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43、第 40 章 你是说你一

　　他们不会贸然攻击地铁的，这个首饰价格再昂贵也比不上列车的价格。
　　“发生什么事了？”隔壁车厢的人问。
　　“是胡肯湾的人，估计在围剿什么人。”
　　“胡肯湾最近不是发布了十来条悬赏吗？快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我们车上！”
　　悬赏上没有钱永逸，秦安宁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而他们只知道秦安宁的身份，根本不知道他的长相。
　　不妨赌一把车上还有另一个通缉犯。
　　钱永逸站起身，走到车厢中间，扫视着前后车厢的人，目光细细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她咧咧嘴，眼珠子一转，眼神就变得猥琐了起来。她探着脖子，一张口，就是最地道的混子口音：“那可是钱啊！大家快把那人找出来！”
　　就算现在还没发现，也一定会有人在车上的，单凭那张照片，他们是找不到秦安宁的。
　　众人纷纷看向钱永逸，眼中燃起贪婪的火焰。
　　“对啊，那可是钱啊！”
　　“我靠，还说没法加入追缉队呢，机会来了！”
　　“嚯，这种好事都让我摊上了！”
　　车厢内的人开始骚动起来，四处张望，打量着彼此的脸。
　　钱永逸后退了几步，坐回原位。
　　既然能和秦安宁一起混进胡肯湾，那个人肯定也是个高手。可是不管那个人再怎么狡猾，也难以在四面楚歌的环境下脱身。
　　钱永逸扫了一遍安检人员的安检设备。
　　他们手上拿着的是最原始的安检设备，是完全不智能的，她没法进行欺骗。
　　……怎么还有狗？
　　看那个架势，没准还会搜身，秦安宁是藏不了那枚戒指的。
　　钱永逸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的皮肤材料特殊，不管是什么设备，都不可能透过它探测得到底下的金属。
　　秦安宁看了眼安检设备，低声说：“想想办法，钱小姐，我可能骗不过那些老文物。”
　　他话还没说完，戒指就已经攥在手里了。他攥着戒指的那只拳就放在他们大腿中间的空隙里，似乎随时都会塞进钱永逸的口袋。
　　钱永逸扫了眼他的手，怀疑他打算让她带着戒指跳下轨道跑掉。
　　……这家伙就不怕她把他连人带货卖了吗？
　　钱永逸不动声色地从腰带上勾出一把短刀，卡着秦安宁视线的盲区，割开了腰间的皮肤，又把刀插回了刀鞘。
　　她的手搭上秦安宁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僵硬的关节。
　　秦安宁一挑眉，紧绷的手微微放松，反转，握上了她的手。
　　温热的手盖住了冰冷的手，钱永逸的指尖什么都感知不到，但她的全感系统能感知到一枚戒指落入她手中。
　　手指微微一抖，戒指滚进她的掌心，微微有些发烫。
　　她抽出手，伸到衣服底下佯装挠背，指尖一动，戒指没入皮肤，卡进腰部的缝隙里。
　　仅仅过了六七秒，他们就完成了戒指的转移与藏匿。
　　只要对方不仔细摸这个位置，就不会发现异常。
　　车停了，门开了，胡肯湾的人涌进列车，粗暴地将他们赶了出去。
　　“下车下车，接受安检！”
　　钱永逸和秦安宁站起身，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拎着行李，两脸茫然地走出了车厢。
　　十来个人牵着狗，在空荡荡的列车里仔细搜寻。钱永逸咽了口口水，希望自己不会引起狗的注意。
　　“排队啊，排队检查啊，检查完了就回列车上等着啊！”
　　一个寸头的女人拿着金属探测仪，朝着钱永逸和秦安宁招了招手。
　　秦安宁推了推钱永逸，似乎是想要看看她有些什么手段。
　　钱永逸没有犹豫，坦坦荡荡地走了过去。
　　没事的，不会被发现的，他们在这趟列车上找的绝对不是秦安宁。
　　寸头女人把钱永逸的背包扒了下来，丢给边上负责行李检查的同事。她抓住钱永逸的胳膊，将她转了过来，手中的金属探测仪仔仔细细地扫过钱永逸身上的每一个地方。
　　“美女，去北方还穿那么少啊？”寸头女人随口问。
　　钱永逸潇洒一笑，说：“没事，带了厚衣服。”
　　女人拍了把钱永逸的胳膊，“就这么点肉，降温前一定要回来啊，不然吃不消的。”
　　“好的，姐。”
　　“怎么全都是枪……”扫描行李的男人喃喃道。
　　寸头女人哈哈笑了两声，说：“大惊小怪！要是有人胆敢在地铁站乱开枪，一枪崩了不就得了？”
　　周围的胡肯湾人都笑了起来，那些受检的旅客有些不知所措，但也都尴尬地干笑起来。
　　他们都很害怕啊……
　　十几米外的人群骚动起来，寸头女人的手停在了钱永逸的马尾上。
　　“目标出现！目标出现！”一个公鸭嗓的男人喊着，砰砰开了几枪。
　　“打扰了各位，祝大家旅途愉快！”寸头女人把金属探测仪塞进钱永逸怀里，拔腿就跑。
　　“别开枪！抓活的！”
　　胡肯湾的人丢下装备和旅客，都朝着一个方向挤了过去。
　　钱永逸抱着金属探测仪，边探头看边捡包。
　　哦吼，果然还有。
　　“看什么呢？”秦安宁好奇地问。
　　“看热闹呢。”
　　一个女人的身影飞出人群，踩着扶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是皆。
　　钱永逸在脑中扫了一遍，果然在那几条通缉令中找到了皆的照片。
　　“你认识？”秦安宁问。
　　钱永逸回过头，缓缓朝着列车挪过去，“揍过。”

　　列车继续向前奔驰，钱永逸和秦安宁又坐在没什么人的车厢里。
　　她连接上地铁的监控，模糊了他们两个的脸。
　　该把那玩意还给他了，卡在皮肤底下怪痛的……
　　钱永逸开启全感系统，勾出戒指，塞进秦安宁的手里。
　　秦安宁把戒指收起来，揣进兜里，看着她，问：“钱小姐是怎么做到的？”
　　“以前跟人学过。”钱永逸淡淡道。她装作不经意把腰部布料挂在背包的凸出部分上，暗暗升高腰部的温度。
　　秦安宁托着下巴，思索了会，说：“我听说古代的学生为了带手机进学校，摸索出了不少躲避金属探测仪的方法，但这好像才存在了几百年就失传了。”
　　钱永逸挑挑眉，“没想到吧，传到我手里了。”
　　人造皮慢慢软化，缝隙悄悄闭合。等到皮肤开始冷却的时候，钱永逸才微微侧身，放下衣服。
　　“话说那个人是干什么了？”钱永逸问。
　　“皆啊？”秦安宁想了想，“劫狱吧，好像还得手了。”
　　劫狱？考修吗？既然得手了，为什么没一起走？
　　“哦哟，你同伙啊？”
　　“什么同伙？只是刚好一起动手罢了。”秦安宁看上去完全不在意那群人。
　　钱永逸看向他，“你们不是一个团伙？”
　　秦安宁的嘴角露出一丝嘲意，“他们是一个团伙，我只是和他们合作一下下罢了。”
　　利用完就扔，倒是符合他的风格。
　　要是她帮完他了，他也会这么对待她吗？
　　无所谓，就算整个星球都知道她的身份了，她也有信心在杀手找来之前删除线上所有她和多禾有关系的证据，并找到秦安宁，亲手做掉他。
　　她早就记住了他无人机和电子设备的所有信息，要是他有意害她，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她都能找过去。
　　“列车即将到达尚武站。”
　　终于到了……
　　钱永逸背上背包，看着窗外的站台慢慢停下。
　　还不能放松，尚武虽说曾经是一个偏僻的旅游区，但作为少数没被轰成废墟的聚居地之一，这十几年来吸引了不少人口。
　　现在的尚武聚集了不少前来度假或是养老的上层精英，其中肯定不缺胡肯湾的人。
　　话说，上周刷朋友圈好像也刷到后鸣那几个人也在尚武度假来着，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们一出地铁站，尚武山群就撞进了钱永逸的瞳孔深处。
　　山一座座，一层层，重峦叠嶂，像是莲花一般围着尚武绽放，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从战火中幸存的一缕烟火。
　　这就是山群吗？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去看呢！
　　尚武街道很干净，不像其他小镇或是城市，街道上没有干涸的血迹和零散的弹壳，只有时间留下的斑块。
　　看上去就很和平，难怪那些有钱人都喜欢来这里养老。
　　秦安宁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在古朴的建筑中穿行。
　　这个镇子的温度和他们见面的那个地方相差有点大，钱永逸一时适应不过来。
　　没事，包里有衣服。
　　钱永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风格迥异的建筑。
　　秦安宁似乎是察觉到了钱永逸的目光，说：“尚武基本上是按着古地球的风格建造的，距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也算是半个文物了，好在之前的炮轰没怎么波及到这里。”
　　……哈哈，是没波及到这里，但这个星球也给炸得差不多完蛋了。
　　“先去找个酒店安顿下来吧。”秦安宁抬头看了看，指着一栋挂着复古牌匾的小楼，说：“我有那家的会员，住那家。”
　　钱永逸微微抬眸。
　　还注册了会员？这家伙不是去哪都不留痕的吗？
　　钱永逸没有将疑虑流露出来，只是像平常一样阴阳怪气，“难怪柳万岁叫你有钱人。”
　　他们扎进小巷，打算抄近路过去。
　　小巷的环境就没街道上那么好了，虽然还看不见什么东西，但是钱永逸能闻到一股奇异的怪味。
　　穿过小巷，就是一小块放了几个垃圾桶的空地，空地对面就是酒店的后门。
　　一大群小孩稀稀拉拉地坐在空地上，有的眼神空洞，有的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像是流浪在城市中的动物一样。
　　一个小女孩踩着垃圾袋，将半个身体都送进垃圾桶里，她又瘦又短的腿牢牢钩在垃圾桶边缘，吊着她寻觅食物的上身。
　　工作人员提着一桶剩菜出来了，小女孩还没下来，其他小孩就冲了上去，撞倒了垃圾桶。小女孩摔到地上，却一声不吭。
　　“把垃圾桶扶起来啊。”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说。
　　小女孩从垃圾桶里爬了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污水，将两只树枝似的小手撑在垃圾桶上，咬着牙，却怎么都不能将它扶起来。
　　工作人员“啧”了一声，将那桶剩菜倒进另一个垃圾桶里，小孩围了上去，像是野狗一般争先恐后地抢夺别人不屑一顾的残羹剩饭。
　　钱永逸眉头一皱。
　　完全没有正常小孩该有的样子。
　　这种场面钱永逸流浪时见到过，但那是在垃圾场，完全没法和尚武比。
　　不是说尚武是上层人士聚集的地方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吃垃圾的小孩？
　　钱永逸看向秦安宁，问：“这里怎么那么多流浪小孩啊？”
　　秦安宁轻飘飘地扫了他们一眼，不以为意地说：“这里富人多，那些手头有小孩但又不想要的会把小孩丢在这里，看有没有哪个有钱人把小孩捡走。”
　　……原来那些剿灭人贩子时救出来的小孩是送到这里了啊，难怪没听说过那些组织有收养小孩。
　　钱永逸一个个打量着那些小孩，又问：“但是他们不会捡这里的小孩吧？”
　　这些小孩骨瘦如柴，行为举止和野兽并没有太大区别，她根本想象不到会有什么人会想着收留这种小孩。
　　在这个星球，不会有人养废物的。
　　“有，但是很少。”秦安宁顿了顿，“这里还会不定期清理这些小孩，他们大部分还是死路一条。”
　　一股寒意直冲钱永逸的胸口。
　　可是她同情又有什么用呢？她根本没有能力养哪怕一个小孩。
　　多禾现在也没什么钱了，虽说她是优秀员工，平时在多禾时也可以说是无法无天，但也不能擅自带小孩回去养。
　　如果说这些小孩子健壮点或者会一点技术就好了，没准多禾还会考虑收养，但他们看上去就和初通人性的动物一样。
　　而且，多禾现在的水平就只是刚好能够维持成员的温饱，她得考虑大家的死活。
　　秦安宁瞟了眼钱永逸，嗤笑一声，问：“钱小姐，你这是在心软吗？”
　　钱永逸下意识反击：“我在想你那么不像人是不是因为你也是这么出来的。”
　　“我的童年比钱小姐的温馨多了。”
　　见到钱永逸张嘴就要输出，秦安宁话锋一转，说：“说起来，柳万岁还挺幸运的，要不是被多禾捡回去了，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这家伙故意想要转移话题！
　　他们踏入酒店大厅，工作人员在偷偷追剧，一时没留意到他们。
　　钱永逸学着秦安宁惯常的样子，冷笑一声，说：“你也挺幸运的，要不是遇到我了，你还得回家求爸爸妈妈救你。”
　　秦安宁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可就当钱永逸想要去确认时，他的脸上又挂上标志性的微笑了。这一切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要不是她可以直接提取记忆，她真的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家里应该是有什么情况，以至于他会对这个话题很敏感。
　　呵，还是个故事哥。
　　钱永逸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若无其事地来到前台。
　　“两间大床房。”她说。
　　“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切屏，敲了几下键盘，登记了他们两个的信息，递给了他们两张房卡，“305和306。”
　　钱永逸拿好房卡，和秦安宁上楼。他们同时将房卡贴上感应区，两边门锁同时响了两声，锁开了。
　　秦安宁转过头，看着钱永逸，温声道：“好好休息吧，钱小姐，我们差不多午夜时起来逛逛这里。”
　　钱永逸狐疑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推门进房。
　　刚刚还露出那种表情，现在又装模作样地笑脸相迎，真是个奇怪的人。
　　钱永逸锁好门，丢下背包，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真的非得要跟这个奇怪的家伙旅游吗？就没有别的方法处理那只巨兽了吗？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选择将自己的安危托付到她的手中？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
　　罢了，反正他目前还不能把她怎么样，她已经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了，她有的是手段保护自己和多禾。
　　不管怎样，先处理好眼前的破事吧，比如说，卡了好几周的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