬的脖子。
      HC摄影工作室的发展似乎比想象的要顺利的很多,组织成立的老板是田甜,2020年这一年全国乃至全球上下被疫情封锁,田甜凭借着一张医护人员前线工作的图片而出名获得奖项,由此成立了工作室,二十岁的林意春和蓝溪在同一所大学,不同专业,因为疫情封锁家中无聊无意间加入。
      田甜非常看好林意春这个非专业选手,林意春经常问田甜为什么这么看好自己。
      田甜总是勾唇一笑说:“你的照片非常有灵魂。”
      林意春打趣,她知道老板只是在鼓励自己,自己什么水平还是很清楚的。
      “喂,您好,这里是HC。”田甜接听电话。
      对面很久没有出声,田甜皱眉,喊了很多遍。
      “你好?你好?”
      “田甜,我好像出车祸。”一个青年音突然出声。
      田甜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听见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心里一紧。
      “陶云杉?你在哪里?你不好好待在学校。”
      陶云杉听着田甜还是关心自己,心里暖暖的,连忙解释。
      “我来北城找你了,田甜,医生说必须家属来签字,所以......”
      “在哪?”
      “附属医院!”
      陶云杉的左手臂绑着石膏,坐在板凳静静地等待。
      田甜开着车,感觉快开成赛车的速度,急匆匆的来到医院,就看见陶云杉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可怜的小狗,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小狗陶云杉听见动静看向田甜,如果真的有尾巴的话,现在的陶云杉的形象就是见到主人,咧开嘴,尾巴突然翘起来,摇来摇去。
      “田甜!”陶云杉欣喜的喊道。
      田甜走过去,看着被绑着石膏的胳膊:“怎么弄得?”
      “你是他姐姐?”一个男人问。
      “您好......”
      “你弟弟开车猴急的啊,我这刹车要是再才慢点,他怕不是要见活阎王了。”
      男人说着,田甜大概也猜到发生什么,跟男人说了几句,交谈好后续以后,深呼一口气。
      田甜板着脸,没好气:“你爸妈呢?我需要给他们打给电话,你也一样,给他们报个平安。”
      空气安静了下来,陶云杉许久没有出声。
      “我没有爸妈,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良久,陶云杉回答。
      田甜微愣,她从来没问过他,他也从来没给自己讲过,这个阳光小狗现在看起来竟然让她有一丝心疼。
      “抱歉,你,先坐着吧,我去缴费。”
      田甜排队等候缴费,在沉思着事情,突然瞥见熟悉的身影。
      荣慧精神很憔悴,被林辉搀扶着,田甜皱起眉,掏出手机。
      林意春这边正在给曲总拍摄,而莫晚秋则当个工具人,自己坐在轮椅上,抱着全是林意春的东西。
      “曲总,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曲总没在意拧开矿泉水喝了一招呼林意春去。
      “怎么了田老板?”
      田甜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意春,你和你妈妈最近联系了吗?”
      林意春皱眉:“怎么了?”
      “没事,那我应该是看错了吧,我今天去医院好像看见你妈了,被你爸搀扶着,状态不是很好。”田甜说着。
      林意春握着相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取景器边缘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曲总——对方正低头检查样片,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银灰色西装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光斑。
      “哪个医院?”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微微发颤。
      田甜报出地址时,林意春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的闷响。怎么可能,前不久荣慧还气势汹汹的让自己赶紧考证回去呢,怎么会突然进医院?她指尖划过相机背带,金属搭扣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我妈那么火爆的脾气,前一阵子才把我叠一顿。”林意春好笑到“先不聊了,我这边还没给曲总拍完,回头联系。”她迅速挂断电话,转身时镜头盖“咔嗒”合上,惊得莫晚秋从轮椅上直起身子。
      “出什么事了?”莫晚秋转动轮椅靠近,发梢随着动作扫过林意春紧绷的侧脸。
      林意春没说话,只是将相机塞进莫晚秋怀里,快步走向曲总。逆光中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片骤然失去生机的枯叶。
      拍摄进度很顺利,但是在莫晚秋眼里,林意春的状态一直是不在线,人在这里,魂不知道已经飘到哪里。
      林意春推着莫晚秋回家的路上,突然想到前不久爸爸说的话。
      “多回家看看吧,你妈妈身体不好。”
      “林意春!”莫晚秋喊了她第三遍名字,林意春才回过神来。
      “嗯?怎么啦?”
      “你今天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莫晚秋问。
      林意春抿了抿嘴唇,目光游离在路边的树影间,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回答。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疏离。
      莫晚秋皱起眉头,显然并不相信这个敷衍的答案,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将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金属表面。
      “林意春,别一个人死扛,会很累的,这点我比你清楚的很。”莫晚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点桀骜,林意春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噗呲一笑。
      “莫晚秋。”
      空气里弥漫着初春的湿凉,风拂过时带起几片冬天遗留的干枯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林意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涌上心头,仿佛那些飘零的叶子正映射出她此刻的心情。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阳光明媚。”林意春的声音娓娓道来。
      “小时候我几乎都是外婆带大的。”
      林意春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黑夜中那个又圆又大的月亮。
      “那个时候,爸妈总说忙,忙着开公司,忙着应酬,忙着那些永远也忙不完的事情。他们留给我的,永远是一个匆忙的背影,和一张冰冷的银行卡。”
      林意春冷笑:“莫晚秋,你说祝我外婆长命百岁,不可能了。”
      林意春哽咽。
      “她已经不在了,而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林意春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情绪,“你知道吗?那天我放学回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子和桌上的一封信。他们说外婆突发疾病,没抢救过来。”
      莫晚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他们早就知道外婆身体不好,但没有人告诉我。”林意春低下头,眼眶泛红,“他们总是这样,以为用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可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回来的。”
      风再次吹过,带着些许寒意,将她的声音拉得很远,仿佛要融入这片寂静的夜色之中。
      “外婆走的那天,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说正在签一个很重要的合同,让我先处理。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外婆已经下葬了。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林意春的声音很凉很凉。
      高考的前一夜,凌晨三点,林意春是被外婆房间的咳嗽声惊醒。外婆蜷缩在藤椅上,手里还攥着给林意春织了一半的毛衣,竹针散落在磨得起毛的地毯上。林意春出来握住外婆的手,很凉很凉,窗台上那盆她养了十年的兰草,花瓣正一片一片往下掉。
      林意春哭喊着让外婆去医院吧,去医院看看,可是外婆只是颤巍巍的伸出手摸了摸林意春的脸,笑着。
      “那天外婆说,明天要高考了,东西拿好,快去睡觉,明天还要考试,外婆啥事都没有。”
      林意春去参加高考了,一共三天,前两天,外婆安然无恙,直到最后一天,外婆支撑不住了。
      月光洒下,林意春回想着只觉得浑身寒凉。莫晚秋拉起林意春的手。
      莫晚秋的掌心带着日积月累的薄茧,却意外地温暖。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林意春冰凉的手背,目光落在照片里老人的笑脸上,声音比月光更柔:“外婆,她一直在的。”
      林意春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她从手机里找到那张照片,莫晚秋看着照片里扎着马尾,青春洋溢的女孩子和和蔼的老人。
      从殡仪馆回来,林意春盯着墙上外婆和自己的合照发呆。照片里她笑得眼睛眯成缝,手里举着刚出锅的糖糕,糖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溅起微小的尘埃。外婆的笑容依旧温暖,可她的世界却在那一瞬间彻底冰冷下来。
      “糖糕……”她喃喃自语,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甜香。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林意春缓缓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片荒芜的沙滩,空荡而刺骨。
      “意意!”林意春仿佛听见外婆在叫她自己。
      她向周围看去,空无一人,但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轻轻的、缓慢的,就像小时候一样,外婆端着热牛奶走进她房间时的声音。然而,当她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一切归于虚无。
      “莫晚秋,下葬那天飘着小雨,像南临一样,冷的我发抖,我抱着外婆的骨灰盒站在墓前,直到泥土把盒子完全盖住,手机才终于亮起爸妈的来电。他们说合同签成了,要给我转一笔钱买新电脑。我对着忙音笑了很久,雨水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莫晚秋没有说话,只是将林意春的手包在掌心,轮椅轻轻转动半圈,让月光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她的指尖划过林意春手腕内侧的浅疤——
      “林意春,这个 ?”
      “那是小时候帮外婆摘枣子时被树枝划伤的痕迹。”林意春解释。
      "你外婆织毛衣时,针脚总往右边歪半分,"莫晚秋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月光落雪。
      林意春惊讶:“你怎么发现的?”
      莫晚秋指了指照片。
      "就像你现在握相机的姿势,小拇指会不自觉蜷起来。"林意春猛地抬头,看见莫晚秋眼中映着两个月亮,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她湿润的瞳孔里。
      轮椅的金属支架在地板上压出浅痕,莫晚秋倾身靠近,将一件叠得整齐的羊毛开衫搭在她肩上,白玉兰的香气混着月光漫开来。
      莫晚秋的下巴轻轻抵在林意春发顶,"外婆没有走,她变成这天上的月亮,洒下月光,一直照着你回家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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