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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拔智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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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楼上热火朝天的氛围大相径庭,厨房里安静多了。裴进每做好一道菜先用筷子夹起一点喂到尚闻溪嘴边,等她咽下后再附上一句绝大多数家庭标志性的常用语,“尝尝咸淡。”
“挺好吃的。”尚闻溪慢慢咀嚼,像个美食评鉴家。
裴进忍俊不禁,“这是你今天第八个‘挺好吃’了,闻溪小姐,你就没什么其它建议吗?”
“真挺好吃的,进步显著啊裴大厨!”和大学那会儿可以说天壤之别,“你在国外经常做饭?”
“偶尔,Y国菜挺难吃的。”裴进语气轻松地开玩笑。创业初期她不想乱花钱,加上经常应酬喝得昏天黑地,自己做点东西吃还是很有必要的。后来不知不觉习惯了,厨艺也进步了。
尚闻溪又沉默了,按理说她应该顺势关心一下裴进在国外的生活以示礼貌,但她又有点张不开口。潜意识里她害怕去填补这几年的空白,她希望裴进过得很好,又怕她真的很好,于是只能选择回避。
想想她俩的“透明度”很不对等,闻溪是指分开的六年。裴进想知道她的消息随便上网都能了解得一清二楚,而她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也不算完全一无所知,偶尔能在财经新闻上听到看到。
“差不多了,我去叫她们下来吃饭。”尚闻溪总算找到个借口,不必再保持缄默。
“打电话吧。”
“不行!我觉得亲自去叫更有礼貌。”尚闻溪按住裴进拿手机的手腕,刻意咬重了“亲自”和“礼貌”。
裴进几乎立刻就想起了自己中午开门时的说辞,嘴角无奈上扬,指尖摩挲着手腕,看着尚闻溪上楼。
“溪溪杀青快乐!”菜都上了桌,大家先举杯敬尚闻溪。
“谢谢。”和众人碰杯,闻溪喝了一大口酸奶。
陆瑶岑:“溪溪怎么不来点酒,裴进家的酒柜里老多珍藏了。”
“她牙齿不舒服,对了瑶岑,我记得你认识一个很有名的牙科医生,帮我预约一下明天上午,闻溪要拔智齿。”裴进舀了碗汤放在尚闻溪面前。
“OK啊,不过你不是有家庭医生吗?”
“他不是专门的牙医,我担心不够专业。”
“秦姐,麻烦你把闻溪的工作再往后挪一个星期,电影到时候也晚点开机。”
“啊?行啊行啊。”大老板管自己叫“姐”,秦时月都有点受宠若惊。不是为啥裴总这么有家属感呢?太诡异了!秦时月赶紧喝了口酒。
陆瑶岑闻言悄眯眯戳了戳裴进,示意她看手机。裴进打开,看见她新发过来一条消息,【你这时候延迟开机,不怕郭导撂挑子不干了啊?】
【没关系,一切损失我来承担。】裴进快速敲下一行字,关了手机。
陆瑶岑没话说了,好呗,财大气粗呗!算她小丑了呜呜呜。
“唔嗯!”陆瑶岑吃了一勺蟹粉豆腐,大为震惊,“进啊你去新西方进修啦?手艺不错啊!”
“嗯嗯嗯对对对,好吃你就多吃点儿。”裴进嘴上敷衍,还是夹了两只大闸蟹给她。
接下来这顿饭就在裴进和尚闻溪岁月静好,桃乐和楚尘明里暗里脑电波交流,以及秦时月和陆瑶岑埋头苦吃中度过了。太诡异了!秦时月再次感叹。
吃完饭又玩了会儿,大家纷纷告辞。
“明早我来接你。”把几人送到门口,裴进在尚闻溪旁边低声说。这次没挽留闻溪过夜,因为没有什么天气不好的借口,她也不想再做出跑到人家屋外睡觉还被抓包的蠢事。
“嗯,回去发你定位。”尚闻溪拉开车门,摇下车窗,和大家挥手告别。
裴进看着三辆车依次远去,拢了拢外套,回到屋内。
次日一早,江心嘉苑,
尚闻溪下楼时裴进的车已然停在楼下,裴进微曲着腿靠着车门站着,手里捧着平板不知在看什么。
余光瞥见熟悉的倩影,裴进抬头,下意识地酒窝便染上笑意,“早上好。”
“早。等很久了吗?”尚闻溪没想到她来得这么早。走近了发现平板上是财经日报,OK,毫不意外地说,很符合裴总的气质。
裴进说不久,打开车门让尚闻溪坐上去。然后绕回驾驶座,递给闻溪一个厚实的保温袋。闻溪打开,里面装着早餐。
“谢谢。”
“不客气。”
空气干巴得像小房间里开了一个冬的空调暖气,没有加湿器的那种。尚闻溪突然觉得好笑,她开始回忆当初和裴进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啧,怎么现在能这么尴尬呢?
两个人好像一瞬间转换了角色,裴进反而成了氛围的主导者。她待在尚闻溪身边,似乎什么都不说也好,什么都不做也好,只要尚闻溪在就仿佛岁月静好。
到了医院,医生开了单子,让重新拍个牙片再抽个血。这样简单的事属实是没必要手跟手脚跟脚了,在闻溪的强烈要求之下,裴进只得在医生诊室里坐着。
二十分钟左右,闻溪回到诊室,胳膊上按了个棉签,堵着抽血的针眼。
医生戴上口罩和手套,“行,吃过早饭了吧?那就躺下吧。”
闻溪点头,躺上拔牙的小床,有些刺眼的灯光照下来,她眯着眼看见医生戴口罩的脸,恍惚间有种错觉,就像看到了她爸尚远仲工作的模样。
当然,这纯属想象,因为她并没见过尚远仲工作的时候什么样。
“这样疼不疼?”冰凉的金属器具压上牙床,将她游离的思绪扯了回来。
“不疼。”
“这样呢?”医生换了个位置和力道。
“还好。”
“好的,那我们就打阻滞麻醉了。”针头穿进皮肉组织,有明显的刺痛。
等了几分钟,下巴已经局部麻木了。“咱们开始拔了,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就举起您的左手,不要举右手以免碰到医生,影响操作。”年轻女助手语气十分温和。
器具开始切割、凿钻,腮帮子酸酸胀胀的。尚闻溪有些紧张地攥指成拳,倒不是怕疼,只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时,温热的掌根贴上来,包裹住小腹上握拳的手,裴进的拇指轻柔摩挲着掌下微凉的皮肤,舒缓着她的紧张。
好暖和,尚闻溪身体舒服了,脑子就开始劈叉。裴进应该气血挺足的,手这么暖。
等等!尚闻溪突然惊恐地举起左手,医生暂停了动作,“怎么了?要歇会儿吗?嘴巴张久了可能会麻。”
“不好意思,你可以到那边坐吗?”尚闻溪有点费劲地闭拢下颌,夹着舌头说话,对着裴进指了一下远点的沙发。该亖,她想到裴进看着她大张着嘴“面目狰狞”的样子,不合时宜地捡起了偶像包袱,突然间好后悔怎么办?早知道应该提前让她坐那不要动了。
裴进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懊恼,看来已经不紧张了。她哑然失笑,从善如流地坐回了沙发。
“好了,休息会吧,三十分钟到一小时后看看出血状况。”医生技术确实很好,只用了不到半小时便开始塞止血棉球,宣告了这个小手术的结束。
裴进过来扶她起来,又搀着她到沙发上休息,简直把她当个易碎的瓷娃娃了。太夸张了吧,她是拔牙又不是截肢,尚闻溪嘴角扯了扯,嘶,有点痛,只好赶紧恢复面无表情。
“还好吗?”裴进问她,声音很淡,像在耳边呢喃。
闻溪不说话,微仰着头,直愣愣地盯着她。眼皮偏偏撑不住一般向下耷拉,有点疲倦的神态。
裴进福至心灵,伸出左手,摊开掌心放在她面前。
尚闻溪笑了。
通常,这样的笑会出现在老师的脸上,在一个班级的学生都一次性掌握了某个晦涩的知识点时;会出现在小朋友的脸上,在爸爸妈妈答应今天不用写作业,并且带自己去吃肯德基的时候;或者出现在大学时期的女孩子脸上,在情人节的时候发现对象在楼下等着,手里抱着一束审美很好的花,走近一看,花上面还挂了一条黄金项链……
心领神会的笑,因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人们称之为“默契”,默契又会带来“满足”。
我想睡会儿,闻溪在裴进的掌心写下这几个字。不方便说话,也懒得拿手机,所以写字。她写字时左手掌根抵着额头,刚刚机器钻得脑仁有点疼。
裴进手心酥酥麻麻的,有点痒。
“去车上睡吧,要舒服点。”依旧是很低的声音,哄小孩似的。
闻溪耳朵酥酥麻麻的,有点痒。
“嗯。”还好,她还能发出微弱的气声,以此来回应裴进的提议,不必再在她的手心写字。她后知后觉那似乎过于亲密,于她们如今的关系而言。亲都亲了,写字算什么亲密呢?脑袋里的小人又开始打架。打着打着,她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从前。
尚闻溪刚进大学的时候,去旁听过裴进专业的课。当然,听课是幌子,主要是为了接近裴进。
那会儿裴进坐在靠墙两人一排的位置,旁边坐的不知是她的室友还是朋友,两个人说着话。
闻溪特意从正门走进去,她在学校也算“风云人物”,得益于外表和气质,新生入校第一天就有不少人在校园表白墙捞她。之后,又作为学校新生代表发言,几乎全校师生都记住了这个长相气质成绩都特别出众的学妹/同学。
闻溪敲了敲裴进旁边女生的桌面,“学姐,方便换个位置吗?我想坐在裴学姐旁边。”
这话换其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显得有点自我和霸道,极有可能引起人家的不满。但通过闻溪清软的嗓子说出来,再有那双似笑非笑、似忧非忧的眼睛看着你,你就不由自主满足她的要求,不觉得有任何冒犯。
“啊,好呀,那你坐吧,我去前排坐。”那女孩麻利地拿起课本和手机,含笑的眼神还在裴进和尚闻溪身上来回扫了扫。
“谢谢学姐。”闻溪笑着谢她,很自然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