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追影子的猫（14） 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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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归浑身如坠入冰渊。一位浑身漆黑的孩童抱住了一个垂死的少年，拭去他脸上的鲜血。月色如水，洗不尽刺目的红。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清他们的神色，将会惊恐，这两人居然长着同样的脸。
鲜血顺着木阶蜿蜒而下，就在彼端的另一头，如同镜子般映照着两人。
在斯归意识到问题时，已经晚了。
仅仅是因为他改变了那句话。
七号斯祈走入了地下室，他试图跟上去，却发现那入口只能容纳一个极小的四五岁男孩通过。也就是说，白天拥有实体的他无法通过影子的变幻进入。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进入地下室就意味着小斯祈走向了死亡。
而五号因为他的提示——找到镜像的源头——在夜晚被女巫杀死。
这个结局明白地告诉他：他必须遵照规则，不遵守，就会引发无法挽回的后果。晃神之间，他想起小恩伊坐在窗台上的那番话。
昨夜，斯归再次听到了沙沙声。
第四天早上。
斯归一直守在女巫门口，虽然昨天的试验让他有点颓靡，但他还是要继续破解。
斯祈还在等着他。
他戳了戳玩偶，听见房间里传来踱步的声音。斯归打开转轮钟，发现已经是五点五十九了。
还有一分钟。
“啪嗒”一声，米瑞阿准时出现在对面的门口。
跟随着女主人的视角看过去——
原本空荡荡的床上赫然躺着一个呼吸起伏的小孩！
那是四号斯祈。
斯归没有打算惊动任何人，只在四号的床头留下了一张拜访纸条。
小斯祈悠悠转醒，冒出一个炸毛的脑袋，坐在床上，愉悦地哼着歌，吃饭，跑到窗台浇花，甚至提前完成了作业，发现才过了两个小时。
新的一天，直到晚上，客人才会来到阁楼。
他趴在窗台上望着，期盼着，摆脱影子、获得自由的那一刻。
晚上八点。
小斯祈正准备营造氛围让自己更可怖些，却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惊扰了，小人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直勾勾盯着来人。
“嗯哼？不欢迎我吗？阁楼里的小主.人？”斯归笑得像个千年地狱里溜出来的邪恶恶魔，吓得小人退后了半步，后者迅速关门，被一只黢黑的手挡在半路。
“别过来！”
突然，门外的人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小斯祈目光微动，瞬移到拿起蜡烛，藏在门框上。
“咚咚！”
门被敲开，头顶的蜡烛随之降临。
被一双手接住，轻轻吹灭。
一号到七号，集齐了。
斯祈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突然打开门说了一句“到猎屋去”，轻轻向他招手。
但身体还是快过本能地拉住了他：“客人，让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吧！”
斯归刚刚说话的对象是六号，看得出来那个“斯祈”想咬死自己，但还是被挤走了。规律就是——必须在提醒的这个点是猎屋回来的他，或者说，本身他就被算进了循环的一部分。
第一次是谁？
斯归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那个被他救了的斯祈。
所以，这次，他要进入这个循环来验证这个想法是否正确。如果事实证实确实如此，他就只有一次机会了。
让他再次以客人的身份来探索阁楼的秘密吧。
晚餐是斯归准备的。
“吃饭不能说话，小心妈妈打你屁股，嗯哼。”斯归看着几次抬头，欲言又止的小孩，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小斯祈这次吃得极为敷衍，显然是想要逃避这个奇怪的小家伙，与他目光对视，斯祈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发麻。
好吧，虽然作为镜像是没有灵魂的。
斯归无视了控诉，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痛痛地哀嚎了一声。
眼前的小人头顶的气泡框缓缓升起一个表情：
【（｀Δ´）ゞ】
小斯祈跑到女巫的房间里拿了几根草药回来，恶狠狠地用绷带包成了一个球，吐舌头。
这一天快乐又短暂，深夜，斯归窝在被窝里结束回忆，望着窗外，等待。
明月孤悬。
窗台外徘徊着一个又细又长的黑色人影，两人的视线多次交锋，那个“人”一直没有动。
六号斯祈果然没有走，今天的四号小斯祈晚来了会，鬼鬼祟祟地在门口踱步，还是斯归先打破这种僵硬的场面，他笑着爬起来：“要一起去看月光花海吗？”
经历了同样的夜晚，同样的事件，两人回房，在月光下入眠。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斯归又找到了一颗眼珠。还有……两个“沙沙”声。
自己离那个“斯祈”越来越近了。
天空像被刷上白漆的一张白纸，作业在窗外鸣叫，例行每日必做的闹铃服务。“啪嗒”与各种响动接着眷鸟的尾巴袭来。
“恩伊，今天也要乖乖完成作业哦。”送别女主人，接下来就是“作业时间”了。
蜡烛从楼梯上滚下，还在燃烧的蜡烛擦肩而过，斯归向上看了一眼，与那位“斯祈”对上目光，他抱住小斯祈：
“今天我们不做作业了。”
“可是，妈妈骂的是我，你又不会罚！”小恩伊彻底恼怒，推开他，就在他挣扎之时，斯归有个提议。
“你想要出去吗？”
“我不想。”
“外面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比如……这个！”他在包里掏了半天，拿出那个漂亮的彩色斯祈娃娃。
“我也有……”小斯祈说到一半，倏地长大嘴巴，手上的玩偶睁大眼睛，同步了表情。他抱紧了斯祈娃娃，头顶冒出几颗红色小爱心。
差别不大的两个小豆丁游走在走廊中，那个持续了一夜的、如影随形的目光消失阁楼外，斯归紧紧牵住小斯祈的手。
“你觉得我们应该有一个怎样惊险的开始？我们可以从窗台上顺着树翻下去！”斯归语调上扬，脚步快得蹬出残影，“那底下有一条湖泊，我们不会摔倒的。”
“不对，你说错了。湖泊已经消失，今天是旱季，怪物喝掉了所有的水分。”
“那么你觉得哪里的风景会不错？”
“家里。家里就是最美好的地方，待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切。”这个时候的斯祈还没有信任他，所以还在竭力阻止他离开，斯归心里不意外这个回答。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那你看见布莱克了吗？”
“嗯。”小斯祈忽然一改脸色，目光逐渐冰冷地看着前面之人的后脑勺，像是要盯出一个洞。
“它是不是在你妈妈的房间里？”
“对。”
“可是，我记得我在猎屋里看到了它，难道是……”斯归侧目，“……我眼花了吗？”
小孩瞳孔一缩，眼泪要落不落，但当旁边的目光打过来时，果断忍耐下去。他知道了——布莱恩在女巫巢穴出了事。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违反规定。”
“可是你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又因为什么而悲伤呢？”四五岁的影子平视着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镜像。
情感会是撬动小朋友心房的钥匙。
斯归对自己也不吝啬，就算那把钥匙会是一柄尖刀。
因为他知道，斯祈会原谅他的。
无论是哪一个。
“我为自己而悲伤。”斯祈小声说。
斯归用手抹掉了他的眼泪。
“我失去了一段记忆。”
“死亡不会是永别。”
“我知道，布莱克会回来，它永远会跟着湖泊找到这里。可是当我意识到失去记忆，那是一件更恐怖的事。”
斯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小斯祈还在轻轻说：
“我很快就会进入一种陌生的状态，我会开始习惯它的存在，我会开始不再悲伤，然后习惯将我们困在了阁楼里。当我再次见到你，我们之间会隔着一段模糊的记忆。”
斯归的心脏像是滞空的落石，久久盘旋在水潭上空。
他明白了，斯祈的恐惧是孤独。
当一个人麻木的时候，他们不会再怀疑自己的处境是否正确，因为他们置身其中。
所以便不会悲伤。
“所以你不能死去。”斯祈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那眼睛里有一个漆黑的人影，但世界以外都是彩色的。
活着。
LIVE。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他知道，“斯祈”是一个倔强的人，不想说的事绝对不愿意说，曾经他与这个世界“斯祈”相处时，他已经知道这位自己有事要去做。
但他不会问。
正如那位“斯祈”也不会问他，离开以后要到哪里去，因为他们都对这种恰到好处的空白无比适从。
可是空白归空白，熟悉的灵魂让他们本能地越过了界限，带来的并非难受，而是另一种心安。
斯归默不作声地搂住了他，像妈妈轻抚新生儿的孩童，缓缓拍着他的背。
说到这，斯祈开始烦躁地揪着头发，抓狂地挣扎起来：“可是你也死了。你死了我就会死，死亡是黑色的，或许，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活人的世是界于黑白两色，那镜像的呢？他能看到天空，看到树木，也看得到生机与死亡。
镜像倒映出的两个世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叠在一起，介于两者之间的、不断消失的色彩。
上次的小斯祈告诉他，外面还有湖泊，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天的斯祈。
最初的斯祈。
斯归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从身侧人迸发的激情浇.灌了全身，小斯祈拉着他的手向上走，飞速逃离。
是的，逃离。
三楼。
“我们要怎么做？”斯归停在玩具室门口，气喘吁吁。
“把你变成人，然后通过镜子出去。你只能看到属于影子的路，但影子总是困束于主人身边，除非你杀了你的主人。”小斯祈跑得同样上气不接下气，他端详着玩具室的构造，然后向那些玩偶堆走去。
“那你呢？”斯归像个小鸭子跟上。
“我成为你的影子，然后明天，你来接我。暗号就是——”
“你的东西掉了。”
斯归看见他在捡那些散落的积木，也跟在后面捡，过了几秒，忍不住笑着问他：
“如果我没有回来，那你该怎么办？”
“你会回来的，像布莱克那样，哪怕你失去了这段记忆，你一定会来见我。”斯祈勾了勾手，斯归凑过去，突然被掐了一把腰，下意识要还手，身上的温度就迅速抽离。
他一低头，小斯祈蹲在地上，埋着脸，看起来很可怜。
斯归没有拉动，也蹲下来，“你蹲在这儿做什么？”
“你可以不要打我吗？”
“我不打你。”
“那你可以留下来永远陪我吗？你是我最喜欢的客人。”
“我可以带你出去。”
斯归的回避被小孩看在眼里，但那双眼睛没有落寞，没有失望，像是已经预知好了所有结局。
“我们一定会出去。”斯归咬字格外重，重复了两遍。
“唔……”小斯祈脸上出现了得逞的小表情，“其实我是想要你的挎包的。”
斯归想了想，把挎包，以及兜里从猎屋搜刮来的东西都给了斯祈。
“就是这个。”他拿出了那截画框的拐角，然后将那些“积木”拼在一起，“我刚好差了一块，幸好被你找到了。”
“每个房间都有一片镜子。”
说完，他又把镜片铺在画框里，很显然，拼不满。
“还需要怎么做？镜子里面有什么？”
“我们脚下站着的这片地方就是镜子。三楼以上的地方布满了女巫的眼睛。”
斯归抬起头，他们的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影子转化成人需要人吃两天的食物，但是镜面可以加快速度，我可以通过镜像变成人，然后我吃了你的食物，你就能变成人出去……”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消灭镜子的源头，我们就可以离开。”斯归掐掉了他的不停冒泡的气泡框。
他已经猜到了那个结局。
“我们换一个出逃计划～”
“跟我走！”
斯归的脑子快速整理出一个计划。
一楼、三楼都是镜面，因为与猎屋结构类似，所以地下室与二楼都是同属性的“棺材”，在一楼和三楼，四楼属于女巫培育“怪物”的实验室。
一楼的镜面通往地下室，那么三楼的就会通向实验室。
实验室里应该会有镜片。
“……没有。”
斯归停下来：“什么？”
“上面没有镜片，我已经去过了。”小斯祈停下来，久久地叹了一口气。
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也很像，那个大斯祈。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追影子的猫（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