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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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沙县夏季的太阳晒得很，树荫下却凉快得像另一个季节。
南岁懒洋洋地躺在树底下，毛茸茸的爪子挠挠肚皮。
然后他就听见那两个女人说话。
“秦姐，咱馆新来的这只狗狗真的好可爱哦。”
“这是唐组长捡回去的，好像没有取名字啊，要不我们偷偷给他取个小名？”
南岁耳朵动了动。
什么？要给他取名字？
他又不是真的狗。
他爬起来就跑。四条腿还不太听使唤，跑起来歪歪扭扭的，没办法，刚做人还不太习惯。
“哎！它怎么跑了！”
南岁没回头。
是的他三天前其实还是个人。
他，南岁，二十一岁，殡葬专业刚毕业，来松沙县殡仪馆实习。
他拉着行李箱进大门的时候甚至还轻松的在唱歌，松沙县的太阳晒得人发晕，但他心情好——这地方给的实习工资高，高到能让他前程似锦，能让他足够活下去，摆脱这二十一年的命运。
突然一辆车冲出来。
同时从灌木丛里窜出一只狗。
南岁下意识扔下行李箱就跑过去抱那只狗。
车没刹住。
他最后的意识是：完了，他亮眼的前途，他的钱。
再醒来的时候，四周黑漆漆的，看不见光，也感觉不到疼。
“你……就是南岁？”
远处亮起一道光。光里有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梳着大背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南岁懵了。阎王爷这么年轻？还穿西装？
“我……我是。”他声音发颤，“大人，我这是死了吗？”
那人头也没抬，继续翻册子：“等一下啊，我找找……南岁……南岁……哦，这儿。”
他抬起头，看了南岁一眼：“你没死透。”
南岁眼睛亮了：“那我还能活？”
“能是能——”那人拖长了调子，“但你身体被撞烂了，回不去了。”
“……所以？”
“所以你得重新买个肉身。”那人把册子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我叫刘马，阴阳审核员。叫我马爷就行。”
南岁张了张嘴：“买肉身？多少钱？”
“人的一亿，动物的五百万。不过——”刘马眯起眼，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你运气好。你救的那只狗，愿意把肉身卖给你。友情价，两百万。”
“两百万？！”
“两百万，一条命，不贵吧？”刘马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算算，你活到八十岁，还有五十七年，一年摊下来才三万多。一天才不到一百块。你一天赚不到一百块吗？”
南岁被他算懵了：“好像……赚得到？”
“那不就结了。”刘马从桌下抽出一张纸，“签吧。”
南岁盯着那张纸，没动。
刘马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问这肉身怎么卖？原主人同意了吗？有保修吗？可以退货吗？可以换货吗？等等问题，原主人同意了，不过很抱歉，后面这些都没有哦。”
“这么过分吗？很黑心哎！”
刘马又叹了口气：“原主人同意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我们都是离府概不负责，但你可以分期付款的，还没有利息。
而且浮南山殡仪馆会从你工资里扣。你本来就是去那儿实习的，对吧？”
南岁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而且浮南山殡仪馆居然还是个“阴阳殡仪馆”？！
刘马没解释，只是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不签的话，你就在这儿飘着，飘到阳寿结束。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无聊——这儿什么都没有，连个鬼都没有。”
南岁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又一望无际，让他心中很是不安。
他接过那张纸。
“等一下，”他又抬起头，“你们这字我怎么看不懂啊，有双语版吗？”
刘马被他逗笑了：“你当这是外资企业呢？赶紧签，签完我还要下班。”
南岁拿起笔，犹豫了两秒，签了。
刘马收回那张纸，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去吧。”
他抬手，食指点了点南岁的额头。
很凉。
刹那间南岁眼前一黑，他仿佛睡了很久，久到他还以为刚刚那些都只是梦。
南岁很讨厌那种昏暗，所以他一直再挣扎，直到再睁开眼的时，他先看见的是一张脸。
那张脸离得很近又格外好看。
南岁有点被吓到，刚想说话，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却是“呜……”的一声
他愣住了。
那人笑了一声：“别乱动，伤口还没好。”
南岁又张嘴出声：“汪汪”。
他彻底傻眼。
那人将他抱起来，揉他的脑袋，揉他的肚皮，低头居然还亲在他脸上！
他脏了……他居然被这个人亲了！
结果，他又被亲了，甚至还蹭了蹭他软乎的脸蛋。
南岁本来想挣扎的，奈何那只手太暖了，揉得他有点舒服。
他没出息地翻了个肚皮。
不由的闭着眼享受，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那人在打电话：“……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那人又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蹲下来摸他的头：“爸爸要去上班了，你乖乖在家。”
南岁内心：谁是你儿子。
但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呜”的一声。
那人又笑了。
门关上。
南岁愣了两秒，然后四条腿并用，往门缝里挤。
尾巴差点被夹住，身体歪歪扭扭地摔在走廊上。
他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得跑。不能被他养着。还得去行政楼报到，找那个什么刘马说的——
等一下，他从窗口望向外头，高处明晃晃的标了个“馆内食堂”。
这里不就是浮南山殡仪馆吗？
南岁愣住。
那个人……是殡仪馆的？
他来不及多想，如果真是殡仪馆那就太好了，小短腿“噔噔噔”的开始往楼下跑。
可楼梯很长，他的腿太短，跑几步就要歇一下。跑着跑着，眼睛有点泛酸。
他想，两百万，要还多久？
他想，那只狗，真的愿意把肉身卖给他吗？
他想，那个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楼梯间里很暗，他看不清路，只能一级一级往下蹦。
蹦到某一层拐角，他蹲在墙角气喘吁吁，突然，他耳朵一动，身后传来一下一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猛地回头，面前赫然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来人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是南岁？听说你欠了我们殡仪馆两百万。”
南岁僵在原地。
“别怕，”男人蹲下来和他平视，眼神可以说很是和蔼，倒是让南岁放松很多，“我是馆长，走吧，带你去办入职。”
南岁微微后退，这是来要债的啊。
他恶狠狠的说：“你是谁？”说出口的声音却变成了“汪汪汪！”
那人却能听懂它在说什么似的。
“我当然是来和你对接的人，不然你总不能用狗的身体来还钱吧！我们地府的系统还是很完整的。”
南岁偷看他一眼，稍稍放松警惕：“所以呢？”
“当然是再和我签一份协议，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份协议肯定不是卖身契，不用你掏一分钱，甚至还能给你钱。”
“我们很人性化的，可以让你暂时变成人，然后再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南岁只听见三个字“变成人”！
“怎么样心不心动？”中年男人眯着眼又和蔼的笑。
南岁眨巴着眼没说话。
“具体的我们可以去我办公室谈，这里人多耳杂。”
“好……好吧。”
中年男人哄孩子似的抱起南岁，南岁虽然窝在他怀里却没有感到一丝束缚感，甚至觉得安心。
行政楼位置不远，几分钟就来到那栋他原本应该去报道的地方。
他在进办公室之前偷瞄了一眼门口的牌子。
浮南山殡仪馆的馆长啊。
他们售后服务确实“不错”，要是这系统能有评价，他肯定要评个一星。
南岁在心中嘀嘀咕咕，进了办公室大爷似的一屁股坐在桌上。
“小岁啊，虽然说我们可以让你暂时变成人，但肯定是有条件滴。”他双手交叉，看着桌子一脸愤懑的南岁。
“我就知道……”南岁撅起长嘴眯眼看着这个奸商轻哼一声。
“我们可没有他们那么黑，至少我们不用你掏钱，还可以让你赚钱。”
“你们的条件是什么？”南岁抱着短短的胳膊抬头看他。
“你只能晚上变成人，白天的话还是小狗，不然被人发现你还没死怎么办。”
馆长一脸慈祥，用这张脸说话，总是让人觉得他很为你考虑。
“我们馆里有些特殊，除了干殡葬晚上还要替地府做事，消除不愿离去的鬼魂的尘怨。”
“我们现在很重视生命文化，除了特殊情况我们是不能强行让魂魄入地府的。”
“……”南岁不语，摊开手问他。“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怎么消除你说的'尘怨'？”
他早有预料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箱子放到南岁身旁。
“这里面都是给你量身定制的装备和说明书，晚上也会有人来联系你的，一对一辅导，你值得拥有。”
南岁还是把爪子按在箱子上眯着眼看他“你们不会是要联合坑我吧。”
“怎么可能，我们可都是正规的，上头查得很严的。”
“而且薪资很高的。”馆长比了三根手指头“这个数呢。”
“三万！？”南岁激动的站起来。
“底薪三千～三个月后转正五千。”
馆长眼看南岁转身欲走，他连忙按住南岁的爪子“但是！有提成！一只鬼魂的尘怨五百！”
“五百？”南岁摊开爪子细数，爪子不太够，又拿出两只后爪开始算。
要是一晚五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五，他只要打十一年的工就还上了！
十一年后他就拥有自由身了！
“成交！但是我每月只抵扣我的提成，五千我自己留着，所以你还要帮我补办一张卡，还有手机和衣服，晚上我总不能光着大腚去干活吧。”南岁直起腰来虚张声势的谈判。
“当然，手机、电话卡、银行卡、密码都在箱子里面了，为了保证你这个月饿不死，卡里还有这个月预支的底薪哦。”
南岁轻轻“嗯”了一声，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我晚上要怎么变成人。”
馆长搓着手心“我们在箱子里放了一条项链，上面有颗石头，这可是我们浮南山和灵台山合作特别开发出的灵石，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你只要戴上都可以变成人，但是为了避免你白天出来，这颗石头白天是没有效果的。”
馆长为他打开箱子，拿出那条项链给它戴上将他抱到旁边的休息室：“现在才早上七点半，你还有半个小时，你现在已经成功入职了，先去体验一下吧。”他顺便把箱子里的白T和短裤给他。
南岁眼前一亮，周围慢慢变小，毛茸茸的手掌逐渐变得细长白皙，腿也长了出来。
他跳下桌，看着玻璃上自己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想起刘马好像说过自己的肉身被撞的稀烂，他还挺想看看原来的自己到底死的有多惨。
“我原本的肉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