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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去往县城里 ...

  •   公交车的窗有点旧,玻璃上有细小的划痕,阳光照上去的时候会散开一点看着也不刺眼,但让外面的景色看起来有一层轻微的模糊。

      费野在公交车上坐在靠窗的位置进县城,虽然是周末,但是县城看起来没有城市那种明显的节奏变化,就好像这里总是一直维持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街上的店照样开着,公交照样来回跑,路边的小摊也没有因为周末就变多或者变少,一切都像是提前被设定好的循环。

      她戴着耳机,把手搭在窗沿上,眼神发呆一样看着外面一段一段过去的街景。

      车从学校那边出来,先是经过一小段几乎没有人的路,只有几户人家零散地分布着,院子里晾着衣服,风一吹衣角会轻轻拍在一起。

      再往前一点路开始变宽,旁边出现了修了一半的楼,外墙还没有粉好露着灰色的水泥,脚手架还搭着但没有人施工。

      再往前就是县城,其实第一眼看上去并不差。

      路是平的街边有树,店铺一间挨一间,卖什么生活用品都有,还有几家连锁的奶茶店,招牌做得很亮和旁边那些有点旧的门头挤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两个时代被硬生生拼在了一条街上。

      公交车停下的时候,有人上来有人下去。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挤到她旁边坐下,书包很鼓,拉链没完全拉好,里面露出一本卷边的练习册。

      他坐下之后,把书包抱在怀里,头低着,看不见表情,费野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

      她忽然觉得这种地方很容易让人误判。

      看上去什么都有,但仔细看又好像什么都不够。

      车继续往前走。

      阳光慢慢变强,从侧面照进来,把她的影子压在座椅上。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有一点热,也有一点干。

      她的意识开始有一点松,一种介于清醒和走神之间的状态,形容起来有些复杂,她看着窗外却没有真的在看那些店铺和行人。

      那些画面像是被自动拉远了一点,她反而更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车轮压过路面的节奏。

      然后梦就这么接上来了,这个梦境没有很突然,她一直就在那个场景里只是刚刚才注意到。

      她站在一个很明亮的空间里,没有墙的边界,或者说,边界是由光组成的。

      地面是平的,但不是水泥也不是瓷砖,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材质的东西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知道自己不叫费野,这个认知来得很自然。

      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早就存在。

      她身边站着一个人短发女生,穿着很简单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

      对方正在看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界面,上面有很多她看不太清的内容,但她知道那是某种记录。

      “你这个周期不是快结束了。”那个人说着话,声音很清楚但没有回音。

      费野或者说那个她跟着很快点了一下头表示确定。

      “那你尽快回来提交记录哦,你的论文已经有了思绪吗?”她问起来,语气很熟练像是在问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对方抬头看她,笑了一下:“可以啊,不过你刚刚那个课题还没完全归档。”

      “哪个?”

      “江豚那个。”对面的女生说这个词出现的时候,眼前画面里闪过一段水。

      是一种很干净很透明的水域出现,分不清是江还是湖,反正看到有东西在里面游动,很轻很快,像影子一样一闪而过。

      “那个已经差不多了。”她说。

      “你每次都说差不多。”对方笑着摇头,“不过这次还行数据挺完整的。”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我先走了。”

      “去哪个方向?”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

      “人类社会那边。”她说,“我的新研究方向出来了,

      对方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记得别陷太深,作业而已。”她补了一句。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提醒也像开玩笑,费野笑了一下,“不会。”

      画面在这里断掉,费野猛地睁开眼,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幻觉一样的东西,但回忆起来具体内容却一点想不起来。

      公交车刚好一个急刹,费野的身体也跟着往前晃了一下,手下意识抓住了前面的座椅。

      窗外的光一下子变得很实,刚才视觉里的那种模糊感完全消失了。

      一群人对于司机的行为表示愤慨,前面骂了一句司机的人也有还有人在后面问到了没有。一切声音都回来了冲进费野的耳朵里,她坐直了一点手还搭在窗边指尖有一点凉。

      她试着去回想刚才那个梦,能记住的很少,她记得有一个人,但记不清对方的名字记得对方说过江豚记得自己不是费野,其他的就记不得了。

      应该说即便梦里是第一视角,她也明确知道自己不是费野,但自己是谁呢?那个她的名字现在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街道还是刚才那条街。

      人来人往车停车走一切都很具体,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刚才那个地方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梦。但现在她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抓不住,费野最后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把头靠回椅背。

      “做梦而已。”她在心里说,然后不再去想。

      ………

      学校的下午比县城安静得多。

      风从山那边下来穿过操场,再钻进走廊的时候声音已经被削弱了一半只剩下一点轻轻的响。教室里有孩子在读书声音不齐但持续,看起来像像某种稳定的背景。

      曲柠坐在教室后排,她只是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公众号的页面很简单的排版,没有花哨的设计标题是《唤神》。

      曲柠是从孟余那得到的链接,早前就看到孟余点开过这个链接,她就有点好奇了。虽然知道这是个个人连载小说的链接但她没想到自己会看得这么慢。

      孟余说这里面有个他很喜欢的角色,一个为民请命的侠客叫柳疏,但是看起来没有什么好的结局。他说这个的时候明显看出来整个人情绪有点不太好。

      那一段写的是柳疏的结局。

      城门很高风从上面往下压。他被吊在那里,身体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气,但意识还在。视线是模糊的,但他知道自己在哪儿,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从他走进皇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这个结果想过一遍,他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人。

      不是对不起皇帝,也不是对不起那些杀他的人。
      而是对不起妹妹,还有母亲。

      那一段写得很安静没有夸张的情绪,甚至连痛苦都没有被放大,就只是一个人,在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最后想起了谁。

      “娘,对不起。”
      曲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停在这句台词这里,她没有继续往下翻,她忽然觉得这种结局太冷了,但或许又是真实的,就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曲柠抬头看到面前的人,孟余就坐在前面,他只是坐在那里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他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但显然没有真的在看。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是垂着的,情绪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沉迷。

      曲柠站起来走过去,“你在看这个吗?”她问完之后,孟余抬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点了一下头。

      “你发给我的。”她说。

      “嗯。”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下。

      曲柠几乎是直接问他自己好奇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像柳疏?”她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孟余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书合上手放在书封上,指尖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不是像。”他说,“是有些地方……能理解。”

      曲柠皱了一下眉,“哪一部分?”

      孟余看着窗外,风把操场边的灰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他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他说,“有些事情知道了之后就意味着结局注定了。”

      曲柠愣了一下,“那你呢?”

      孟余笑了一下,很轻地像是气音一样回答着,“差不多。”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像是发呆,但是曲柠总觉得他像是人明明在这里,但似乎已经看到更远一点的地方了。

      就像他刚才说的,什么结局会被注定?他会知道什么事情?想到这曲柠的心一下子收紧。

      “你在说什么?”她声音不自觉压低。

      “没什么。”孟余说,他没有看她。

      “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你一开始就知道会走到哪一步。那你为什么还要走?”曲柠问,她这句话问得有点急。

      孟余终于转头看她,他的眼睛很清澈,但里面有一种她不太愿意看到的东西。

      “那你觉得,他有别的路吗?”他反问,“很多人的路都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吗?我决定离开了娱乐圈,但我真的能离开了吗?”

      曲柠一时说不出话,她想说有,但她知道说出来也不成立。

      有些事情就算大家不说,但不代表不知道。

      就算有自己的想法,她最后还是说,“你可以不一样。”
      这句话听上去很轻但她是认真说的,孟余看着她没有反驳。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也许吧。”

      这三个字没有重量,像是随口说的。

      但曲柠听着却更难受了,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去给你拿水。”

      孟余没喊住她,曲柠转身往外走。走廊很长光从一侧打进来,一格一格落在地上,她走得不快但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下忽然一软。

      她开始感受到身体开始失去控制,她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想去扶栏杆,但手指却没有抓住,身体直接侧着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不算很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很清楚。

      她躺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脑袋里的意识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摔了,也知道应该起来但身体没有立刻听话。她的手指很慢地动了一下,但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脚踝有点痛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刚刚那一瞬间没控制住,脚步声很快从后面传过来,孟余几乎是跑过来的。

      “曲柠!”

      他蹲下来手已经伸到她肩膀边,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你哪里疼?”他问。

      声音很稳但气息有点乱,曲柠看着他。

      她想说没事但喉咙有点干,她过了一秒才挤出一句:“刚刚……没站稳。”

      孟余看着她伸手,把她慢慢扶起来。曲柠的手搭在他手腕上,还有一点不自然的僵,她自己也感觉到了,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快,但没有逃过费野的视线。

      费野从县城里回来,买了很多东西提在手里,费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楼梯口,她没有上前只是看着。

      对于曲柠的状态,费野其实有些猜测。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猜测,但莫名其妙地脑海里就有这个念头,就好像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而且不会停。

      但是费野没有跟她多说,关心一番之后,孟余就背着曲柠去学校附近赤脚医生那里。

      两人走的时候还在上课,等离开几分钟才下课,操场上还剩下零零散散的学生,有人在投篮,有人坐在台阶上说话。

      远处山的颜色慢慢往深里沉光不再刺眼,反而有一点柔,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会让动作显得更慢。

      曲柠坐在老乡家外的水泥台上,医生去其他人家给看病了,自己没有什么摔破肌肤的地方也完全没有必要去看病了。

      真的病也完全治不了,曲柠的手放在身侧,掌心贴着冰凉的水泥,整个人看起来是放松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刚才下楼那一下身体有一瞬间是完全不受控制的。

      她在适应也在掩饰,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尤其是孟余。

      脚步声从身后过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还疼吗?”孟余在她旁边坐下。

      他没有靠太近留了一点距离,但也没有刻意拉开。

      曲柠摇头:“没事。”

      她说得很自然甚至还带了一点轻松的语气。

      孟余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刚拿的。”他说。

      曲柠接过来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动作有一瞬间轻微的不协调,很小,完全小到别人很难注意。她自己却清楚她立刻换了个握法把水握稳,拧开瓶盖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动作。

      孟余在旁边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但视线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像是看见了什么,又选择不去确认。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种沉默不是尴尬,是习惯。

      过了一会儿,曲柠先开口。

      “你为什么会喜欢柳疏?”她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前面操场上那几个打球的孩子,孟余想了一下,说:“感觉和我有点像,我很理解柳疏的情绪。”

      “他和你像?”曲柠说起来,而且语气很肯定。

      孟余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他本来就会死。”孟余突然这样说起来,

      “但谁会让他死得更安静?或许说我觉得剧情里他死亡这个事情太…太安静了。”曲柠说。

      孟余侧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光里很干净,但有一点明显的疲惫。

      “你不觉得吗?”她继续说,“他没有反抗,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已经想过结果,他知道自己死亡比活下来更能冲击事情的结果?”

      孟余沉默了一下,“你觉得这是错的吗?”他问。

      曲柠转头看他,“我觉得这是太早接受了。” 她说得很慢。

      “他可以不接受的,剧情里或许没有,但是这个人物需要有一些看明白自己的结局但不肯接受这个结局的结果。”孟余看着她,眼神有一点很轻的变化。

      “那你呢?”他问。

      “如果你知道结果不好你会停吗?”曲柠没有立刻回答,风从她耳边过去,把她的头发轻轻带起来一点,曲柠看着远处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她现在就在一个知道结果可能不好的状态里但她没有停也停不了。

      不过她也确实和柳疏有点一样的地方在于,自己遇见了结果就只想着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了。

      孟余听完没有再问,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周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农具还是什么砸在地上的声音很响回声拖得很长。

      曲柠低头看着手里的水。

      “你说过,你觉得自己像他。”她忽然说。

      “嗯。”孟余应了一声。

      “你不会那样的。”她说这句话很轻,但其中带着很确定的情绪。

      孟余也跟着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曲柠看着他,她的眼睛跟孟余一样很清澈,“因为你不是一个人。”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说出来。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细,风好像也慢了一点。

      孟余没有接着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有一个很明显的停顿,像是有什么话要出来又被压住,最后是孟余先移开了视线。

      “天快黑了。”他说,语气恢复得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曲柠点头,她也没有再说,但她把水瓶握得更紧了一点试图验证自己还残存的能力。

      ……

      这个晚上风很大,窗户关不严,缝隙里一直有声音进来,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地走动。

      灯关了之后,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身的动静。

      孟余躺在床上他闭着眼但脑子很清醒。

      白天的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往回走,操场,学生,还有曲柠摔倒的那一瞬间,以及她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想把这些东西从脑袋里压下去但没成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睡过去,从一个声音开始了自己的梦。

      一个声音开始,有点吵,听起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他很快意识到是很多人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城门上。风很大,比现实里的风还要重,压在身上像是要把人往后推。

      城门很高,高到他低头的时候甚至会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地面,像是悬在一个并不属于人间的位置,而风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推动的力量一种几乎要把人挤碎的力量,带着尘土带着远处未曾散尽的火气,甚至带着人群里某种复杂的情绪,一层一层贴在他身上。

      下面是人,很多人,喊声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种情绪很清楚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压着太久的东西。

      他能看见他们的手势,看见有人抬头,有人低头,有人被挤到一边,又重新挤回来,他甚至能看见某一个人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声音,那些原本应该震耳欲聋的喊声,在这一刻全部被压扁了变成一层模糊的没有边界的背景。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其实并不知道他是谁。或者说他们知道一个名字但不知道这个人。他们喊的,看的,愤怒的,悲伤的,都只是一个符号是一个被放在城门之上的结果而不是他这个人。

      柳疏似乎不用再解释,也不需要被理解,他只需要结束。
      可就在这种几乎已经要沉到底的平静里,有一些东西却慢慢浮了上来。

      不是宏大的所谓的天下,而是一些很小的很具体的画面。

      他看见一间很旧的屋子,屋子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碗,碗边有一点裂口,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块不规则的影子。他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门口,手里在缝什么东西,针线来回穿过布料的声音很轻,却一直不停。他还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不远的地方,脚尖点着地,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这些画面没有声音,却比宏大的想法更真实。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走进皇宫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后果想清楚了。

      甚至连今天这样的场景,他也不是第一次在脑子里推演,可那时候的想清楚更像是一种理性的预设,是把一切当成棋局来计算,但现在才发现那些被自己忽略的情绪在慢慢渗出来的。

      像水从一个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往外漫,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可他张开嘴的时候,却发现声音出不来。又或许本身就是风把一切都带走了,包括他的声音。他连留下一个完整的解释都做不到,他能留下的只有这个结果。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是握过剑的手。

      他知道自己是谁,柳疏。

      这个认知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本来就是。有人在后面说话,可惜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该结束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转头,只是看着下面那些人。他忽然明白一件事,应该是说是很早就明白了,他做的事情不会改变这些人,最多只是让某一刻有一点不同,但那一点不同会被很快抹平。

      风更大了,他眼睛有点干。但不是因为风,是因为他看见了。看见那些人,看见他们以后还会继续过的日子,完全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很强的情绪,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那感觉不像是后悔也不算是害怕,是难受一种压不住的难受。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完全控制不住的那种。他在梦里哭没有声音,但整个人都在抖。像是身体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完成一件它必须完成的事。

      风把泪水很快吹干,但那种眼角湿过的感觉还在。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城下的人群已经有一点模糊了,天也不像刚才那样清晰,边界开始散开,像是整个世界正在慢慢被什么东西抽离。

      他知道要结束了,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个非常短暂却异常清晰的念头,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走进去。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时间已经不给他机会去想了。

      画面开始塌,风的方向乱了。城门的边缘变得不稳定,像是被水冲开的影子,一点一点往外散,而他整个人,被从那个位置直接拉了下来。

      没有坠落的过程,是直接被切断。等他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是在床上。但那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种压在胸口却没有出口的情绪,却没有跟着梦一起消失,而是留在他身体里,像一块没有被带走的重量,沉在最深的地方。

      那种感觉更像是整个人被困在一个正在坍塌却又迟迟不肯结束的时间里,意识已经隐约知道自己在做梦,但身体却还留在那个场景之中,留在那一段被风反复撕扯的高处。

      然后他醒了,天还没亮。窗外的风还在吹,他躺在床上呼吸很乱,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被子,眼角果然是湿的。他很久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手,把眼睛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这里而不是在城门上。对了,自己不是柳疏,而是孟余。但那种情绪没有完全散掉,就好像会一直存在。

      那是什么呢?

      大概是明明做的对的事情却被人定义为错事,以此带来无穷无尽的指责陷害而带来的委屈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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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同系列【一蓑烟雨任平生】 ALS漫画家找到逆转时间的公式,千万次拯救他 《拯救顶流,人人有责[娱乐圈]》 ALS漫画家&男演员《乌鲁木齐暴风雪》 陈鹤真走入江湖,发现一宗江湖侠义《青简凤尾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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