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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天子仍不得自由 你我皆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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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今日那样纷乱...”
自喃未传出,一群女孩就念着‘来不及’,从一侧穿绕而过。
林楠与徐放微微对视后便紧跟而去,过道恢复清净,‘花招’提前败露的夏遇安,也终于出声:
“一群小孩儿,和悦安似的满脸花痴样,看什么审案...”
木轮走得十分不自然,徐放看着脚边的缝隙,“她们不是都夸你帅的吗?”
“这是事实,不过...我还听到有人说好配?什么意思啊?”
“要怎么样,才能推我回去?”
轮子将将覆盖整块地砖,滚动声随之消失。
夏遇安:“去看那个干嘛...”
“有始有终,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杀人的事实板上钉钉,有什么好再看的。”
“我想看。”
徐放仍是淡然,就算知道背后那人的考量,可好不容易完成的‘使命’,总该知晓全貌。
不远处紧接掠过浩浩荡荡的队伍,将呼吸声盖过。
一高一矮又停在路中间许久,才回归清净。
夏遇安的拇指不停在把手上点顿,徐放都听了去,呼出一口气,就微抬起头,捻着晃动的袖口,轻轻一拽,
“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阳光柔和铺面,徐放盯着人不动,夏遇安的手像被定住,眼球仍在晃,“你...”
“嗯?”
徐放轻挑弯眉,用鼻音回复,又带着相似的发,歪了一下头,“可以吗?”
夏遇安怔在那里连续眨眼,收到满是把握的笑,嘟囔起来:“...这时候才会求帮忙?”
“不是你说,有需要便提的?”
“我那是...”
夏遇安半句话没说完,袖口又被轻微揉搓,徐放很快垂眸甩开手,抬眼带起些怨,“都是耍我的?”
“我...我帮您还不行吗?”
夏遇安说着泄气叹息,将方向调转,不甘示弱地讨价:“但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你也该说话算话,欠我很久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背我的时候亲口说的,想怎样都行。”
“好好好...”
徐放已转身朝前,看着逐渐靠近的大理寺,轻快加上一句:“只要别太过分。”
“哼...”
木轮挤过人墙,到达正厅前,就又和林楠一行重逢。
翘首的女子们站在最前列,都踮着脚,远眺堂内的高威。
杂役为迟来的两位大人让路,行至门口的宦官也开了口:
“传陛下口谕:
李氏家丁,协主残害无辜,毁尸灭迹,罪孽深重;但,念及皆受人指使,供认不讳,将功补过者,流一千里,加服三年劳役;冥顽不灵者,杖则五十,发配岭南!”
洪亮清晰传出,随即引来阵阵议论。
滚动声与‘罪有应得’之言重叠,也带来押解而出的,熟悉面孔。
马叔低头与二人转瞬擦肩,后方跟着曾交手的死士,而末尾的王叔,已和零星身影一齐,被拖往了另一个方向,
只留下囚服上的腥红。
徐放:“再打,还能活吗...”
“......”
夏遇安没有答,带人从侧方穿过,隐匿于少卿的身后。
堂内杂役尽数换了皇城精兵,现下又被遣散而出,门缝溜不进一丝光亮,徐放的位置更显低暗,从黑白衣袖的空隙望去,只有吴幻的背影。
潇洒的统领自然未被惩处,已在女皇口中,变回了原本的身份。
“刘卿斡旋于暗,功过相抵,特升任为羽林令,若不满面容变换,自可再寻张大人相助,往后安心替朕,护卫神都便是。”
“臣刘新,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找回身份的刘新跪谢着,龙颜也无遮挡,金口又开:“朕记得你方才说,那些罪人还曾肖想过...跻身羽林军?”
刘新仍俯首,默然以答。
一侧李负却在听到质问的瞬间,抬起了头。
女皇:“若按此罪论处,则无一活口,李负,你觉得呢?”
“李某为朝廷兵戎半生,从未有过逾越之心!”
李负说着作揖高抬,女皇看了看,向后靠坐,“那这谣言,如何传得?”
“上阵杀敌的英雄,却要委于乡野,陪小女胡闹,如何能不予希冀,以圆他们的拳拳之心?”
“是吗,那群死士追随你多年,连完整的名字都甘愿抛弃,想来,是只对李姓忠心了?”
“陛下一样见识过皇室之争,不论首统,子民只求平静的生活。”李负仍紧握双拳,直指高堂,“我李负,从来都是为脚下的土地,为百姓而战!”
“那盐村的百姓呢?”
“呵...”双拳回到‘囚’字之前,垂落的白发,望向远处,“上了战场的那一刻,因我而死之人便数不胜数,赤诚之心助我挨过噩梦,可梦醒之后,凭何是亲人的离去?”
女皇满目漠然,李负仰面轻叹,继续道:
“说来可笑,爱妻难产而亡的消息,与攻城的捷报一同传来,不忍小女孤苦,我便时常将她带在身边,军营的生活影响了珍儿,险些自残而亡...”
女皇:“所以你散播讣告,卸甲归乡,在你建造的城池里,进行惨无人道的试验?”
“珍儿好不容易活下来,再罪孽深重的结果,我也愿替她担。”
“不,在你我爱戴的百姓那里,李珍,就是已经死了。”
女皇说完,李珍再也等不及,膝盖匍匐着向前,“陛下!我只是想顺心而活,只是想彻底变为男儿身,陛下都可以开辟盛世,为何不能理解我?难道,只是因为我姓李吗?”
“是,也不是,朕排除万难做到这个位子,一样不得自由,若真可只手遮天,早不必与暗里恪守强权的一派掣肘。”
见李珍难掩迷惘,黄袍微动,鬓白的发冠又靠近几分,“表面上,前朝余党是被拔除,可哪一件大事不是由那群重臣推动?若真等到了李氏的男丁,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李珍:“什么?”
“朕要做的,始终都是,给出令人臣服的交代。”
龙位正襟,句句顿挫,女皇又看向李负,快言道:“王爷不是也很擅长?”
“......”
女皇:“他们更相信,你是在秘密制造非人的精兵,为携义子,伺机攻城。”
“是,世间万事,皆是因果...”
李负苦笑出声,又恸然大笑一阵,就发狠咬下了什么,“珍儿,来世,莫再相见...”
“爹!不要!”
李负口中很快喷出鲜血,李珍跪扑在地,被三两精兵按住,带起大片的红,“放了我!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视线交错之际,夏遇安抬手挡在了徐放眼前。
只听李负又念出半句,便再无声息。
“...门外若...无男...”
“爹!啊啊啊啊!直接杀了我,让我死!”
李珍的哭喊接近疯狂,女皇平静扫过,只道:“孩子,莫过偏执。
人啊,本就是生而无意,终了难全。”
不知在宽慰于谁,厚重的衣袖缓缓一挥,便将杂乱推远。
宦官踩着叫喊与血渍,再次行至门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罪人李负,私敛财钱,窝藏重兵,意图携子谋逆,已认罪自尽,念及战功赫赫,特许其尸首归于李氏皇陵,家产尽数上缴;其义子心智失常,杀人成瘾,罪不可恕,秋后问斩!
钦此。”
圣旨一经宣读,带起更大的议论,女皇并不听闻,走到几位小辈跟前,“你们做得不错,如今礼部无需自危,白默的仇,也算是报了吧。”
“......”
女皇说完,厅内的人马便紧跟着,尽数离去。
徐放却不记得握了那只手多久,大理寺才回到空荡的样子。
恍然间为原主找到了真相,豁出性命寻来的罪名,竟是谋逆。
夏遇安:“到头来,我们也不过都是棋子。”
徐放没有反驳,只是从多余的证物里,看到剑柄中藏着的信封后,叫夏遇安推着他,一齐来到了牢房。
李珍被单独关押,手脚捆绑着,泪痕与泥血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喂。”夏遇安敲了敲铁栏,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徐放将信封打开一道,丢到了李珍眼前。
“桂儿早已被秘密送走,这是她留给你的信。”
“...桂儿?”
李珍这才有了反应,不管来者,用嘴去衔地上的信纸。
徐放低头瞧着,也变得平淡,“也许,你只是得了一种,对性别认知出现障碍的疾病。”
“病?”
“世上第一例变性手术的成功,在很久远的未来。”
“呵...不论如何,这辈子,我什么都等不到了。”李珍眼中无神,带着铁的腥气,将字迹塞在草席下。
徐放不再看她,待行至光亮处,提高了些声音:“不论如何,你是以男子的身份,离开的。”
木轮压过干草,身后嚎叫又起,不知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