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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福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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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戏毕竟华盛是出品方和最大的投资方,有好本子自然是先紧着自家的艺人。陆瑶岑索性让大家都来参加郭知的试镜,不过最后通过的也就两个,一个金恩淑,还有一个老戏骨。当然,不包含闻溪,虽然她现在也算是华盛旗下的了。
“那行,咱再保一条吧?我看看效果能不能更好!”虽然两人演得很好,郭知还是习惯精益求精,这也是对演员无限潜能的一种挖掘。
闻溪和恩淑当然不会拒绝,麻利地又站回镜头前。
金恩淑小戏骨出身,本就是个好苗子,又有郭知的指导,演绎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郭知趁热打铁,加拍了一场夏小姐和萧晚葵的互动戏。
时间在夏小姐跟着萧晚葵念书一段时日之后,交集多了起来,交情也日渐深厚。
这一天,晚葵下学回到家,十姨太如往常般在房间等着她。她纤长的手指握着笔,一边读报一边写字。
晚葵从未见过像她这样身份的女子如此好学,像她爸爸萧督军的其她姨太们就从不感兴趣读书识字,她们更热衷打麻将或是逛街,尤其喜欢珠宝首饰。比如爸爸送给十姨太的那串珍珠项链,她们就很眼红。
其实十姨太只带过一次,晚葵无意间看见她将项链给了舞厅的万老板,还对她说了几句话,让她帮忙教训几个人。名字听着有两个耳熟的,应是学校的校友,只是听闻作风不太好,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嚣张跋扈。
不知他们怎么得罪了她。
晚葵放下书袋,夏小姐浅浅地抬眼看了下她,又回到纸上。
“回来啦~”她的语气明明十分随意,偏偏因着那把嗓子和那张脸蛋平添几许魅惑。
今儿穿的又是一身蓝黑色的窄袖旗袍,搭了个银色毛绒披帛。虽说在她身上是很好看的,晚葵却觉得有些“扎眼”。
“你还这么年轻,干嘛总穿些老气横秋的颜色呢?”这一扎眼,嘴巴竟不受控,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夏小姐抬起头,晚葵的话使她有点啼笑皆非,“我也不知道,习惯了吧,显得有气场些。”
夏小姐有把靡丽的嗓子,舞厅给她的定位便不是什么清纯佳人,穿得也就成熟些。
“要不我替你装扮装扮吧?今儿正上了化妆课!”晚葵在她面前活泼很多,几乎要看不出初次见面时乖乖女的模样了。
虽然夏小姐当时也是一眼就看穿了她伪装的乖巧。
“行啊。”得益于萧晚葵这段时间的倾囊相授,夏小姐愿意满足她不算过分的心血来潮。
晚葵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一条还算满意的新旗袍。温暖明亮的鹅黄色,脖子和袖口由一圈细小的珍珠锁边,裙摆上银线勾勒出朵朵桃花。
夏小姐回房换上,今日居家,她只上了薄薄的一层妆面,和这旗袍的颜色倒是相衬。
晚葵一时间看呆了。她回过神,笑说果然很好看,“你应该多穿些明亮的颜色的,很衬你。”
她毫不吝惜夸赞自己年轻美丽的“小妈”。
如此看来也没什么上妆的必要了,晚葵只去梳妆台上拿了几支化妆笔,给十姨太晕染了淡粉掺浅黄的眼影,又在左眼的眼尾勾出一朵红色的桃花。
“画龙点睛、神来之笔。”夏小姐照着明亮的西洋镜,用上自己新学的成语来表达赞叹,“这么用对吗?”她抬头问萧晚葵。
萧晚葵突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许是那桃花太栩栩如生了。她眼神闪躲,“嗯,用得对的。”
“我去找三哥借个相机来拍几张照吧。”晚葵语速很快,说着便小跑了出去。
很少见她拍照,这么美,不拍可惜了。
晚葵回来得很快,夏小姐就坐在妆台前试拍了一张,效果十分好。
胶片的质感让镜头中的人更添雅致,像短暂拂过的春风,带着晚桃的风香,叫人闻之欲醉。
“过!”
又是一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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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客厅和房间都被整理过,昨晚掉在地毯上的杯子被捡起来、洗干净,放进了橱柜。
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洗杯子时一丝不苟的神情,就像杯子上的水珠都被擦的干干净净,妥帖的、细致的、干干净净的利落。
裴进的衣服她也都带走了,连同那张便利贴也不知所踪。闻溪打开冰箱,里面的牛奶和面包没有动过。
她有心想给裴进发个消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算了,再等等吧,等拍完这部戏再说吧。闻溪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眼不见为净,又拿出剧本背后面的台词。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到了月底。
裴进和陆瑶岑到剧组的时候,尚闻溪正在“被打”。
这场戏拍的是夏小姐最后的“落魄”时期,也是她前十几年来最濒临死亡的一次。起因是她在离岳城大舞厅最近的街上偷盗,顺走某些平时吆五喝六、眼高于顶的富家纨绔子弟的钱夹。原本已然得手了两三个,但最后还是在偷第四个时被抓包,被富家子弟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们狠狠地压在雪地里打。
倒不是夏小姐多么贪心,偷了两三个还不满足。她幼时丧母失父,乞讨一段时间后被岳城“青龙帮”的老大捡了回去。他们那群人手下有许多像夏小姐一样的孤儿,她们一开始都能吃一顿饱饭。在以为自己遇到好心人的时候,她们被赶到街上,偷盗、乞讨……不论干什么,总得搞到让头头们满意的钱财,否则不仅喝不上一口米汤,吃不上一个杂粮窝窝头,还会被毒打一顿。
不是不想跑,也不是没跑过。但要知道,所谓“青龙帮”实则是岳城最大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呢?只会被打得更狠。
或许这就是她们的命,不认也得认。
直到夏小姐被打得像一条亖鱼一样趴在地上,几个纨绔哈哈大笑,朝她身上啐了几口,扬长而去。
这条街道并不十分偏僻,虽值凛冬,但路上也是有些人的。然而周围人或畏惧惹事,或厌恶嫌弃,皆不约而同地远远躲开了。
笑话,谁会为了偷窃的乞丐多管闲事呢?都不够晦气的!
尚闻溪拍摄前特意交代,为了效果的真实,让几个演纨绔富少的演员别不敢下手,虽然肯定不会打那么狠,但也不用太收着力。
因此现在是真打,尚闻溪早就习惯了,何况他们并没多使力,完全在她接受的范围之内。
然而裴进的眉头在一进来看见尚闻溪在大冬天只穿着单薄的破衣烂衫拍摄时就紧锁着,而后就一直没松开过,在看到“夏小姐”挨打时更甚。
尚闻溪咬破血包,星星点点的血迹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夏小姐奄奄一息,听着几人低笑和嘲弄“婊子、垃圾”的声音渐渐远去。她使劲地抬起很重很重的头颅,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朝着舞厅的方向去了。
看到这,陆瑶岑都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她看了眼身旁的裴进,果然,她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张纸巾按在眼角。
夏小姐躺在雪地上,她想这次恐怕真的要死了,因为身上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疼。
好不甘心啊……活了这十几年,竟没有一天的记忆是逍遥快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觉得连骨头缝都仿佛结上了一层冰碴子,终于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夏小姐费力睁眼,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向上掀眼皮,下巴抵着雪地往上慢慢挪动,一张英气的面庞映入眼帘。
“救……救我!救我!”夏小姐拼命向前挪,染血的手紧抓住油亮的皮鞋。
她充血的眼中满溢决绝、渴望和孤注一掷,饶是见多识广、铁血手腕的万琼华也为之一震。
长相英气的女人有着利落的齐肩短发,她居高临下地看一眼狼狈地趴在地上的夏小姐,对着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可怜见的,长得倒是不错,把她带回舞厅吧,请个医生给她看看。”
旁边的男人很恭敬地回她,“好的,万老板。”
万老板,夏小姐第一次听见一个女人被这样称呼。这称呼太好了,她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被称作“夏老板”,那感觉一定不赖。
就这样,夏小姐被万琼华捡了回去。摇身一变,成了歌女荼蘼。
郭知喊完cut,终于发现了裴进和陆瑶岑,他快步迎上来,“裴总和小陆总今儿得闲来视察工作啊?”
郭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语气也挺熟稔,仿佛跟谁都能拉拉家常。
“今晚不是跨年嘛,想着大家拍摄也辛苦了,裴总特意给大家订了下午茶,还包了些红包,辛苦大家分分啊!”
裴进对外高冷,场面话自然是陆瑶岑来说。她笑得比郭知还热情,又是招呼大家分红包,又是拍手让外面的人把刚送到的奶茶和茶点零食什么的推进来。
剧组一时间热闹得很,有这样的福利,大家都很高兴,七嘴八舌道谢的,还有夸裴进和陆瑶岑慷慨大方的。
裴进此时已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愁眉不展”或是“潸然泪下”,她神色淡淡的,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但因为是裴进,没人会认为她傲慢或是冷淡,只觉得是大老板特有的老成持重。
人们对美貌和财富总是很有包容之心的。
而裴进恰好二者兼具的顶尖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