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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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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又见面了。”她偏头看裴进,有点俏皮地眨了眨眼。
裴进耳朵发烫,看似很镇定地开口,低低的,有点苏,“今天带笔了?”
她说的是前几天开学典礼的时候闻溪问她借笔,说要改一下发言稿。
闻溪没说的是,她竞选新生代表发言,一小部分原因是喜欢鲜花和掌声,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裴进。
她是上一届新生代表,今年的老生代表。两届代表,前后登台,大家可以很轻松地把她们联想起来,相提并论。
闻溪把夹在本子上的钢笔取下来,在裴进眼前摇了摇,用行动证明带了。
早看到了,只是找话说。裴进心想。
智能算法的课程闻溪听不太懂,有点无聊。环顾了一下,大家都在认真听课,她若是看手机太显眼了。算了,闻溪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微侧着头称不上直勾勾却也并不隐晦地注视着右侧的裴进。
过会儿老师放了个视频,裴进趁机低头靠近尚闻溪耳边,很小声,“无聊吗?”
闻溪点点头,轻轻拉过裴进的左手到课桌下,用指尖一笔一划写,课看不懂,可以看你吗?
太犯规了!裴进慌乱地收回手,撩头发的手擦过耳畔,手很烫,耳朵更烫。
她点了点尚闻溪的本子,闻溪心领神会地推过去,十分钟后本子被推回来。闻溪一看,是这堂课的知识梳理,言简意赅,还画了思维导图。
闻溪看过就笑了,有点可爱呢!学姐好像不知道,她不是为了听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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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诊室有医护人员递了个冰袋给尚闻溪敷着消肿,并叮嘱她敷的时候注意时间,别把脸冻伤。
上了车裴进先把副驾的座椅调平,又打高了空调温度。她看着尚闻溪躺下,反过身子探到后排扯了个毯子搭到她肚子上。闻溪入睡得很快,拿着冰袋的手渐渐从脸边移开,直至垂落在腿边。
裴进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手放上座椅,又拿起夹在肩膀和脸边“摇摇欲坠”的冰袋,贴上熟睡的脸颊,隔几分钟拿开,再贴上,再拿开,再贴上,周而复始。
四五十分钟后她叫醒尚闻溪,陪她回到诊室,医生取下几团止血棉球,看了看缝线的创口,“还行,没怎么出血了。回家好好休息,麻药散之后会疼,可以提前吃止痛药。这是我微信,可以加一下直接把注意事项发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我。”说着打开微信名片。
裴进自然而然地扫了二维码,发过去好友申请,还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医生,麻烦通过一下。”
好像没什么她的用武之地,尚闻溪干脆坐着,享受着裴进的面面俱到。
这么妥帖的、面面俱到的裴进,让尚闻溪有点熟悉,有点陌生,也有点,心疼。
回到闻溪家,门口摆着一双新拖鞋,一看就是给裴进的,因为闻溪自己已经光脚踩上了地毯。裴进心头小小地窃喜,这算不算,“登堂入室”呢?(警告!此处为错误用法,登堂入室比喻学问或技能由浅入深,循序渐进,达到很高的水平。作者实在想不出别的词儿了,大家就当作字面意思“登堂、入室”将就看吧)
裴进走向餐桌,倒了杯水,掰了止疼药递给闻溪。麻药的劲儿还没散,半边嘴巴没什么知觉,尚闻溪微仰起头,贴着另一边把水倒进去,艰难地吞咽下胶囊。
充分的休息有利于恢复,尚闻溪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递给裴进看——【我打算睡觉了,你回去吧,多谢照顾。】裴进的视线投向屏幕,闻溪莫名心虚,她发觉自己这样貌似有“过河拆桥、用完就丢”的嫌疑。
其实她只是觉得裴进待在这里也很无聊,何不回去工作呢?以身作则的老板有利于营造兢兢业业、奋发图强的企业文化。
没错,就是这样!多么合理又贴心的理由。
“好。有事随时联系我。”裴进挑眉,答应的很干脆,甚至非常体贴地拎走了门口的垃圾。
好吧,让我们为善解人意的学姐点赞好了,尚闻溪本想长舒一口气,嘴麻,遂中止。她不太愿意承认自己现在心里的小小别扭,不是你让人家走的吗?又在矫情什么呢?什么毛病?一定是麻药影响了她的大脑!
没事的,睡觉吧,睡醒了就清醒了。尚闻溪像一根面条一样把自己摊在床上,抱着这样的念头催眠,然后,然后她就真睡着了。
睡前忘了拉窗帘,醒来时发现天已经黑了。这日子过得,真是昏天黑地、昼夜不分。
推开房门竟然闻到香味儿,客厅里还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闻溪顺手拿了房门后面挂着的电击赶猪棒背在身后,轻手轻脚走到客厅,裴进正好转过身来,手里端着刚炖好的瓦罐汤。
又是错觉?
尚闻溪旁若无人地淡定转身,把电击棒放回房间,“3、2、1”,默念三秒后,她再次开门出去,裴进已经把汤放进冰碗里降温了。
【你怎么还在?】险些忘了说不出话,似乎睡醒之后更不清醒了,尚闻溪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是否精神错乱。
“饿了吗?我做了些吃的,冰箱里放了冰淇淋和酸奶,可以今天吃,镇痛。”
【你怎么进来的?】闻溪继续在手机上打字,然后打开冰箱,早上还空空如也的它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酸奶和冰淇淋,一眼可见还有半熟芝士、小馄饨、豆腐脑、鸡蛋、南瓜、小米、蛋挞、肠粉、土豆……尚闻溪怀疑她把适合拔牙后吃的食物全放了进去。
还好家里的冰箱够大。
“不小心记住了密码。”裴进回答地很无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出去买完东西。”
【没去上班?】
“没有。”
【哦。】
“汤不烫了,坐下喝吧。”裴进把碗和勺递给她,又把入口即化的鸡蛋羹、土豆泥、甜点和冰淇淋都放在她面前。
闻溪拖开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一起吃。
“烫吗?”、“凉吗?”、“疼吗?”、“能吃吗?”、“好吃吗?”……
全程只有裴进惜字如金又不厌其烦的问话,而尚闻溪只用点头或是摇头。或许应该感谢智齿,让她终于可以理所当然地一言不发了。
白天睡够了,晚上注定早睡不了。闻溪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客厅的灯关着,裴进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漆黑的房间里,她们借荧幕的光亮看清彼此的脸,以及偶尔视线触碰时,眼中对方的倒影。
尚闻溪曾说,有人陪着看电影是幸福的事。
放完电影已是深夜,裴进就这么顺其自然地留下了,“我睡客卧,有事打电话,我不关静音。”
尚闻溪点头,抱了床新被子放进客卧。裴进好心好意照顾她,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大半夜赶人家回家。
半夜,闻溪被疼醒了。伤口缝了线,连口水的吞咽都有些困难。她开门,打开客厅的顶灯,被沙发上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裴进靠在沙发上,一只小臂支在沙发边,手腕向下,头倚靠在手背上打盹。灯光一亮,她也被惊醒。
闻溪看着裴进,眼睛里有明晃晃的疑惑,大晚上的怎么不回房间睡觉?
裴进按着手腕转了转,活动着筋骨,“是不是疼?你先坐着,我去倒水,再吃一颗药看看。”说着就站起来,端水拿药回来的时候还从冰箱里拿了个冰袋,“先冰一下,镇镇痛。”
裴进拔过智齿,在国外,第一晚会不太舒服,她担心尚闻溪,所以就在客厅待着。未雨绸缪,看来是正确的。
冰袋贴在脸上,痛感被冻住了,闻溪感觉好了一些。
【下次别再这样,不好。】她指了指裴进的手腕。
裴进笑了一下,说不疼。见闻溪浅浅皱眉,她收了笑,点点头。
闻溪心里突然有点烦躁,因为裴进对她太好,好到几乎百依百顺。
她是个独立的人,她想一直这么独立,可裴进偏偏要给她依赖的机会。她享受裴进的付出,却又害怕她靠得太近,矛盾吗?连她自己都觉得矛盾极了。
我去睡了,你也去睡吧。闻溪喝完药,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又指向客卧,和裴进脑电波交流。
裴进又笑了一下,点点头。
闻溪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意思是让她先进去,否则她怕裴进会“阳奉阴违”。
凌晨三点,两人终于都回到床上。区别是,闻溪是重回梦乡,裴进是终于进入梦境。
第二天,她们还是在沙发上看了电影,《律政俏佳人》,比起昨天的两端坐得稍近了些。
第三天,看了《窈窕淑女》,坐得更近了些。
……
第六天,她们并肩而坐,看了这一周的最后一部——《罗马假日》。
就这样,裴进照顾了闻溪一周,让她享受了一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工作的清闲日子。直到闻溪拆完线,重新投入繁忙的工作,这段短暂的、心照不宣的“同居”时光也自然而然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