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42、第 39 章 事已至此，

　　偏僻的小镇度过了冷清的昼，迎来了寂静的夜。
　　经过二十多小时的暴晒，小镇像是蒸笼一般闷热。
　　“哎，对，我请假，我和人做了给交易，要是成了他就过来帮我们除掉那个怪物。”
　　钱永逸穿着湿透了的背心，边大口灌水边往前走。
　　诺仓有些恼怒，但还是说：“这次就放你一马，下次不要再突然消失了，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老三你人最好了！”
　　“少来！”
　　诺仓骂了句脏话，挂了电话。钱永逸熄了屏，把手机揣兜里。
　　没办法，秦安宁那家伙叫她立马动身。她想要去找诺仓报备一下，但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她一时间没找到，就留了条信息。
　　直到钱永逸出了地铁站，诺仓才看到那条信息。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把钱永逸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不过，听到秦安宁可以无偿除掉地下巨兽，诺仓还是同意钱永逸去支援秦安宁了。
　　小镇被夜色模糊了景色，但这不影响钱永逸判断方位。
　　快到了。
　　秦安宁站在黑暗里，察觉到来人的动静，抬眸。
　　一见面，钱永逸就没好气地问：“你又干嘛了？”
　　秦安宁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看到这个了吗？”
　　那是一枚金丝编成的戒指，一颗剔透的心形宝石被细细的金丝笨拙地缠绕在上面，做工很是粗糙。
　　钱永逸看了一眼，直接问：“哪来的？”
　　“我从胡肯湾拿的。”
　　“啊？”
　　钱永逸掏出手机，戳戳点点，果然，秦安宁模糊的照片就出现了。
　　嚯，价格还不低。
　　帖子底下响应的人很多，只不过似乎没有人认出秦安宁的真实身份，她粗略翻了一下，照片上的人就有了几十个不同的身份。
　　秦安宁把戒指塞回原来的地方，抱臂，轻快地说：“我们不需要和他们对抗，像我这种，他们长时间找不到就会放弃了。”
　　钱永逸不情愿地问：“那我需要干嘛？”
　　“保护好我和戒指，只要它一直在我们手里就行了。”
　　刚刚丢时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但是时间长了又会放弃，这丑东西不会是普通戒指，但是应该也不是什么过于重要的东西。但就是不知道他们找戒指的激情会持续多久。
　　而且，胡肯湾都出动追缉小队了，那不是她能够对付得了的。
　　要是她的脸被胡肯湾的人记住，那就麻烦了，不仅是她会惹火烧身，甚至会给多禾带来灭顶之灾。
　　更何况，这家伙根本就不信任她，上次分别时都给她贴窃听器了，鬼知道这次叫她过来还想要做什么。
　　“卧槽，你他妈有病啊？我要回多禾了。”钱永逸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秦安宁拽住钱永逸的包，钱永逸止住脚步。
　　钱永逸爆了句粗，转过头，“你他妈小孩子吗？”
　　秦安宁看着她，笑道：“钱小姐，我会帮你消灭那个怪物，前提是你帮我的忙。”
　　说的好像她除了他别无选择一样。
　　找他帮忙只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损失和影响，没有他，多禾总会找到除掉那个巨兽的办法。
　　钱永逸把头扭了回去，冷冷地说：“雇佣我可不便宜。”
　　秦安宁挑挑眉，“那我们的交易算是？”
　　“破裂了。”
　　钱永逸又往前迈了一步，但秦安宁依旧没松手。
　　“钱小姐，你得帮我，”秦安宁微微笑着，“你也不想大家都知道你的身份吧？”
　　钱永逸瞳孔一缩。
　　他知道什么了吗？
　　不，他不可能知道，自从人类彻底击败仿生人后，人类就再也没有造过仿生机器人，他不可能往这方面猜的。
　　他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是并没有找到准确的答案。
　　至少，他已经知道了，她身份敏感，绝对不能张扬。
　　“我的身份？”钱永逸装作疑惑地看着他。
　　秦安宁弯了弯眼，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轻飘飘的笑意被替换成了老谋深算的阴险，“别装了，钱小姐。我对你的身份确实是有那么一丝丝好奇，但是既然现在我们都有用得上对方的地方，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既然还没彻底猜出来，那她胡说八道得了。
　　钱永逸嘴角一扬，“那我告诉你吧，我是胡肯湾老大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这段时间刚好有点事才回到这个星球。”
　　“胡肯湾老大叫白殷，是女的，情人是男的，我亲自进房间偷的我能不知道？”
　　钱永逸：“……”
　　她都不知道怎么说这家伙比较好了。
　　秦安宁收回视线，装作好奇地说：“哎呀，有个身手不凡的外来者隐姓埋名活在这个星球，不知道胡肯湾知道了会不会感兴趣呢……”
　　他这是在威胁她。他知道，要是胡肯湾发现了她，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围剿她的。
　　虽说她完全可以开飞船离开，但是这么封闭的偏远星球实在是太难找了。
　　而且，她舍不得多禾的大家。
　　他是她的一大威胁，同时还有可能威胁到整个多禾的安危。
　　要不……
　　“行行行我跟你走。”钱永逸转身看着秦安宁，“说好啊，别把我捅出去。”
　　秦安宁这才放开钱永逸的背包，满意地笑着，说：“合作愉快，钱小姐。”
　　钱永逸“切”了一声，满脸写着不情愿。
　　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了钱永逸的脑门。
　　毫无征兆，就像是两段被误剪在一起的电影片段一般突兀。
　　钱永逸静静地看着秦安宁，二人对峙了将近半分钟，她才率先开口：“既然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让我来保护你？”
　　她不怕他开枪，先不说她的脑袋能扛得住这种枪支的打击，她的应急机制完全能够帮助她躲过子弹。
　　她信不过这个人，她完全不理解，明明她身上藏着太多谜团了，他还是选择让她来保护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是她？这个星球那么多强者，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谜团最多的，他完全不信任的她？
　　有诈。
　　“看来我威胁钱小姐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啊！”秦安宁笑了笑，“这样，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放下枪，如何？”
　　钱永逸握着枪的手像是石雕一般，稳而僵硬。
　　居然能在她拔枪的那一瞬间也反应过来并做出回应，不愧是第一……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去胡肯湾领赏？”她的语气像是一把刺骨的寒刀，直击秦安宁。
　　见钱永逸仍怀着咄咄逼人的敌意，秦安宁也不再挂着个笑脸，缓缓道：“我无意与你为敌，但你这种行为，是在向我宣战吗？”
　　钱永逸冷冷地看着他。她的全感系统早就将他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跳很快，血压也升了上去。他在惊讶，在紧张，但依旧强装镇定。
　　他目前确实没有要害她的想法，他的神经绷得很紧，似乎在等她先一步发起攻击。
　　嗯，脑部活动也很活跃……可惜看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钱永逸想要除掉这个威胁，但是她现在又没有足够充足的理由说服自己杀了这个人。
　　她还没杀过人，她也不敢杀，也许是刻在代码里的意识，也许是她的良知使然，她下不去手。
　　他现在还没对她产生实质上的生命威胁，她直接杀了他也说不过去。
　　算了，反正她也不差这一次机会，要是她在保护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点的“失误”导致他被胡肯湾的人击杀，那也不能怪她。
　　钱永逸妥协，放下枪，深吸了口气，“行，我帮你，交易继续。”
　　秦安宁勾勾嘴角，也放下了枪，“合作愉快，钱小姐。”
　　钱永逸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外走。
　　刚刚走了几步，钱永逸就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秦安宁，目光中的杀意似乎有了实体，随时会将秦安宁千刀万剐。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了，那我也告诉你，如果你胆敢把我泄露出去，不管你逃到哪，我有的是手段宰了你。”

　　饭馆内，不起眼的角落里，钱永逸和秦安宁正在吃饭。
　　钱永逸就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素面，蘸着辣椒酱，吃得很香。
　　对面秦安宁的肉面一直在勾引她的味觉，但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外面又是一阵枪声，两个人都只是抬了抬头，没有挪动。
　　那不是找他们的。
　　“地铁站你炸的吗？”钱永逸低声问。
　　秦安宁一顿，皱眉看着她，“我有那么缺德吗？”
　　“有。”
　　街上传来尖叫声和惨叫声，似乎冲突的情况还挺严重。店员冲到门口，拉上卷帘门。
　　钱永逸瞟了眼门口，说：“要不你去地下躲躲吧？反正你下去跟回家一样。”
　　秦安宁摇摇头，“去不了，他们已经把所有入口封锁了。”
　　钱永逸想起多禾的那个口，但是什么都没说。
　　“那上面有个废弃空间站，去不去？”
　　“胡肯湾的飞船守在外面，不行。”
　　“你怎么不自己成立一个组织呢？没准还能和他们碰一碰。”
　　秦安宁深吸了口气，“先不说踪迹难以做到完全不透明，我从哪里才能找到足够多的人才组成组织呢？”
　　钱永逸刚想建议他出钱找个大组织保护他，但自己都觉得不可靠。
　　现在所有大组织都承认了胡肯湾的通缉令，它们是不可能给秦安宁提供庇护的。
　　外面安静下来，店员又拉开了卷帘门。他们似乎早已对一切习以为常。
　　“那接下来去哪？”钱永逸问。
　　秦安宁摸了摸下巴，抬头，看向窗外。
　　“去旅游吧。”
　　钱永逸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他有病吧？被通缉了还去旅游？
　　不过她现在又不需要保证这家伙活着，她只要赌他挺得过去就行了。
　　反正，要是情况不对，她随时都可以跑。
　　事已至此，先旅游吧。
　　“你想去哪？”
　　“你有钱吗？”
　　钱永逸思索了一下，说：“有个几千吧。”
　　“差不多了。”
　　秦安宁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调出一份区域地图，放大。
　　这是一份很老的地图了，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交通线，几十个旅游景点被花花绿绿的图案标记出来。
　　这是旅游地图，是战前的地图。
　　钱永逸看着地图，琢磨了会，说：“据我所知，这些地方都给炸了吧？”
　　当初经历战火打击的时候，这个星球只有少数区域幸存。
　　毕竟，这种就连数据和通讯系统都要后期重建的毁灭性打击，是不会看一个地方不具备战略意义就放过它的。
　　秦安宁的指尖点了点几个位置，“尚武山，树江，白沙海湾，闽杨湖，这些自然景点都还在。”
　　尚武山和闽杨湖还好，位置偏僻，附近没什么人，树江和白沙海湾就不太安全了，这两个地方人群有些密集。
　　钱永逸朝着海岸线比划了一下，“你可想好了，人家胡肯湾基本上是沿海分布的，你去海边玩就不怕被砍啊？”
　　“也许，在那之前，他们就停止寻找了。”
　　“他们找这个干什么？”
　　“白殷的情人喜欢这个戒指。”
　　“那他品味还挺独特的。”钱永逸皱皱眉，“你没事偷别人情人的戒指干什么？”
　　秦安宁抱臂，嗤笑了一声，说：“这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
　　“谁拿到就是谁的。”
　　这什么奇葩逻辑……
　　不过钱永逸并不在意这些，她只在意秦安宁会不会暴露她的身份。
　　她不怕她的脸被挂到悬赏上，她有的是能力替换掉自己的信息甚至是除掉自己线上的悬赏信息。
　　“走吧，我们先去尚武山转转。”秦安宁说着，起身去结账。
　　钱永逸也跟着他去结账。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他没活到去树江和白沙海湾呢……

　　废墟覆盖的地底下，列车朝着尚武山奔去。
　　他们这一节车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钱永逸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见此，秦安宁挑挑眉，“钱——”
　　钱永逸直接打断他：“闭嘴，我现在不是上班，想干嘛干嘛，只要你带着这个戒指活到最后我就完成任务了。”
　　秦安宁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没有金钱捆绑就是轻松，她完全不用考虑他的需求。
　　列车时而以数百公里的时速疾跑，时而缓缓在某个站台停留休息，数小时后，它带着乘客来到了阳光不怎么炽热的北方。
　　钱永逸快把手机玩没电了，索性放下收起，倚着扶手闭目养神。
　　秦安宁看着她，但什么也没说。
　　列车很稳，很安静，似乎是怕惊扰了休息的旅客，空调温度也恰到好处，车厢内像是释放了什么催眠气体一样，旅客们倒在坑坑洼洼的座椅上，昏昏欲睡。
　　“你没睡吧？”秦安宁低声问。
　　悄悄在脑内看电影的钱永逸没理他。
　　“我休息会，拜托钱小姐保护一下我了。”
　　……看来她装睡的技术有待提高。
　　或许是长时间的神经紧绷消耗了秦安宁太多的精力，他靠在椅背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他呼吸很浅，并没有睡太死。
　　钱永逸睁开眼，扫了下他脚边放着的无人机，抽抽嘴角。
　　那玩意开着机呢，有什么异常它自己会报警，要她帮忙盯什么！
　　列车疾驰，靠站，疾驰，靠站，渐渐地，靠近尚武了。
　　“前方到站，欢度站，请下车的乘客准备。”
　　钱永逸抬眸，看着自己和秦安宁在窗户上的倒影。
　　这家伙把头发那么长干什么……
　　列车缓缓减速。它即将驶出黑暗，再次回到站台的光明之中。
　　大概还有半小时就到了。下车之后找个旅馆给手机充个电，顺便休息会……
　　光明替代了黑暗，窗外不是空荡荡的站台，是荷枪实弹的战斗人员。
　　钱永逸瞳孔紧缩，她踹了秦安宁一脚，手摸向衣物底下的枪支。
　　秦安宁猛然惊醒，眨了眨眼，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钱永逸瞪了他一眼，问：“你这他妈是旅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