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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疼(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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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也站了起来,桃乐给她披上羽绒服,她似乎有点冷的跺了跺脚。裴进几乎不用思索就端起了推车上的一杯热可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尚闻溪面前,把手中的热饮递给她,却一句话都没说。
闻溪没想过会这么突然地见到裴进,说实话,她还没有想好应该怎样面对她。
但既然已经见到了,也只好顺其自然。她接过裴进手中的杯子,冰冷的双手捧着,轻轻柔柔说了声“谢谢”。
裴进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是第一天知道尚闻溪对事业的“拼”,可是再次亲眼见到她“自讨苦吃”的时候,裴进还是没有办法单纯抱着欣赏和赞叹的情绪来看她。
就算她只是个前任,就算闻溪自己甘之如饴,就算她没什么立场介意,裴进还是不舒服。
人都是“多管闲事”的,她就是这样矫情的人,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闻溪低头咬住吸管,额头和鼻尖的冻伤妆容更显眼了。
裴进下意识伸手轻抚上去,指腹去擦很有几分“碍眼”的青紫和红色。
闻溪抬手把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笑意,又有一丝无奈,“你现在擦掉,待会儿化妆师还要补的。”
“抱歉。”裴进收回手,不自然地理了理发丝。
“没关系,好歹现在看上去不那么吓人了~”闻溪笑了一下,冲裴进眨了眨眼。
她是何其敏锐的人,不会发现不了裴进不经意的小动作。
其实还是挺“吓人”的,裴进心说。闻溪披着长款的藕粉色羽绒服,里面是薄薄的、脏脏的、破破烂烂的布衣衫裤,头发有些凌乱,身上和脸上有画的伤痕也有些刚拍摄时的误伤。
可怜得“吓人”,心疼得“吓人”。
周围一片喧闹,两个人却又相顾无言。
闻溪手捧着热可可慢吞吞地喝,喝到郭知叫人来给她补妆。
裴进就站在一旁看着她,既不作声也不离开,直到尚闻溪补完妆接着拍摄。刚刚的热闹也迅速散去,大家各司其职,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尴尬吗?”陆瑶岑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裴进身后,她刻意压低了嗓音,“你看你,大老远过来送福利,又连几句话都不肯多说。你不说吧闻溪也不说,面面相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主角,两个人演哑剧呢!”
陆瑶岑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快,看她们俩磨磨唧唧、缠缠绵绵的就受不了。明明就都放不下,又不复合,又惦记着,图啥呢?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痛痛快快的不好吗?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裴进并不介意陆瑶岑的直接,但并非所有感情都能做到像她所说的那样简单和干脆,至少她和尚闻溪做不到。
“走吧。”裴进干脆地说出两个字,反正无人知晓她要在心中预演多少次,才能如此干脆。
“这就走啦?”陆瑶岑诧异,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才到啊小姐!不过她们待在这也确实没什么事,本就是裴进的私心,叫上她不过是顺带扯一张“视察工作、关爱员工”的大旗。
“那我去跟副导演说一声吧。”郭知现在肯定是没空关注她们的。
走就走吧,反正裴进是老板,她说了算喽!至于路远也算不了什么,刚好陆瑶岑还能躲躲懒、摸个鱼。
平时不上班没感觉,现在每天是真累啊!连陆瑶岑这么精力充沛、爱玩爱闹的人都好久没去夜店了,以至于她的每周男友惯例都断了好长一段时间。俨然一个苦兮兮又乐在其中的合格“牛马”!
裴进也去和桃乐说了一声告辞。
傍晚,闻溪拍完了今日的戏份,她下意识不着痕迹地环顾了四周,包括剧组不起眼的角落。直到桃乐过来递衣服,顺口告诉她裴总她们挺早就离开了。
“大家都辛苦了啊!今儿跨年,咱们就早点收工了,都回去约会、吃火锅、耍朋友、打游戏、看烟花、放气球,该干嘛干嘛去吧!”郭知拿了个小喇叭朗声带笑。
一帮子人都欢呼起来,“郭导万岁!”、“谢谢郭导!”、“郭导跨年快乐!大吉大利!”、“郭导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闻溪回休息室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发消息提醒秦姐晚上别忘了在微博发红包。
剧组有接送车,工作室也有派车,闻溪和负责管理后勤的行政导演说了一声,让司机借用剧组的车将桃乐送回家,她自己则开走工作室的车。
因为想要一个人待会儿。
行驶在宽敞的大道上,两边的树影无路可逃般倒退,车上的音响放着歌,恰好唱到“回忆在倒带,要怎么释怀,说着放下却陷入无限循环……”
闻溪漫无目的地开,不知不觉竟然到了海边。她把车靠路边停下,带上厚实的帽子和口罩。
沙滩上人还不是很多,大概要在夜晚11点至零点才会被“炸”出来。
在附近随便找了家人相对较少的餐厅,没有包厢,闻溪挑了个靠窗的角落,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海滩。翻着菜单随便点了几个卖相不错的菜品,填饱肚子的同时也消磨了时间。
十点多的时候,海边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放烟花。闻溪还是坐在窗边看,没有往外走。现在出去还太早,零点的时候才是最盛大璀璨的,冬天海边的风又大又冷,像淬了冰的刀在脸上喇,在外边吹一两个小时可不好受。
因为她尝试过,也算是有经验的人了。
十一点半之后,沙滩上几乎快站满了人,升腾的烟火点亮了天际,一朵朵烟花绽开,“砰、砰、砰”的炸裂声不绝如缕。
闻溪走出去,淹没在人群之中。
“3、2、1,新年快乐!”大家齐声倒计时,在欢笑和怦然的烟花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这一刻,烟花果然是最盛大、最绚烂的。最美的是不知谁放的七彩祥云,数发齐放,色彩斑斓,几秒后宛若流星一般,无数明黄的星子坠落海底。
海上焰火,果然很美。
“我去!好漂亮!好有钱!谁放的呀?感恩感恩,大饱眼福了!”旁边两个女孩激动道,左顾右盼。
闻溪的心突然狂跳起来,第六感让她转身,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大概三五米的距离,天边的烟花点亮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视线交织,裴进眼中浮现惊喜,她侧身避开拥挤的人群,三两步走过来。
“新年快乐。”异口同声。
尽管有相对无言的时候,她们也从不吝惜在这样幸福的时刻为对方添一点幸福。
烟花的美丽是转瞬即逝的,但一起欣赏过绽放的人呐,还是会不期而至。
生活是太复杂的词,人不可能只有爱情,还有理想、还有自尊、还有权衡、还有规划。即使那一刻她们选择了与爱情“背道而驰”,爱却不会随风而逝。
就像曾经,放手不代表放弃;就像现在,不敢牵手恰恰因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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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电影拍摄接近尾声。
上个组的最后一场戏是扶冰殉道,这个组的最后一场戏同样是夏小姐牺牲,这算是特殊的缘分吧。
此时的夏小姐早已经是岳城大名鼎鼎的首富实业家,她也终于实现最落魄时的念想,人人尊称其一声“夏老板”了。
上个月,日军攻占了邻省,现如今正对岳城虎视眈眈。
他们有意拉拢夏小姐,派了军中地位不低的小野信田君前来谈判。
夏小姐在名下的一家茶楼与他会面。她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服务生领着小野信田坐上左侧小茶几后的蒲团。
看夏小姐没说话,只是饮茶。他先倒了杯茶,装模作样地品了一口,“早听闻夏老板年轻有为,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茶就十分清香可口。”
小野信田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偏偏还要自以为是地用上不求甚解的成语。
夏小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吗?我才发觉,底下人太疏忽了,竟忘了看茶。小野先生方才喝的,是最下等的次茶,小野先生竟觉得不错?想来是两国口味有所差异。”
言外之意便是他们山猪吃不了细糠,配些碎烂茶倒合适。
“小野先生若觉得好,我让伙计包些你带回去给天皇尝尝。”
这就是赤裸裸的轻蔑了。
“你敢侮辱天皇!”小野信田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到底体内是暴虐的基因,他伸手就去摸裤腰的枪,却在看到房间四角站着的严阵以待的持枪护卫时找回了残存的理智。
“夏老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商人逐利,听说你多年来做生意并不拒绝外商,这样的下马威,是不把我们大ri ben帝国放在眼里吗?”小野信田先是语气气愤,说到后面又转为高傲。
“夏老板,希望你能明白,皇军肯与你合作是把你当朋友,可你若不把皇军当朋友,可就别怪日后我们不讲情面了。”
“呵”夏小姐轻哂一声,似嘲似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这个人向来没有朋友,而且,最讨厌被人威胁。小野先生,慢走不送。”
“拒绝大ri ben帝国的邀请,你会后悔的。”事情是谈不拢了,小野信田摔了个杯子,气急败坏地要走。
“打碎的杯子是前朝的名瓷,小野先生别忘了赔偿。”夏小姐不疾不许,撇了撇杯中漂浮的茶叶,浅饮一口。
“你!”小野信田指着她,将要发怒,四方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由不得他不赔。
小野气冲冲离开。夏小姐仍旧不疾不徐品茶,她坐在那儿,仿佛一支枪,冰冷、危险,却又象征着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