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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线索暗指东宫,无人敢扯遮羞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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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调查僵局看似未破,但喻雪惊与夜酒墨皆心知肚明,线索隐隐指向东宫,只是缺乏铁证,且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敢轻易揭开那层遮羞布。
这日,为核实一条可能与刺客入宫渠道相关的线索,二人需亲自查验位于皇城西北角的一处废弃旧库房。此地偏僻,久无人至,檐角结网,砖缝生苔,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霉湿的气味。
库房内昏暗,只有一扇高窗投下微弱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夜酒墨正仔细翻阅一堆受潮发霉的旧档,忽听头顶“咔嚓”一声异响!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段因年久腐朽的沉重房梁竟毫无征兆地断裂,带着无数积灰和碎木,直直朝他砸落!
变故突生,距离稍远的喻雪惊瞳孔一缩,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猛地扑了过去!
“小心!”
一声低吼的同时,喻雪惊一把拽住夜酒墨的胳膊,将他狠狠扯向自己这边。动作迅猛甚至有些粗暴,夜酒墨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入他怀中,紫袍与玄衣瞬间交叠。几乎就在下一秒!
“轰——!!!”
巨大的断梁砸落在夜酒墨方才站立的位置,溅起漫天灰尘,地面都为之震颤。碎木屑和陈年积灰扑了两人满头满脸。
库房内死寂一瞬,只剩尘埃在光柱中疯狂舞动。
夜酒墨被呛得低咳两声,惊魂未定,发现自己几乎被喻雪惊完全护在怀里,对方的臂膀如铁箍般环在他身侧,隔开了可能的飞溅伤害。玄色衣料下传来的体温炽热,带着战场上历练出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喻雪惊确认危险过去,这才松开手,退后半步,眉头紧锁,拂去身上的灰尘,语气带着惯有的冷硬:“太尉无事吧?此地年久失修,不宜久留。” 他似乎想掩饰方才那瞬间过于急切的反应,动作略显僵硬。
夜酒墨站稳身形,压下急促的心跳,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襟,恢复一贯的镇定,只是嗓音微哑:“多谢大将军出手相救。” 他抬眼看向喻雪惊,对方刚毅的侧脸上沾了些许灰痕,眉头因不悦而蹙起,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紧张。
就在这一瞬间,夜酒墨的心猛地一跳。
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不是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喻雪惊,不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喻雪惊,而是眼前这个……因急切而显得有些“莽撞”、脸上沾着灰、眼神里带着纯粹担忧和一点后怕的喻雪惊。
这神态……这感觉……
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北地冬日,因为他体弱不能玩雪,而偷偷帮他堆了一个丑丑的小雪人,结果被族老发现训斥时,那个挡在他身前、同样脸上沾着雪沫、梗着脖子一脸“是我干的要罚罚我”的……女娃娃小雪儿?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夜酒墨立刻在心中否决。怎么可能?喻雪惊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男子汉中的男子汉,而小雪儿……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定是方才惊吓过度,思绪混乱了。他微微摇头,将这荒唐的联想压下。
而另一边,喻雪惊在松开夜酒墨后,也陷入了一丝罕见的怔忡。
方才情急之下,他抓住对方胳膊将人拽过来时,指尖隔着衣料,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手臂的纤细和……一种异常的冰凉。以及那人撞入自己怀中时,那份量轻得惊人,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清瘦骨架感。
这种触感……这种脆弱感……
莫名地,与他梦中那个爱笑爱闹、却总在寒冷冬日里手脚冰凉、喜欢抢他暖手炉子的少年挚友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喻雪惊猛地握紧了拳,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他盯着夜酒墨苍白清俊的侧脸,试图从那沉稳持重的太尉面具下,找出一点点属于记忆里那个鲜活少年的痕迹。
可能吗?那个名字带“酒”、笑容灿烂的少年,会和眼前这个心思深沉、处处与他作对的夜酒墨,是同一个人?
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喻雪惊同样迅速将其压下,归于荒谬。但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悄然生根。
两人各自整理心绪,库房内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默。
“……线索看来不在此处。”夜酒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已恢复平稳,“先去查验下一处吧。”
“嗯。”喻雪惊沉声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夜酒墨清瘦的身形。
回程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却各怀心思。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依旧泾渭分明,但那影子之间,似乎又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纠缠不清的迷雾。
他们依旧互相试探,言语机锋不断,但某些东西,已经在一次意外的突发事件后,悄然改变了。那源于遥远北地、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正透过层层面具和身份,发出微弱却执拗的回响。
其实刘湛深知,仅靠泼脏水难以撼动喻雪惊的根基。他需要一场更直接的风暴,一场能将水彻底搅浑,并能让他趁机剪除最大威胁的混乱。他选中了一枚棋子——一个日渐没落、却仍掌握部分京城卫戍兵权的旧世家家主,安国公。
是夜,宫宴再开,名为庆贺荆南灾情缓解。丝竹依旧,但殿内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诡异。皇帝强打精神端坐御榻,太子侍立一旁,笑容温润。喻雪惊与夜酒墨分坐左右,看似平静,实则周身紧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猛兽。
酒至半酣,异变骤生!
安国公突然摔杯为号!殿外瞬间传来兵刃交击与侍卫的怒吼声!数十名身着安国公府私兵服饰、实则混有太子心腹死士的叛军猛地撞开殿门,涌入大殿,直扑御座!
“护驾!有逆贼!” 近侍尖叫,殿内顿时大乱,女眷惊呼,文官仓皇躲藏。
“乱臣贼子!安敢惊扰圣驾!” 喻雪惊暴喝一声,声如雷霆,瞬间压过混乱。他早已戒备,此刻猛地掀翻面前案几,厚重的木案呼啸着砸向冲在最前的几名叛军,瞬间清出一小片空地。他反手抽出殿柱旁装饰用的仪仗长剑——虽未开刃,但在他手中亦是杀人利器!玄色身影如猛虎入羊群,剑风呼啸,每一次劈砍挑刺皆精准狠辣,瞬间便有数名叛军溅血倒地,死死护在御阶之前,无人能越雷池一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夜酒墨也动了。他并非冲向皇帝,而是身形疾退,迅速靠近一根盘龙金柱,看似惊惶躲避,袖中却悄然滑出一柄细长的、淬了毒的匕首。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飞速扫视全场,并非在看叛军,而是在看喻雪惊!
他在等待时机。太子的命令清晰无比:趁此混乱,不惜一切代价,重创甚至“误杀”喻雪惊!护驾是名,铲除政敌是实!
一名叛军将领颇为悍勇,竟勉强格开了喻雪惊一击,嘶吼着再次扑上。喻雪惊侧身闪避,挥剑格挡,背后空门微露——就是现在!
夜酒墨眼中寒光一闪,内力灌注匕首,正要趁乱掷出——
“陛下小心!”
一声惊呼自身侧传来!原来一名叛军弓手竟悄然攀至梁上,冷箭直射因受惊而试图起身的皇帝!
电光火石间,喻雪惊和夜酒墨做出了截然不同却又目标一致的反应!
喻雪惊毫不犹豫,弃了面前叛将,猛扑向皇帝,用宽阔的后背硬生生去挡那支冷箭!
而夜酒墨,那柄即将掷向喻雪惊后心的毒匕,也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带着尖啸破空而出!
“锵!”
毒匕精准地击中了箭杆,将其撞偏数寸!箭矢“哆”的一声,深深钉入龙椅的扶手上,尾羽剧颤!
两人动作皆是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喻雪惊扑到皇帝身前,愕然发现箭已偏离,猛地回头,正看见夜酒墨收回掷出匕首的动作,两人目光在空中狠狠相撞!
喻雪惊眼中是震惊与不解——他为何救驾?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夜酒墨眼中则是瞬间的懊恼与极快的掩饰——他竟下意识救了喻雪惊?!这完全违背了太子的指令!但箭射皇帝,他若不出手,皇帝真死了,局面将彻底失控,于太子的大计也极为不利!电光火石间,利弊权衡压倒了个人的杀意。
就这么一耽搁,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喻雪惊麾下的亲卫和忠诚的禁军主力终于突破叛军阻拦,冲入了大殿!局势瞬间逆转!
残余的叛军很快被斩杀或制服。安国公见大势已去,惨笑一声,横刀自刎。
殿内一片狼藉,血腥弥漫。皇帝受惊过度,瘫在龙椅上喘息,面色灰败。
喻雪惊缓缓站直身体,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夜酒墨,眼神复杂至极。方才那救驾的一匕,快、准、狠,绝非寻常文人所能为!而且,那种决断和精准,隐隐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
夜酒墨则垂眸敛目,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个沉稳持重的太尉,仿佛刚才那个出手如电、眼神狠戾的人只是幻觉。他心中暗骂自己方才的冲动,但面上丝毫不显,上前一步躬身:“陛下受惊,逆贼已伏诛,臣等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太子刘湛也连忙上前,扶住皇帝,一脸悲愤与后怕:“父皇!父皇您无恙否?这安国公竟如此大逆不道!儿臣定要将其党羽连根拔起!”
皇帝看看护在自己身前、浴血奋战的喻雪惊,又看看关键时刻“掷匕救驾”的夜酒墨,再看看“孝心可嘉”的太子,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猜疑和深深的恐惧。他挥了挥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场由太子精心策划、意图一石二鸟的逼宫闹剧,最终以安国公府覆灭、皇帝更深疑惧、以及喻雪惊与夜酒墨之间那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的关系而告终。
夜酒墨回到府中,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时,才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他错过了杀喻雪惊的最佳机会!甚至还救了他!只因那瞬间对局势的判断压倒了对私仇的渴望?还是因为……那莫名涌起的、不该有的熟悉感与迟疑?
而喻雪惊在府中擦拭长剑,脑中反复回放着夜酒墨掷出匕首的那一幕,那眼神,那动作……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再次重叠。
“夜酒墨……你究竟是谁?”他低声自语,心中的杀意与探究疯狂交织,再也无法平息。
太子的棋局还在继续,但棋盘上的棋子,似乎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致命的危机与隐秘的过往,将两人更紧地缠绕在一起,这场权谋与情感的风暴,远未到停歇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