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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枯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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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枯木
南临的春天,小雨没有停过,它不大,淅淅沥沥的,一阵停一阵下,毛毛的让人感到烦躁。
林意春第一次来到南方--南临,她带着自己的设备和行李沮丧的坐在旅馆。
“你们南临的雨就没有停过的时候吗?”林意春问旅馆的老板娘。
旅馆的老板娘带着一股子南方腔调:“姑娘,一看就是北方人,头一次来南方啊?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雨啊,一到春天,我们南临就没有停过。”
林意春轻笑:“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老天哪天心情好了,雨就停了。”
老板娘爽朗的笑声:“那可就随缘喽!”
林意春看着外面的雨,轻轻的叹气:“那就采采雨景吧。”
林意春套上灰色的宽松连帽卫衣与紧身牛仔裤,又穿上雨衣和雨靴,背着摄影机走出了门。
手持一把黑色长柄伞,她在南临潮湿的街道上缓步前行。路两旁的树木经雨水滋润更显苍翠,雨滴沿着叶片纹理滴落,在地面敲出嗒嗒声响。林意春时不时驻足举起相机,将雨中独特的景致收入镜头——被雨水冲刷得油亮的青石板路,屋檐下悬挂欲坠的水珠,都成了画面焦点。偶尔有路人匆匆走过,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也会立刻按下快门,定格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片段。
回到旅馆,林意春简单的冲了一个热水,头发吹干,披上毯子,坐在落地阳台上,打开电脑开始修剪照片。
这时手机发来消息,是温澈。
‘听蓝溪说你去南临了?’
温澈和林意春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不过因为上次的事情林意春现在对他的态度只是普通朋友。
林意春回复:“嗯,来这里采景。”
“在外地小心,有事及时电话”
林意春挑了挑眉用语音回复:“知道了。”没什么语气,林意春只当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两人互相叮嘱了几句。林意春开始认真修图。
很稀奇,林意春采集几天雨景,这天她正坐在沙发上,随意盘着头发,坐姿懒散的修图,老板娘敲了敲她的门。
“姑娘,缘分来喽!”
林意春听见皱眉想了一下,反应过来:“雨停了?”
林意春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欣喜的笑起来,匆匆忙忙的收拾一番,背上摄影机出门。
雨过天晴的南临,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南临的中山公园,小路上还有淤积的水坑,小路两边一排排香樟树,吐露出绿色的新枝芽。
太阳朦胧的透过云层,林意春走着,环顾着。她不知不觉的走进公园深处。
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碎钻。林意春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她停下脚步,举起摄影机,想要捕捉这如梦如幻的瞬间。突然,她的目光被远处一棵枯木吸引,那枯木的枝干扭曲而苍劲,像是岁月的痕迹在它身上刻下了无数的故事。林意春心中一动,她慢慢走近那棵枯木,想要更近距离地感受它的气息。
绿色的树深深浅浅,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男子,坐在树下,树影光驳,男人的额前一点碎发散落,随着风一阵一阵的摆动,男人低头,手捧着书,安静,静谧,仿佛与世界隔离那般,岁月静好。
林意春不由自主地举起相机,想将这幅美得如诗如画的景象定格下来,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快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意春看着照相机里面的照片呆立当场,她想调整角度再拍一张,男人突然抬头。
林意春对这突如其来的目光交汇感到手足无措,她没料到自己的行为会打破这份宁静。
四目相对。
林意春呼吸一滞。那是一双及其阴阴郁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像蓄着化不开的浓雾,此刻那浓雾正翻涌着清晰的怒意。
“抱歉,我是HC工作室的摄影主编,刚刚那张照片实在太漂亮了,我可以借用一下吗?”
林意春感叹的自我介绍到。
男人垂眸,“删掉。”声音比想象的中的更冷,像南临这总也停不下来的春雨,带着潮湿的寒意。
林意春感觉到气氛尴尬,但是她又不想失去这个长得太过漂亮,阴郁的男人来当自己的写真模特。
“那个先生,我叫林意春,我是摄影师,刚刚那张.....”林意春小心翼翼的问。
“我不管你是什么。”男人打断她的话,手指收紧在轮椅扶手上,骨节泛白。
“我只是觉得刚刚那个瞬间很漂亮,我想用它作为我比赛主题。”林意春试图解释
“离我远点。”男人猛地转开轮椅,动作因为急促而略显的狼狈。
“我不需要。”
林意春愣在原地,看着男人推着轮椅有些吃力的离开的背影。轮子碾过石板路上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意春看着手中相机屏幕里面的照片--光影、构图、人物状态都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眼睛,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眼神里阴郁中又带着某种脆烈的美感。
林意春小跑着追了上去。
男人依旧手上推着轮椅,沿着小路推着走着,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意思
“等一下,先生,等一下!”
林晚意小跑着追上,拦在轮椅前,微微喘气。
“我叫林意春,我是从北城来南临采风,我参加了一个国际性的比赛,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男人停下动作,抬眼看着她。
这次距离近了,林意春更加清楚的看清男人的皮肤苍白的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尤其是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
“重要?”莫晚秋扯了扯嘴角,是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因为我是个残疾,拍出来更有戏剧冲突?更能彰显你作品的人文关怀?”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语气尖锐。
“怜悯?同情?还是就单纯的想收集特殊素材?”
林意春被问的哑口无言,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是他的残疾和那种与世隔绝的气质才按下快门。
见她沉默,莫晚秋眼里的讽刺更浓,他不在说话,绕过林意春继续推轮椅。
“等等!”林意春再次追上去,这次她没有拦他,而是跟在男人后面。
“话不能这么说嘛,先生,你很健康的,我们不要那么悲观嘛,要乐观一点,积极向上一点。”
林意春像太阳般突然的闯入莫晚秋那充满雾霾,昏暗的世界。
“小姐。”莫晚秋打断林意春的话。
“如果你的腿不能走路,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乐观吗?”
林意春被莫晚春的话打麻了。
“先生,人生在世,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我也有不容易的日子。”
“聒噪。”
莫晚秋一路上听着林意春的碎碎念。
林意春把莫晚秋推着走出公园,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走哪。
“先生,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林意春穷追不舍,莫晚秋冷脸,沉声:“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先生。”
莫晚秋抬眸,看着林意春的眼神,很复杂,但是他就是认为那是可怜他的眼神。
“我不需要你任何的可怜和同情,滚!”
说着,莫晚秋推开林意春,有些急躁的推着轮椅。
林意春追了上去:“先生,您只是腿残疾了,全世界有很多比你还严重的人都还在努力的活着,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想过你的父母吗?你有体谅过他们吗?”
林意春弯腰扶住轮椅,眼睛凝视着莫晚秋那双如死水一般的眼眸。眼眸波澜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林意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且不带任何怜悯:“先生,我知道您现在心里不好受,可生活总得继续,不是吗?您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只会让关心您的人更加担心。”
莫晚秋的眼神微微闪动,似乎有一丝情绪被触动,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别过头,不愿与林意春对视,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懂什么?”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没必要。”
“那那张照片....”
“删掉。”
林意春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消失在石板路上,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指尖在删除键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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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秋坐在轮椅上,看着窗户外被淋湿的纱窗,桌子上的收音机沙哑的放着午间新闻。
“晚秋,外面下着雨,出不去,我们就在家里面待着吧!”
莫晚秋的母亲看着望着窗外的儿子。
“妈,南临春天的雨,不会停的。”
“怎么会?也许某一天,某一个人,也许都有可能。”
“不会,它永远都不会停的。”
莫晚秋沉哑的声音,随着雨声飘散在空中。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收音机响着。
莫晚秋翻着手中的书,凉风丝丝的吹着,吹起莫晚秋额前的碎发。
莫晚秋住的是一个老旧小区,下雨天,信号不是很好,收音机总是播着播着滋滋滋的响,莫晚秋烦躁的关掉收音机,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残疾的腿随着阴湿的天气隐隐作痛。
“晚秋,敷一敷吧,舒服。”贝悠拿着毛巾,眼神满是心疼与愧疚交杂。
莫晚秋拿过毛巾,阴郁的眼睛垂眸。
“儿子,咋们去治治吧,医生说你的腿还有治愈的几率。”贝悠哽咽。
“治?怎么治?我本就是一个废人,治了有什么用?”
“儿子。”贝悠颤抖着声音。
“不用劝我,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莫晚秋合上手上的书,见贝悠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下了逐客令。
贝悠一步三回头,退出房间,轻轻阖上门。
莫晚秋低头看着自己走不了路的腿,捶打好几下,依旧是没什么感觉,他闭上眼睛一阵子,睁开,费力的从轮椅上起来,一个不慎,摔倒在地上,他那双如同死水搬的眼睛晃了神,他就那么平静的躺在地板上,像一潭死水。
雨依旧下着,空气里混合着潮湿与泥土清新味。
“砰!”玻璃杯摔碎到地上,莫晚秋吃力地想从床上坐起来够床头前的杯子。
莫晚秋用力的捶打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腿,一下又一下的用力捶打。
贝悠闻声,披了一件毛毯起床来到莫晚秋的卧室。
“住手,晚秋,不要再捶了,不要再捶了。”
贝悠哭咽,拉住莫晚秋的胳膊。
莫晚秋红着眼眶,依旧想捶打。贝悠抱着莫晚秋哭泣,嘴里不停地哭喊哽咽。
“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的错。”
雨,依旧下着。
林意春打着伞,坐在昨天与男人相遇的地方。
“林意春,你大雨天坐外面干嘛呢?”蓝溪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林意春笑着:“等人。”
蓝溪莫名其妙:“我告诉你啊,你那个青梅竹马温澈估计过两天就要到你那边了。”
林意春皱眉:“他有病吧!我都拒绝的那么明显!”
蓝溪耸了耸肩:“就是告诉你一声,然后在看看我们家大小姐安全否,现在确认了,话说,你等谁啊?哪位人士值得你大雨天还这么冻着等!”
林意春想起男人,嘴角微笑:“保密。”
蓝溪看着林意春那少女思春的表情啧啧啧的摇头:“思你的春吧,我有事,挂啦。”
林意春看着天依旧灰蒙蒙的,雨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图,几个小时过去,林意春失落的低下头,收拾好东西回到民宿。
莫晚秋在一角默默地看着林意春。
“傻子。”
莫晚秋合上手中的书,推着轮椅离去。
一天,两天,三天.......林意春每天都在一个地方守着,等着男人的再一次来临。莫晚秋也是换了一个地方,每天默默的注视着林意春的等候。
到底还是心软了,莫晚秋这天他决定要去看看这少女为何会如此这般执着的等着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