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臣总想以下犯上》迤逦梦

74、轩窗栖软语吻轻匀 北庭城

　　北庭城门外，隐约可见有一列队伍等在官道上，为首的是几十名官员和生员，他们是迎接新知府到来的仪仗。

　　现在赴任为时尚早，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办。

　　趁官员们被烈日晒得头昏眼花，还没注意到自己，晏凤辞掉转马头从另一条路进城，拐进一条行人罕至的窄巷，七拐八拐之后进入北庭开阔的要道，一路奔至靖王府。

　　有些话只能现在说。等到明日赴任，他是代表朝廷的地方官员，而谢镜疏是占据封地的藩王，两人不可以再私下相会，这是绝对的禁忌。

　　临近王府时，晏凤辞勒马放慢速度，下马准备整理衣冠去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喊声。

　　“凤辞。”

　　晏凤辞眼睛亮了，倏然转身，望见胡云方正微笑着朝他招手。

　　上次他回到北庭，没能见到胡云方，这事一直压在晏凤辞心底，想着何时再回来见他一面。晏凤辞从马上的包裹里取出一个纸包，这是他特意在京城老字号买的名贵中药，就等着得了空闲送给胡云方。

　　胡云方擦掉他鬓边汗水，故作冷淡瞟他一眼：“你回来怎么不先陪陪叔父，一门心思往王爷那跑？”

　　“我有很要紧的事和他说。”

　　晏凤辞语气肃然，扯着纸绳，将捆在一起的几个纸包塞到胡云方手上，淡淡药香弥漫在两人之间，“这是灵芝仙草，能延年益寿，送给您。”

　　胡云方将药包举到鼻子前轻嗅，点头称赞：“是好东西，磨成末后可以救很多人。”

　　“叔父我们改日再聊，侄儿先走了。”

　　晏凤辞将东西塞给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迈着急切的脚步朝王府走去。

　　胡云方想拦，晏凤辞高挑的身影已隐进影壁。

　　“哎，你这孩子。”

　　胡云方收回目光，无奈摇头，脸上表情却笑着的。

　　守门的侍卫早已习以为常，拦也没拦，就将晏凤辞放了进去。

　　晏凤辞微微点头回礼，沿着熟悉的长街行走，先到后院看了一眼，石桌石凳孤零零摆在院中，没有找到人。去到寝殿，还未开口，侍从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率先开口直接告诉他：“晏公子，王爷不在殿内。”

　　“你们知不知道王爷他在哪？”晏凤辞问。

　　“小的不知。”侍从仔细想了想，摇头表示不清楚。

　　晏凤辞眉峰骤聚，轻抖手腕，甩开折扇，一幅茂竹修林图跃然眼前。他执扇轻摇，鬓角一根发丝随风飘动，衬得整个人愈发眉目如画。

　　他想起什么，收起折扇，转头往花园走去。刚一靠近，便能嗅到园中浓郁花香。

　　只见，谢镜疏临轩而坐，身后一片繁花似锦。他深色眼纱下表情淡淡的，一身轻薄的深紫色袍子，腰间挂着一只琉璃小瓶，透出浅浅粉色。

　　王义陪在一旁，替他将袖子上挽。谢镜疏将指尖探进水中轻轻摆动，试图用凉爽的池水带走周身炎热。

　　“王爷。”晏凤辞轻轻叫他。

　　谢镜疏惊讶地转头面向晏凤辞，手指动作大了些，几只胆小的金色锦鲤猛然摆动尾部，“哗啦”一声溅起水，四散奔逃。

　　谢镜疏收回手，唇角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笑容：“羽仪你来了？为何不通报一声？”

　　“我过来看一眼，马上就走。”

　　晏凤辞走到他面前，主动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坐的极近，几乎肩膀挨着肩膀，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谢镜疏皱起眉毛，语气染上一丝落寞：“怎么如此着急？刚来就要走？”

　　晏凤辞语速很快：“王爷可知道？齐梁霄下狱后，知府之位空缺，补的是何人？”

　　“我只知道是一位京城来的官员，不日便要上任……”谢镜疏抚上他跳动的胸膛，指尖来回滑动，感受衣料下肌肉饱满的触感。忽然他手上动作一滞，难以置信地问，“难道新任知府……是你？”

　　晏凤辞攥住谢镜疏的手，刚想说话，看到王义还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王义很有眼神地退了出去，晏凤辞才脸色凝重地继续说：“是我。”

　　“谢镜泽要我来北庭当知府只是一个幌子，他想要的是您那护卫军的兵权。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的是您彻底臣服，让您没有一丝反叛之心！”

　　谢镜疏紧紧抿住嘴唇，想了片刻。五指收紧，随即又松开，轻声道：“我知是黎策那案子牵动太大，皇兄终于动手了。“他轻轻回握住晏凤辞，“但只要能救你，我不会后悔。”

　　“您不后悔？”晏凤辞紧紧盯着他，灼热的目光仿佛穿透眼纱，看出谢镜疏究竟有没有说谎。

　　”后悔什么？”

　　谢镜疏淡淡一笑，云淡风轻：“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忌惮三千精兵，他的心是空的，有再多兵马也填不满。而我虽囚于一隅偏安之地，有你，便足够了。”

　　晏凤辞的心几乎要软成一摊，他故意硬起语调，捏了捏谢镜疏的手：“没有兵权，有朝一日会您恨我吗？”

　　“不会。”谢镜疏没有犹豫，“我只怕你不爱我，又哪里会恨你呢？”

　　晏凤辞先是震惊，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随即张嘴大笑，欣喜万分。一把搂过谢镜疏，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谢镜疏靠在上面，忽然抛出一句话：“羽仪，若是我做错了事，你会恨我吗？”

　　“那要看多大的事。”晏凤辞斜眼笑。

　　谢镜疏沉默了，靠在肩头不说话。

　　晏凤辞这时却开了口，带着深思熟虑过后的沉稳：“王爷，正因为知府是我，您才不能交兵权。”

　　谢镜疏猛然一惊：“羽仪，你？”

　　晏凤辞扶着他的腰，帮他坐正：“稍晚我会托人把拜帖送到府上，明日我便以知府身份前来拜访。”

　　“那……今晚？”谢镜疏试探着问，想留下晏凤辞。

　　“晚上不行，”晏凤辞推拒道，“我必须今日赴任，府衙那边需写任职文书，还有厘清案卷、熟悉人员等诸多事宜。”

　　谢镜疏低下头，并未说话，但能看出他带着眼纱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过。”晏凤辞话锋一转。

　　谢镜疏微微一愣。晏凤辞便已趁他愣神的功夫，凑近过来，在他面前抖开折扇。

　　宽大扇面骤然展开，带来一阵温热的夏风，直扑他的脸面。

　　晏凤辞抬高扇子，勉强盖住两个人的脸。他凑的更近，噙着笑意，耳语几句，然后在谢镜疏的唇上轻轻啄上一吻。

　　柔软的，湿热的，带着一点属于男性的掠夺气息。

　　刚才那一吻像是上了发条，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照着那两片软唇亲个不停。

　　“明日我说什么您都不要信，只要记住我是知府，您是王爷。我要夺权，而您要保。”

　　“羽……”仪？这真的能瞒过皇兄吗？

　　谢镜疏刚说出一个字，话音便被晏凤辞覆上来的唇吞没了。

　　晏凤辞在说话，但他的嘴与谢镜疏的紧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唇间发出模糊的音节，通过震动传递到谢镜疏的唇上，酥酥麻麻的。

　　谢镜疏依稀辨认出那是两个字：

　　“信我。”

　　晏凤辞抓住他的手，扯到自己腿上，谢镜疏摸到一手紧致有弹性的软肉，脸颊立刻染上一抹绯红。

　　晏凤辞没停，拽着那手向上，抚上腰间鞶革，然后触到微凉的玉佩。压住他的手，两个人，两只手，在那块谢镜疏赠予的玉佩上反复摩挲，像在做什么神秘的仪式。

　　站在扇子前面看，是一副清心寡欲的墨竹，怎么也和情欲扯不上关系，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在两人说悄悄话，只有躲在扇子后面的人才知道有多激烈。

　　如此遮掩给爱侣间的亲吻蒙上一层偷情意味，背德的想法莫名令人兴奋。

　　谢镜疏没有再说话，双手主动攀上他的脖子，挺直背脊，仰头与晏凤辞唇齿交缠。吻得如火如荼，不知天地玄黄。

　　来不及咽下的津液沿着嫣红的唇角滑落，打湿领口，挂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但其实两个人吻的很短暂。

　　扇子合上时，晏凤辞衣摆微皱，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可是他眼中有凛艳水光，眼尾飞上一抹嫣红，唇上还挂着没舔干净的水渍，将情事暴露无遗。

　　用指腹擦干谢镜疏的唇角，他瞧着那两片子微肿唇瓣之间的小缝，忽然想起自己不远万里送到北庭的两盒龙须酥。

　　“那糕点，好吃吗？”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谢镜疏匀了匀气息，答道：“好吃，有种儿时的味道。”

　　晏凤辞笑了起来。

　　“笺子呢，王义给您念了吗？”

　　谢镜疏点头：“念了。”

　　“答案呢？”晏凤辞温柔地问。

　　谢镜疏脸色又有些泛红：“你若是想知道答案。回头有空，来我府上一聚。那糕点还剩一盒，我们晚上细聊。”

　　晏凤辞还想打趣他，问问是怎么个细聊。忽然瞥见天色渐暗，心知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依靠在轩柱下的人，心底却产生出依依不舍。

　　“今日到此为止，我必须要走了。”

　　谢镜疏轻笑：“明日见，我等你。”

　　被晏凤辞遗忘在脑后的二三十名官员躲在凉棚底下，晒得如瘟鸡一般，发蔫打不起精神，盯着城外官道望眼欲穿。

　　文书上说，新知府是个远道而来的京官，不知脾气秉性。但听说京官都矜贵的很，还是小心为好。因此接待的官员们提前一天就在城外候着，生怕招待不周，惹新知府不高兴。

　　同知看了看时辰，疑惑道：“时间不早了，新知府怎么还未到？”

　　“再等等吧，说不定路上耽搁了。”通判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忽然看见前面出现一名疾驰赶路的年轻人，看他表情似乎很高兴？

　　“你看那位！是不是新赴任的知府？”同知指向远处。

　　通判比对画像定睛一瞧，终于露出笑意：“是了是了！可算来了，他看起来像是个面善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