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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献吻 徒有其表, ...

  •   “我在邻里有位交好的义兄。他曾中意过一位娘子。”

      “那娘子生得美貌,得不少人欢心。他想娶那娘子过门,两家人彼此也都欢喜,六礼已近请期之时,怎料那娘子竟背着他,与旁人偷尝云雨之欢。”

      江昀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余光却紧盯着程菩的神色:

      “此事我那义兄并不知晓,仅我某日碰巧有事经过,无意间撞见了他们的奸/情。那娘子哭着求我,千万莫要告诉兄长。否则这桩婚事姑且不提,她便会先因不忠不贞之过,无颜面对邻里众亲。”

      “事发后,我急于离家北上,因而并未来得及告知兄长。几天前,我收到了他的来信,言语提及那娘子近些天待他格外好,二人精打细算着过日子,只盼能早日成婚。”

      “我正准备写信回他,可唯独此事上依旧拿捏不定,又不敢告与旁人,着实为难。”

      “听闻程二哥早年在京中闯荡,颇有一番成就,想来见过的世面是我所不能企及的。因而,还要劳烦程二哥费些心神,帮我决断一二。”

      以程菩往日里的聪慧机警,这等含沙射影的伎俩,是想指桑骂槐地表达什么意思,他见惯了,早该一清二楚的。

      此事涉及他的未婚妻,便又另当别论。

      他爱惜薛宓娴,同样也无条件地信任她,因而便有意识地不往自己身上联想。

      屏风后,薛宓娴的头脑已是一片空白。

      这是试探吗?

      这分明是在挑衅吧。

      她咬了咬牙,恨不能把江昀那个不要脸的疯子从屋里扔出去。

      可在程菩面前,江昀面色恳切,演技浑然天成,当真不似作假。煞有介事的态度,薛宓娴这个听者,若是事先不知其中内情,只怕要落入他的圈套,被蒙在鼓里还要遭人算计。

      程菩思量片刻,回答道:

      “世人有言,解铃环需系铃人。到底是这娘子与你义兄之间的事,你只管一五一十地交代出去,日后如何相处,都是他们自己的缘分。”

      “你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无愧于心,自然怨不得你。”

      江昀笑了一下,低声应是,随后又开口道:

      “说起来,我那义兄,性格温和,稳重老实。我怕他追究太深,伤心伤情,这也是我所忧虑的。”

      “可我不曾有婚约,也未有心动之人。”

      “说句不恭敬的冒犯浑话,若是易地而处,程二哥该当如何?”

      程菩怔了一下,眉头微皱。

      江昀所说之事,若是换到他自己身上……

      即便如此,他也决不会是那样鸡肠鼠腹、毫无容忍肚量之人。

      哪怕薛宓娴当真心动旁人,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只要她尚且肯嫁与自己,那么,他便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至于旁的那些个男人,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情郎罢了。

      纵然占得一时上风又如何,千秋史笔,姻缘命簿,究竟何人是那个会永远与她并肩而提之人,自在不言之中。

      可这话,他定然不能当着江昀的面说。

      毕竟,在世人眼里,不忠不贞、背俗忘德实乃无可饶恕之大过,对女人尤甚。

      他们可以容忍奸/夫/荒/淫无度,可以容忍丈夫沾花惹草,甚至可以容忍一个男人,妾室多得连院子都匀不出,却唯独不能容忍女人做出半点出格之事。

      而堂堂九尺男儿,若是连枕边人不忠都能隐忍下去,必会沦为话柄,遭人耻笑。

      换作是旁人,此等关乎男子尊严荣辱之大事,程菩必然不会有丝毫退让。

      可若是薛宓娴,他可以改变自己的底线,抛弃那些尊严,哪怕是为她赴死都无所谓。

      程菩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冰冷淡漠的视线,心脏莫名一阵抽痛。

      他不想被人耻笑,也不想在江家小公子跟前露出低人一等的模样,说到底仍是爱惜自己的面子。

      于是,他开口道:

      “必然是忍无可忍,直接断了亲事。”

      江昀沉默了片刻,舌尖在颊侧轻轻一顶,无声冷笑,追问道:

      “若是已经成婚了呢?”

      程菩毫不犹豫:

      “那便只能休妻。不忠之人,程家定然是留不得的。官府对人妇奸/情自有律法决断,此事便再也由不得我一人说了算。”

      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薛宓娴屏着呼吸,为了不被发现,甚至不敢低声抽泣,只能咬着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手指轻轻蜷起,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江昀低下头,无人看见的地方,他唇边勾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轻声道:

      “原是如此,我明白了。”

      程菩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

      “回信之中,切记莫要说此事你找旁人商议过。不然你们兄弟之间,来日恐怕不好相处。你只管将事实说出来,莫要添油加醋,也莫要有所偏颇。”

      “若是言辞拿捏不定,你再找我便是。”

      江昀颔首轻笑:

      “有劳程二哥费心了。”

      恰在此时,大夫带着药方从屋外走入,身后跟着医童和婢女,要来取下程菩身上的银针。

      新来的大夫很年轻,顶多比江昀年长几岁。他长相不错,可总是皱着眉,脸上凝着化不开的忧愁,看起来似有一种久经磋磨的疲惫感。

      江昀告辞的同时,对着藏在屏风后的薛宓娴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离开。

      ……

      “都听见了?”

      江昀将薛宓娴带回了自己的院落,木门一闭,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昨夜。

      薛宓娴只恨自己为何不能多忍一会儿,不过是难耐的情//潮,自己狠狠心,忍过那一阵子不就好了?

      为什么偏偏要走出去?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恨死自己了。

      江昀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一饮而尽,也没忘记给薛宓娴留一杯:

      “哭什么?”

      他眉梢轻挑,冷笑一声,似是不屑:

      “莫非你曾经以为,程菩是能容人的真君子。”

      “现下看清他与世俗上的那些个男人并无差别,所以才有所失落?”

      薛宓娴吸了吸鼻子,抹去脸上的泪。

      今日之事一波三折,她的发髻在兵荒马乱中,略微有些松散凌乱,连头上的步摇都有所歪斜。

      可她顾不上收拾整理,也不想搭理江昀的话,低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昨夜之事,实为意外。”

      “我无意冒犯公子,想来你既肯对程二哥哥出手相救,定然也不愿害他。让他为此等误会费神伤身,并非君子善举。”

      “所以,还请你保守秘密,莫要将此事说与旁人。”

      “哦?”

      江昀嗤笑着开口:

      “你怎知我不会害他?”

      薛宓娴没听清他说的话,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轻声道:

      “什么?”

      江昀反应更快,自觉言语疏忽,冷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薛姐姐求人,原来便是这般态度。”

      他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眸光暗沉,让薛宓娴生出了一种莫名见不得光的耻感:

      “你若是不知该如何求人,我不介意再去问问程二哥。他作为你未来的丈夫,这点小事,自然应该好好教你。”

      薛宓娴闭了闭眼,下定决心,立刻站起身,动作间无意打翻了桌上的茶盏,水滴沿着桌角滴落,沾湿了衣袖。

      小臂处的衣料紧贴肌肤,传来若隐若现的凉意,但她暂且无暇他顾。

      她跪坐在地上,就像府上那些吃酒误事了的仆妇向沈楹请罪那般,面向江昀。

      他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在地上拉长的身影如胶似漆地黏连在一起,恍若一对交颈鸳鸯。

      她在他面前无处遁形,无处可逃。

      薛宓娴忍住翻涌的泪意,软语求道:

      “求你……帮我保守此事。”

      江昀不为所动。

      眼见着服软似乎也无效,薛宓娴又想了想,权衡着自己的能力,只能使出金钱贿赂一招。

      而且,之前蕴娘说过,江家似乎很缺钱。

      可她身边的银子不多,该怎么办?

      不管了,江昀总不至于在程家永远住下去。

      当务之急,是要先开个空头支票,将此人稳住。只要给她一些时间,总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薛宓娴咽了咽口水,开口道:

      “你想要多少银子,直接同我开个价便是了。”

      这回,江昀笑意里没有参杂别的情绪,他只是单纯地想笑。

      他微微俯身,单手自然地搁在膝上,衣袖冷硬的金线纹饰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不过是个寄居人下的表姑娘,你身上若当真有许多银两,还用得着委曲求全,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他抿了抿唇,毫不客气地抬起薛宓娴的脸,眸光冷冷:

      “就算是你身上所有的积蓄,丢水里也不过听个响。”

      “这就是你的筹码?”

      江昀长相实在是太过出众,即便是冷着脸,亦如画中清隽谪仙。

      只是周身的少年意气在此刻化为浓烈的攻击性和掌控欲,严密地将薛宓娴包裹其中。

      强势的压迫感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都来不及考虑,只能遵从本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可江家不是很缺钱吗?”

      江昀不自觉地愣了一下,但他没有让薛宓娴有任何反击的余地,只是哑声道:

      “那又如何?”

      “杯水车薪,还不至于让我为此动摇。”

      薛宓娴眨了眨眼,睫羽上凝着的泪珠顺势滴落在了江昀手上: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昀收回手,将那泪滴蹭在指腹,置于鼻尖轻嗅。

      美人泪,原来这般勾人。

      他垂眸看向薛宓娴,见她仍怔在原地,便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故意叹道:

      “罢了,若是这般不识趣,再谈下去也并无意义。”

      “我会将此事告诉程老夫人和程二哥。”

      “来日是非曲直,自有人定夺。”

      薛宓娴盈着泪,缓缓抬起头,再次对上江昀的视线。

      那眼神太过直白,如有实质地巡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骨。耳朵瞬间烧红一片,让她下意识生出想要拢紧衣襟的冲动。

      可他未置一词,亦未有所动。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又用这般目光看她,能需要她为此提供些什么,显而易见。

      薛宓娴不想得罪程菩的恩人,也不想让程老夫人为难,更不想失去程家这个唯一的靠山。

      江昀此人,徒有其表,实在无耻至极。

      她咬了咬唇,暗自做了点心理准备,站起身,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江昀终于如愿,顺势揽她入怀,轻嗅鬓边暗香。

      没等他反应过来,薛宓娴抓着他的衣领,直直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却并不缠绵,江昀甚至隐约感受到了一点微苦咸涩,许是泪水流落唇边所致。

      但他还是很享受她的献吻。

      片刻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失神的眸光再度聚焦,薛宓娴微微退开些许,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看向自己紧攥着江昀衣领的手,愣了片刻,一点一点缓缓松开。

      她把罪魁祸首的黑锅扔到了江昀头上:

      “昨夜,是你一手促成的。”

      江昀的手扶在她的腰后,轻声冷笑道:

      “姐姐是这么觉得的?”

      他低下头,只觉她落泪的样子,实在是美得动人心弦,怎么看都不够。

      酥麻的过电感自指尖涌向全身,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女人身上的香味飘飘悠悠,直往骨子里钻:

      “若是我所为,你还会有机会安然脱身么?”

      薛宓娴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按照程菩的意思,江昀借宿府上只是为了养伤。看他现在这幅模样,应当也不是什么大伤,左右不过十天半个月就可以离开。

      狠下心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把这段仰人鼻息的时间熬过去,她依旧能当上程家二夫人。

      再说了——

      昨夜之景,如高山流水,绽火树银花。

      情/好一见如故,力似飞瀑直下,外置天赋异禀,水到渠成。

      相汇于内,酣畅淋漓,双双尽兴而去。

      只是她现在,不想轻易承认罢了。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可以答应你。”

      “但你也要保证,不会将此事随意告诉旁人。守口如瓶,不耽误我的婚事。”

      江昀抬起她的脸,细细品鉴着我见犹怜的姿容,笑了笑,轻声道:

      “好姐姐。”

      “你早该如此做了,不是么?”

      他口口声声唤着“姐姐”,可动作间压迫与威胁,却于无声处如影随形。

      与此人周旋,必不能掉以轻心。

      “今日我便放过你,至于往后我是否告密——”

      江昀松开手,倒了盏茶,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

      “就得看姐姐的表现了。”

      薛宓娴无力辩驳,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冷静冷静,赶紧摆脱那道攀附在她身上,阴魂不散的视线。

      离开前,她最后一次认真问道:

      “昨夜,当真不是你的手笔?”

      江昀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反问道:

      “你说呢?”

      薛宓娴没有再问。

      若真是江昀,以他的无耻程度,肯定会借此大书特书,或是再要挟她去做些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那,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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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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