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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廷政变,皇帝大怒下令二人协助大理寺彻查此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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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后的金銮殿,血腥气虽已散去,却弥漫着一股更令人窒息的凝滞。雕梁画栋依旧,但每一根盘龙柱后仿佛都藏着窥探的眼睛。
乾昭帝高坐龙椅,面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灰败。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垂首肃立的群臣,最终定格在喻雪惊和夜酒墨身上。
“安国公……哼,好一个安国公!”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冷笑,“他哪有这等魄力和能耐?背后定然有人主使!”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乱颤:“喻雪惊!夜酒墨!”
“臣在!”两人同时出列。
“朕命你二人,协同大理寺,给朕彻查此案!挖地三尺,也要把这藏头露尾的幕后之主给朕揪出来!”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锐,“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朕的命,想要朕的江山!”
他的目光如毒针般在喻雪惊和夜酒墨脸上来回刺探:“你二人,一个掌天下兵马,一个总领朝政,此次又‘护驾有功’……朕,只信你们。莫要让朕失望。”
这番话说得极重,既是委以重任,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试探。殿内群臣噤若寒蝉。
“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凶,以报陛下!”喻雪惊抱拳沉声,甲胄微响。
“臣,遵旨。”夜酒墨躬身领命,语气平稳无波。
大理寺,偏堂。
此地成了临时查案公廨。卷宗堆积如山,气氛肃杀。
喻雪惊大刀金马地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叛军尸身的勘验记录和兵器图谱,眉头紧锁。夜酒墨则坐在一旁,指尖捻着一页安国公府近期的财物往来账目,目光沉静。
“安国公府库银空虚,却能在短时间内募集如此多死士,购置精良兵器,”夜酒墨头也不抬,清冷开口,“这流水般的银子,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喻雪惊冷哼一声,将一份口供掷到桌上:“抓到的几个活口,骨头硬得很,用了大刑也只肯说是受安国公指使,对其他人一概不知。训练有素,像是军中手法。”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夜酒墨,“太尉掌天下军政审议,对各路兵马调动应是最熟悉不过,可看出什么端倪?”
夜酒墨抬起眼帘,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大将军这是在怀疑本官督下不严,还是另有所指?军中手法繁多,或许是有人刻意模仿,嫁祸于人,也未可知。”他轻轻放下账目,“倒是这银钱来路,若能厘清,或许比严刑拷打更有用。”
“哼,文官就是磨叽。查账?等你们一笔笔核对清楚,幕后之人早把首尾收拾干净了!”喻雪惊语带嘲讽。
“武夫莽撞,严刑逼供,除了得到几句被精心调教过的谎言,甚至屈打成招,又能有何用?”夜酒墨反唇相讥,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刺。
一旁的大理寺卿和几位官员冷汗直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二位上官之间刀光剑影,比审叛贼还让人心惊胆战。
然而,当具体查案时,那种诡异的默契又出现了。
查阅安国公府与各军镇往来文书时,喻雪惊对军中编制、调防规律了如指掌,一眼便能看出文书印章和格式上的细微破绽。而夜酒墨则对朝廷律法、财政流程、各世家关系网络烂熟于心,能从繁复的账目和看似平常的礼单中,迅速锁定几笔来源可疑、数额巨大的“赠礼”和“借款”。
“这笔五千两的‘炭敬’,来自京畿西大营副将王贲。”喻雪惊点着一处记录,眼神冰冷,“王贲是安国公旧部,但以他的俸禄,绝无可能拿出这么多。”
“巧了,”夜酒墨指尖在另一本账册上轻轻一点,“同一时期,安国公府名下的一处当铺,恰好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一批来自北境的……战利品?据说是剿匪所得。经手人,也是这位王副将的家仆。”
两人目光瞬间交汇,无需多言,同时下令:“立刻控制王贲!”
京畿西大营副将王贲,在得知查案人员正赶来时,于自家书房内“自缢”身亡。现场留下了一封“悔罪书”,承认自己受安国公胁迫,提供了部分军械和人手,并言明所有事皆是自己与安国公所为,与他人无涉。
线索,再次断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死无对证!”喻雪惊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杯乱跳,脸色铁青,“好干净的手段!”
夜酒墨静静看着那封笔迹略显仓促的悔罪书,眸色深沉如夜:“能如此及时地灭口,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的动向,并且……能轻易插手京畿防务。”他抬眼看向喻雪惊,“大将军,你以为呢?”
喻雪惊与他视线相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但谁也没有说破。
“继续查!”喻雪惊声音冷硬,“王贲死了,总有别人。他贪墨的军饷,他变卖的战利品,流向了哪里?经手人还有谁?一条线一条线给本将军捋清楚!”
“正该如此。”夜酒墨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账册上北境战利品那几个字,心中疑窦丛生。安国公的手,似乎伸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长,还要深。
王贲的“自缢”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喻雪惊,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棋盘之外的寒意。皇帝昏聩多疑,太子野心勃勃且手段狠辣,这王朝的根基早已被蛀空。他忠于这江山社稷,却未必忠于龙椅上那日渐腐朽的躯壳。他知道,彻查到底,掀翻太子,引发的动荡可能让这个本就内忧外患的王朝瞬间分崩离析。但若不查,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在宫变中的将士?如何对得起…他心中那份未曾磨灭的公正?
大理寺偏堂,烛火通明,气氛却比停尸房更冷。
夜酒墨将王贲的“悔罪书”轻轻放下,指尖点着其中一行:“‘愧对皇恩,唯有一死以谢罪’……王贲一个武夫,临死前还能写出这般工整且合乎礼制的句子,倒是难得。”
喻雪惊抱臂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闻言头也不回,声音冷冽:“替他写遗书的人,倒是费心了。”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夜酒墨,“太尉精通律法文书,你看这字迹,可有模仿痕迹?或是……宫中某位翰林的手笔?”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且危险,几乎是在直指东宫属官。
夜酒墨面色不变,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字迹工整,情绪饱满,倒不似仓促模仿。至于是否出自翰林……天下笔法相似者众多,无凭无据,岂可妄断?”他放下茶杯,看向喻雪惊,“大将军似乎认定此事必有幕后主使,且身份尊贵?”
“难道太尉以为,安国公和王贲这两个蠢货,就能策划出这般规模的宫变?”喻雪惊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还是说,太尉想就此结案,用两颗人头平息圣怒,安稳朝局?”
夜酒墨抬眸,与他凌厉的目光对视,毫不退缩:“陛下要的是真相。但大将军,有些真相,挖出来容易,放回去难。国之重器,贵在安稳。若查出的结果,足以动摇国本,又当如何?是秉公直奏,还是……顾全大局?”他这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更是替太子传递的无声威胁。
喻雪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好一个‘顾全大局’!夜太尉果然深谙为官之道。”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摇曳,“但本将军只知道,有人在我的眼皮底下,动用军械,安插死士,刺杀君王!此风不绝,国无宁日!今日能杀皇帝,明日就能杀你我这等‘国之柱石’!”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沙场带来的血腥煞气:“查!必须一查到底!安国公和王贲不过是马前卒!他们的钱从何来?人手如何调配?宫中接应是谁?一条条,一件件,都要查个水落石出!至于查出来之后……”喻雪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该如何处置,自有陛下圣裁!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夜酒墨心中一震。喻雪惊的态度强硬得出乎他的意料,这完全是一副不惜鱼死网破的架势。他暗自咬牙,必须尽快斩断所有线索,绝不能让他再深挖下去。
“既然大将军心意已决,那便查吧。”夜酒墨站起身,神色恢复淡漠,“下官会督促大理寺,尽快厘清所有财物往来线索。”他心中已定下计策,需再抛出一个足够分量的替死鬼,彻底满足皇帝的怒火,也堵住喻雪惊的嘴。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表面通力合作,夜以继日地梳理卷宗,提审相关人犯。喻雪惊铁面无情,追查所有与军械、人员相关的线索,气势逼人。夜酒墨则暗中引导,巧妙地将一些模糊的线索,引向了一位早已致仕、但与安国公有过节、且曾手握兵权的老王爷身上。同时,他动用力量,将真正通往东宫的几处关键节点彻底抹平。
最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位老王爷。动机(旧怨)、能力(曾掌兵权)、人证(几个被“劝说”改口的安国公府旧人)、物证(一些“恰好”被发现于老王爷别院的、与叛军制式相同的兵器)……链条看似完整,却又透着几分经不起深推敲的巧合。
夜酒墨将最终卷宗呈给喻雪惊时,语气平静无波:“大将军,所有线索均已核实,指向淮阳王。您看……”
喻雪惊翻阅着那本厚厚的、证据“确凿”的卷宗,面色冷硬如铁。他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和强行拼凑的痕迹?他知道,这是夜酒墨,或者说夜酒墨背后的人,能给出的最终“交代”。
他抬起眼,深深看了夜酒墨一眼,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嘲讽,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很好。”喻雪惊合上卷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夜太尉果然手段通天,这么快就能‘水落石出’。本将军没有异议。”
他起身,拿起卷宗:“我这就进宫,向陛下禀报‘真相’。”
乾昭帝看着那份卷宗,听着喻雪惊平板无波的汇报,良久没有说话。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看喻雪惊,又看看一同前来、垂首恭立的夜酒墨。
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准奏。着即查抄淮阳王府,一干人等……按律处置。”
“臣,遵旨。”
走出皇宫,天色阴沉,似有风雨欲来。
喻雪惊与夜酒墨并肩而行,一路无话。
直到宫门在望,喻雪惊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夜酒墨心上:“夜太尉,你说这淮阳王,是图的什么呢?一把年纪,儿孙满堂,竟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夜酒墨脚步未停,面无表情:“人心难测,权势惑人。或许……是利令智昏吧。”
喻雪惊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是吗?我只希望,今日被推出来做替罪羔羊的,他日不会是你我。”
说完,他不再看夜酒墨,大步流星离去,玄色披风在风中猎作响,背影决绝而孤高。
夜酒墨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喻雪惊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心底最深处。
案子结了,风波暂息。但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松弛,反而因为这次心照不宣的“合作”与背后的残酷真相,拉得更紧,几乎一触即断。信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利用、深刻的忌惮,以及那一丝被强行压下、却不断滋长的、源于遥远过去的诡异熟悉感。
王朝的阴影,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