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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传书 北境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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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与帝都是截然不同的脾性。它狂放、粗粝,卷着戈壁滩上的砂石与雪沫,日夜不休地刮擦着营帐、铠甲,以及每一个戍边将士的脸庞。
汐珩置身于这片苦寒与肃杀之中,玄铁重甲覆身,掌中缰绳勒紧战马,目光越过苍茫的旷野与起伏的山峦。
军务繁重,清剿蛮族残部与潜伏巫师的行动并非易事,时常需长途奔袭,或是于险要处设伏围剿,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策马,每一次于沙盘前运筹帷幄,皆需全神贯注,不容丝毫分神。
然而,在那铁血冷硬的表象之下,却在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角落而变得不同。
每当战事暂歇,军营篝火燃起,士卒们围着火堆低声谈笑之时,汐珩往往会独自回到主帅营帐。
案牍之上,除了军事舆图与往来公文,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沓质地上乘的宣纸,以及一方小小的歙砚和一支狼毫笔。
他卸去甲胄,只着常服,于案前坐下。
他执起笔,蘸墨。
“见字如面。”
开篇总是这般刻板生硬,如同在书写一封公文。
他并不擅长言辞,更遑论风花雪月的辞藻,笔下所书,多是极为平实甚至琐碎的叙述。
“北地苦寒,近日又降大雪,深可没膝。军中备有姜炭,尚可抵御。”
“昨日率小队巡至黑风峡,遭遇小股蛮族斥候,已尽数剿灭,我方无伤亡。”
“此间有一种褐色根茎,当地土人称之为‘地火融’,性极热,煎汤饮之可驱寒活血,然味辛辣刺喉,不知入药可否?”
“蛮族巫师所用邪器,其上的符文与昔日帝都所见之蛊虫确有相似之处,已命人加紧搜剿。”
字迹瘦硬峻拔,一如他本人。
他从不书写任何逾越礼节的字眼,更无半分缠绵悱恻之情,只是克制地分享着这片远离帝都的苦寒之地的一切,想通过这种方式,将相隔千万里的两处空间连接起来。
写毕,他会仔细将信纸折好,放入牛皮信囊中,以火漆封缄,漆印正是他汐家的私徽,然后唤来亲信副将,吩咐其通过军方驿道,送往帝都城南的药庐。
他从未在信中询问桑清是否会回信,也从未表达过任何期待,只是一封封将信送出。
而远在帝都的药庐,桑清依旧每日问诊、抓药、整理药材,或是背着药筐出入于城郊的山林之间。
只是,每隔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总会有一封牛皮信囊,被驿卒或是汐珩留下的亲兵送至药庐的柴扉外。
桑清拿着信回到屋内,也并不急于拆看,往往先是继续完成手头的事务,直至闲暇时分,才会仔细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读罢,他会小心地将信纸重新折好,却并不另行收藏,只是与其他一些重要的药方或是笔记放置在一处木匣中。
他因不知该如何回应而极少回信。
提笔数次,往往只能写下“信已收悉,望保重”或是“地火融性烈,需配伍柔和之物中和方可入药”之类极为简短克制的语句。
然而,每当驿道的马蹄声在药庐外的巷弄响起,他总会从手上的事中分出一些注意力。
若那脚步声最终停在药庐门前,他前去应门时,目光总会先看向来人的手中。
通过这一封封言语平淡的信件,跨越了千山万水,联系着铁血沙场与宁静药庐。
汐珩在北境的风雪中挥剑策马,怀中所揣,除了兵符与冷铁,还有一方尚未寄出的书信。
而桑清在帝都的晨曦暮霭中拈药看诊,手边木匣里存着那叠逐渐增厚的信笺。
战事仍在继续,信件也依旧隔三差五地送达,内容一如既往平淡。
只是不知从第几封信开始,开篇那刻板的“见字如面”之后,会偶尔添上一句问候。
“城中近日可安好?”
“秋深露重,慎添衣。”
寥寥数字,混在叙述边塞风物与战事的字里行间。
而药庐那放置信件的木匣,似乎被擦拭得愈发干净光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