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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忍相离思君怨帝心   探子来 ...

  •   探子来报的消息传到皇宫,谢镜泽已饮过补药,靠在椅背,扶着脸沉思。

      “无话可说?不欢而散?难道他们真的决裂了?”谢镜泽中气不足,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养神,“可朕怎么觉得,他们不大对劲?”

      于德海立在一旁,怀抱拂尘,游刃有余笑道:”陛下若有怀疑,叫锦衣卫加紧探查便是。”

      “臣看不然。”

      赵之栋的声音响起,于德海的笑容收敛了,暗暗地刺了他一眼。

      “哦?”谢镜泽来了兴趣,微微睁眼看向他,“赵大人有何感想?”

      赵之栋认真道:“陛下,臣以为,若有疑问,不应全然依赖安插在北庭的锦衣卫,再下一道圣旨给靖王,束缚其手脚。如此,不管两人是否真的决裂,只要晏凤辞能取回兵权,便算他忠于陛下,别无二心。”

      此计狠毒,连于德海都皱紧了眉毛。

      谢镜泽摸了摸嘴唇,困顿的眼神闪过一丝疑问,显然没听懂,问跪在御阶下的人:“你再给朕重说一遍,该如何做?”

      “是。”赵之栋上前一步,特意加大音量,“晏凤辞与靖王情谊深厚,二人决裂如此突然,恐怕有诈。为防他们合演一场戏欺瞒圣听,无论靖王那边如何想,陛下只下旨,命他不可交出兵权。至于晏凤辞那边,由他自己决断便是。”

      谢镜泽半晌没有动静,就在众人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蓦然坐直了,兴奋地指着赵之栋:“朕明白了,你是怕他二人暗通款曲,所以要朕先拿住皇弟!”

      “正是。”赵之栋颔首。

      于德海笑的温吞,却话中带刺:“奴家不及赵大人,还是赵大人技高一筹。”

      谢镜泽没理会他们二人的暗流,只望向皇城对面巍峨群山,嘴角勾起笑来,拍打雕有龙纹的扶手,“为了个四品官,朕真是煞费苦心。请子书学士过来,替朕拟信。”

      次日,密信以八百里加急送到靖王府上。

      疾驰的骏马骤然带来一阵喧嚣,霎时打破王府宁静安逸的氛围。

      王义脸色凝重,接过信,直奔谢镜疏面前。谢镜疏透过眼纱,瞟到那密信加盖的是皇帝独有的玺印,朱红如漆,心头像是坠入冰窖,冷意瞬间爬上脊骨。

      信上写:

      “靖王听好:朕知你与晏凤辞关系匪浅,朕要你与他彻底决裂。索要兵权当日,你必须当众拒绝交出兵权,让晏凤辞任务失败、颜面尽失。

      若你配合,朕可以留晏凤辞一命,调回京城另行任用。

      若你不配合,或者让朕发现你们在演戏,会将晏凤辞处以极刑。”

      信中内容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劈在谢镜疏心头,令他脸色惨白,刹那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支撑不住身形跌倒在地。

      他强撑着听完,已将嘴唇咬得毫无血色。

      “皇兄真是这么说的?”谢镜疏声音沙哑。

      王义担忧地看着他:“王爷,千真万确。”

      谢镜疏没有再问。

      他知道谢镜泽是什么样的人。金口玉言,言出必行。他要谁死,谁便得死。

      可他已答应羽仪了。三日后,便将令牌交出。

      若是他不交……

      晏凤辞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浮现在眼前,那双眼睛亮的像璀璨星汉。那张脸,那个怀抱,那只在他怀里蜷成一小团的赤狐,暖融融的,毛茸茸的,让他撒不下手。

      谢镜疏垂下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皇兄他为何……

      是那日出了纰漏么?是他忍不住提前见了他一面,让皇兄起了疑心么?

      他有些后悔。

      若羽仪在京城没有回来,他自己也无法赶到京城,也甘心忍受孤独继续熬下去了。

      可是,他就在北庭,在谢镜疏自己的封地上。王府与府衙离得那么近,只隔了几十里,抑制不住地想他。

      想要靠近他,想被他抱在怀中,想感受他的温度。

      谢镜疏从来没有如此恨过谢镜泽。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兄长占据全部宠爱的那一个,长大后被削减护卫队,甚至被官员辖制,他没有一句怨言。如今却连这么一点念想也不给吗?

      皇兄,你为何?

      他抿紧嘴唇,抓紧衣服下摆,将上好的丝绸攥出一道道褶皱。

      王义看出他的窘态,以为他身体不适,将他扶进殿内休息。谢镜疏走了几步,脚步竟有些踉跄,甚至上台阶时,险些摔倒。

      进了寝殿,王义引他坐下,然后回身合上厚重的大门,拿了柄扇子给他扇风解暑。

      谢镜疏怔怔坐在榻上,一动也不动,像座没有生命的石像。

      “王爷,您还好吗?”王义见他脸色苍白,完全失去了生气,火急火燎地想出去寻胡先生过来。

      谢镜疏淡淡道:“无事。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我隐忍不发、不争不抢,做的究竟对不对?”

      王义愣了愣,忙问:“您说的是哪件事?”

      谢镜疏悠悠侧过头,眼间的细纱黑沉沉的,仿佛透出幽幽视线。

      “皇兄凭什么决定羽仪生死?就凭他是皇帝?可我也是嫡子……我为什么不可以是?”

      王义还是不懂,他隐约觉出些不对来,不该接着问,但还是问了:“您说不可以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天子。”

      话音未落,王义大惊失色,迅捷跑出几步,扑向桌面夺过一个瓷碗,用尽力气砸向地面。

      瞬间,瓷器刺耳的碎裂声充斥满室,恰好盖住方才那两句大逆不道的话。

      一时间殿内静极了,只闻王义剧烈的呼吸声。良久,他睁大眼睛环顾四周,依旧惊魂未定。

      “王爷,”一滴汗从发间流淌到额间,王义的声音抻得老长,欲盖弥彰掩饰道,“我看您是被太阳晒晕了,您好好休息吧,我退下了!”

      关门声随即响起,脚步声匆匆离去,他并未走远,只是停留在殿外。

      谢镜疏缓缓歪倒,整个人陷进雪白的被褥间。深色的外袍松松垮垮地裹着身子,勾勒出腰臀间起伏的弧度,衣摆微微掀开,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小腿。

      他在榻上辗转反侧,腰间悬着的琉璃瓶随着动作晃动,瓶身轻轻撞在榻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听见声音,谢镜疏动作一顿,赶紧伸手探向腰间,检查琉璃瓶是否完好。琉璃瓶完好无损,一缕绯红的绒毛蜷缩在瓶体内,大致轮廓就像一只小小的赤狐,被藏进瓶子里。

      摘下琉璃瓶,用袖子擦擦瓶身,又放在手心细细摩擦,直到瓶身染上他掌心的温度。

      他声音极轻,像是对小绒毛说悄悄话:“抱歉羽仪,请原谅我的背信弃义。兵权我不能交,你恨我也好,我只要你活着。”

      殿内静静的,无人回应。

      谢镜疏将琉璃瓶贴在胸口,那缕绯红的绒毛静静蜷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从未醒过。

      他亲了一口瓶身,忽然笑了:“若是……你能听到就好了。”

      官邸。

      “哗啦啦——”

      晏凤辞闭着眼,仰面靠在浴桶里,似是睡着了,他无意识动了动,溅起几滴水花。

      湿热的水汽将他脸蛋蒸得绯红。他双臂搭在桶沿上,水面漫过他的胸膛,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

      水滴沿着微微滚动的喉结向下滑落,汇集在锁骨窝内,形成一汪浅浅的水。就像雨后,荷花瓣上凝着的晶莹露珠,将滴未滴。

      水波微漾,浓黑的睫毛眨了眨。他缓缓睁眼,茶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从短暂的睡眠中醒了过来。

      方才在梦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对他说话,凝神静听,又好像没有。

      只当是听错了。

      晏凤辞撑着桶沿站起身来,上身从水中拔起,浴桶中又是“哗啦”一阵响,肩膀、前胸,纷纷流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他跨出浴桶,取来浴屏上搭着的纯白中衣一一穿上。他一边擦干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走出浴室,身上残留的水分氲湿了衣裳,隐约透出粉嫩肤色。

      此时,正好有一名小吏跑来,撞见晏凤辞出浴后的美景,看得双眼放光,不可避免地看呆了。

      晏凤辞皱眉,转过身子留给他背影,又轻轻清了清嗓子。那小吏才觉不妥,双手张开捂住眼睛,指缝却大得能漏出米,仍在偷瞄知府大人。

      “晏大人……下官有事禀报。”小吏结结巴巴。

      “快说。”晏凤辞背对着他,考虑要不要先回内堂穿件外套。

      “今日从京城来了一匹八百里加急的驿马……”

      “京城?”晏凤辞歪头思索片刻,“今日并未收到京城来的加急文书。”

      “不是给府衙的,是给靖王的。”

      “给他的?”晏凤辞的长发在滴水,他顾着擦头发,随口一答,“也许是宗室间的事,轮不到我们过问。”

      小吏“哦哦”两声,眼巴巴瞧他,回道:“原来是这样。”

      说完他站在原地没动,直接让晏凤辞轰了出去。

      换上外袍后,晏凤辞冥冥之中觉得有事要做,却又一时想不起是什么事,只得慢慢理清思绪。忽然他心头一动,正要闭目念诀,外头响起敲门的声音。

      “是谁?”他问。

      一声熟悉的称呼映入耳中:“表哥!”

      周田文满面笑容走进来,见他便双手作揖行礼。

      “竟是田文兄!”

      旧友重逢,晏凤辞按捺不住喜悦,赶紧快步走过来,请他到里面坐坐。

      家仆摆上瓜果、依次倒茶,便退下了。

      周田文额头上的旧疤淡了不少,他一张嘴便是笑,直说:“表哥,您回到北庭做知府,咱们北庭的百姓可有福了。”

      晏凤辞拍了拍他肩膀,眼带笑意道:“上任留下的罗乱事太多,没空去看你和十七兄,你们都还好?”

      “都好都好。”周田文连连点头,然后便像是有心思似的不再言语,等了半天,他不好意思地抬头慢慢说着,“表哥,我有件事想求您……”

      晏凤辞已将他的心思猜出个七八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他:“你可是想在我手下谋个差事?”

      周田文眼睛亮了,点头如捣蒜。他羞涩道:“家中用钱紧,我想着先谋个职位贴补家用。”

      晏凤辞颔首,他略一思索:“据我所知,府衙并无闲余。”他顿了顿,“不过,北庭生员众多,或许你可充任教谕,辅掌一县教学,你觉得如何?”

      “极好!”周田文恭敬拜了几礼,脸上显出几分为难,“我手头拮据,无以为报,实在惭愧。”

      晏凤辞摇头,笑道:“不必多礼,学府正缺人手,这不你便来了?”

      周田文连忙摆手,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桶状物。压平一看,是本没看过的新话本。

      晏凤辞接了,翻开细细读来,很是喜欢。送走周田文后,接着读,待到天黑燃烛时,他猛然想起还有一事没做。

      他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闪身躲进角落里。

      片刻后,一只毛色绯红的赤狐从虚掩的门缝里钻了出去,吧嗒吧嗒地踩着碎步,身后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边跑边吐出粉嫩的小舌头散热。

      三两下攀上红墙,稳稳蹲坐在墙头。

      两只狐狸眼幽幽泛着绿光,望向远处覆着青瓦的巍峨殿宇。

      底下巡逻的侍从发现来了位不速之客,抬头指着它喊:“狐狸?”

      侍从仔细扫视夜幕中狐狸的轮廓,凭灯笼照明,隐约瞧见一点绯红,声音带着不确定:“丹奴?你是丹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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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仙侠文预收,有兴趣的宝子可以点个收藏《神尊只想回九重天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