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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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岑刚刚结束和北京的视频会议，耗时有点久，腰背泛起隐隐的酸乏。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元生所在的位置很好，地处s市这个区域额的CBD核心，她所在的楼层又高，能遥遥望见远处学校建筑的模糊轮廓。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奶奶的来电。
“小岑啊，祝子诚那个小混球最近是不是又在学校惹事了？我听你哥昨天来吃饭时说他班主任打电话来讲这孩子最近上数学课总走神…”
“奶奶…这小子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晓得，成天吊儿郎当的。”祝岑揉了揉眉心，“我晚点儿问问他？”
挂断电话后祝岑点开和祝子诚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因为先前那件事，她最近都住在自己这边，只能旁敲侧击地向祝子诚打听姚哲敏的近况。
当时祝子诚几乎是秒回：
“超级无敌忙！姚老师这两天走路都带风，我们班同学都说她身上‘生人勿近’的杀气又重了不少，都没人敢犯事。”
停顿几秒，他又补了一句：“小姑…你和姚老师…是不是出了啥事啊？”
祝岑选择了已读不回，此刻，她盯着屏幕良久，终于打下一行字：
“你姚老师是不是今天有公开课？”
大概祝子诚在上课，消息隔了很久才回：“对啊！全市厉害的英语老师都来听课哦！录播教室那边的走廊现在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小姑，难道你也要来？给我带杯奶茶谢谢。”
祝岑眼尾轻轻一抽。
“不了，你们门卫也不会放我进来。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啊，就那样呗。”祝子诚的回复透着股青少年特有的轻松，“不过姚老师嘛，小姑你也懂的，这越是重要的场合啊，她越是绷得住。上午的课上她还说呢，要是谁敢在公开课上睡觉，就罚他用英文写一千字的检讨！”
祝岑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姚哲敏说这话的样子，面上一定严厉得不得了，可若仔细看她的眼睛，一定能瞧见里面藏着的，极淡的笑意。
她正打算回复，祝子诚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我说真的哦小姑，你要是能来就好了。我们姚老师每次公开课都会在学校里待到很晚才回家，昨天我作业落在学校，回来拿时正好撞见她给办公室锁门。”
祝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窗外恰有一群鸽子掠过，翅膀扑簌的声音轻得像是心跳。
“好好听课吧。”祝岑最终只回了这么几个字，然后按熄了屏幕。
姚哲敏校对完最后一张PPT，保存，合上电脑。此刻的办公室很静，只有隔壁工位的老师批改作业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今天是这学期最重要的市级公开课，关乎她的职称评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年级组长发来的提醒：“小姚，一点半录播教室见，评委组已经到会议室，千万不要迟到。”
她迅速回了收到，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片刻，退出后又滑向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那天早晨祝岑回家后，祝岑简短地告诉她这周两人都忙，就先各自住吧。末尾附了一句：“公开课加油。”
再往上翻，是更早之前祝岑发来的一个链接，标题是《初中英语课堂互动设计新思路》。那几乎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段关于日常的，平静的聊天。
姚哲敏锁上屏幕，将手机收回抽屉。起身时她对着镜子整了整仪容，镜中的女人穿着一套浅灰色西装套裙，齐肩的黑发一丝不苟束成马尾，唇上罕见地抹了很淡的豆沙色口红。
还有那对袖扣。
袖扣和口红都是祝岑送的，此刻祝岑虽不在身边，但——
走廊里有学生嬉笑着跑过，带着青少年独有的不管不顾的朝气。姚哲敏抱起教案和笔记本电脑，走出了办公室。
“姚老师好！”
几个女生笑嘻嘻地从她身边经过，脆生生地打招呼。姚哲敏点头回应，径直走向录播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人，最后一排是评委和观摩教师，除了教室自带的监控，后方还架着三台摄像机。姚哲敏站在讲台边调试翻页笔，腕表表针指向一点二十八分。
录播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祝子诚猫着腰，做贼似的溜进来，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三十分整。
姚哲敏走上讲台，目光扫过整个教室，视线触及祝子诚时短暂地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她的声音冷冽而平稳，像一缕破开乌云的微光。
这节公开课的主题是“The Power of Voice”，实质是为了让学生掌握一批描述人或物特性的形容词。姚哲敏从一段马丁·路德·金的演讲音频切入，过渡到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韵律分析，最后落回当下社交媒体时代青少年如何表达自我。教学设计环环相扣，在覆盖课本知识的同时，恰到好处地做了课外延伸。课堂互动热烈，却不失秩序与意趣。
台下的祝子诚一边装模作样地记笔记，一边偷偷观察讲台上的姚哲敏。
今天的姚老师确实有些不同。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高度专注下的锋利，像一把完全出鞘的刃，每一道弧光都精准而克制。
但祝子诚的关注点不在这儿。他留意到了姚老师的袖扣——离得远时看不真切，只瞧见袖口有个小东西在光下莹莹闪动。直到姚哲敏走到后排互动，他才看清它们的模样。
那是一对造型别致、嵌着细钻的袖扣。如果他没看错，一个是羽毛笔，另一个……好像是DNA双螺旋结构。羽毛笔好理解，应和刚才提到的莎士比亚，可以完美对应姚老师的英国留学背景和英语老师身份；可这个DNA双螺旋——
若不是祝岑的侄子，他大概会纳闷。可这对应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他几乎立刻断定，这一定出自小姑之手，说不定是什么定情信物。
这对“老妻老妻”在玩什么浪漫呢？用眼下流行的话说，祝子诚简直怀疑自己成了她们play的一环。
“所以，声音不仅是表达的工具，更是存在的证明。”姚哲敏的嗓音将祝子诚漫天乱飞的思绪拉了回来，“最后一位同学，请用三个英文单词描述你希望被世界听见的声音。”
祝子诚被点了名，腾地站起来，迎上姚哲敏望过来的目光。那里有一闪而过的鼓励。
“呃……我的是，”他清了清嗓子，“True, Brave and… Tender.”
真实的，勇敢的，与温柔的。
姚哲敏微微一顿，随即点头示意他坐下。转身板书时，她握着粉笔的指尖在黑板上停留了片刻。似是用力了些，粉笔断了一小截，才缓缓写下那三个词。
窗外树叶被风拂过，沙沙作响。
公开课在掌声中结束。评委组上前与姚哲敏交流，观摩教师也渐渐围拢过来。祝子诚抱着书，又做贼似的从后门溜出，闪进录播教室走廊拐角一处少有人用的洗手间，摸出手机。
“小姑！姚老师的课结束啦，超级无敌大成功！姚老师起码被夸了十分钟！”
消息发送成功。祝子诚想了想，觉得光这样还不够劲爆，于是擅作主张地又补了一句：
“不过她下课的时候往门口看了好几眼，好像在找什么人。”
这次祝岑回得很快：“？”
祝子诚摸不清这个问号的意味，哒哒敲下一行：
“姚老师今天戴了副超精致的袖扣，有一面是DNA双螺旋！小姑，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你送的吧？可以啊，你们俩够浪漫的哦。”
发完这条，他盯着聊天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只等来一句：“好好上课，下午少玩手机。周末带你去吃饭。”
祝子诚撇了撇嘴，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出洗手间时，正看见姚哲敏从录播教室出来。几位老师走在她身侧，形成一种被簇拥的姿态。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是罕见的空旷。
姚哲敏与祝子诚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对他微微颔首，便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祝子诚才听见同班的两个女生在一旁窃窃私语：
“姚老师最近心情是不是特别不好啊？感觉她今天笑得……好累哦。”
“姚老师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啊？真的假的？姚老师有对象了？”
声音渐渐远去。祝子诚靠在墙上，强按下心里那句“姚老师哪来的男朋友！太傻了！”的冲动。但她们说得没错，姚老师和小姑之间的状态，就差明晃晃写在脸上：她们在闹别扭，很不对劲。
窗外是明净的晚春天空，树叶绿得发亮。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轻轻贴上玻璃。
祝子诚莫名想起去年秋天。那时他因在课上和姚老师唱反调，被请了家长。那天天气也很好，天蓝得透亮。他推门走进会谈室时，正看见祝岑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与姚哲敏握手。
他永远记得祝岑那双眼睛，因为那双眼里盛满了星星。
那时他不懂祝岑的眼神，直到后来亲眼见证姚哲敏和祝岑在他面前贴脸开大，才会只会觉反应过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他一度觉得，大人之间的感情既复杂又简单，复杂到需要太多言语与心思去维护，又简单到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彼此安定。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祝岑发来的餐厅定位，附了一句：“别告诉她。”
祝子诚叹了口气，回了个“哦”，低声嘀咕：“大人的事真麻烦。”抬起头时，看见那片贴在玻璃上的叶子终于被风吹落，飘飘荡荡，坠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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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侧的教师休息室里，姚哲敏正靠在茶水间的窗边，手中握着早已凉透的纸杯。
窗外，春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个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她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摩挲起那枚袖扣。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