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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飨坟 晋江文学城 ...

  •   桓晋在这一瞬间后悔了。

      后悔他一向谨慎,为何当初会做出那个赐婚的决定。

      大家这样装着糊涂,日子尚且能继续过下去的。

      就算她跟张遮有什么,那又如何,他才是她真正世俗意义上承认的丈夫,他们只有死亡才能拆散,没有和离一说。

      他不退下去,那些莺莺燕燕再多又怎么样,终究还不是外边没名没分的!

      她都愿意骗他了……

      人不觉想到那日的景象,是坐卧鸳鸯一般的交颈缠绵,她护着他走,她身上还残留着那个人存在的痕迹,她大大方方的告诉他,自己刚偷了个人,才送走……

      太多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叫他最后到底丧失了理智。

      ——

      没了身后可能不确定的威胁,他们开始换了道,直接往青镇去,而非在外头绕,不过因着应姒还在月子中,一路行程变得慢下来,回到青镇的时候,时节已逢春至。

      溪流潺潺,晴空云上,乡间农户驮着犁耙在赶着时节耕地。

      孩子在田间奔跑。

      故土的青草香随着风飘到应姒身边。

      她离开有多久了?

      应姒闭上眼睛在回忆。

      快八年了。

      昭庆二十一年她离开,如今已是昭明五年,时间真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太快了。

      快得她都没反应过来。

      应姒离开青镇的经历并不算愉快,洛砚尘死了,她办了他的丧事,头七还未过,便是有人摸上门来,有一就有二,她不堪其扰……

      再后来……她杀了一个人。

      其实那时候,她将桓晋视作困境中的救赎来着。

      在血泊之中,他出现,朝她伸出手。

      “姐姐,你跟我走罢,我会代替洛哥,照顾好你的。”

      他给了她很多的承诺。

      也待她尤为的好,叫她成为这天下间最为尊贵的女人。

      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她以为……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其中会有什么变故,从来没想过,一切竟是由他而起。

      “阿姒。”

      刘三娘看她面色微微发沉,有些悲伤,猜她是近乡情怯,想到了许多的旧事。

      她心疼的拉了拉她的衣角,“别想了,都过去了,回家咱们好好的过日子。”

      “我知道的,阿娘。”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牌位,道:“都过去了,我会重头开始的。”

      ——

      近城门口。

      应大郎与妹妹应姎早在等着了,见马车近了,小姑娘急声招手,“阿姐,阿姐!”

      清亮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

      应姒掀了一壁窗便看到妹妹应姎。

      她没了之前在京都的小心翼翼,人站在阳光下,一袭红衣,肆意张扬的大笑。

      “真好啊。”

      应姒欣慰。

      她就该是这样的。

      刘三娘也欣慰,笑着说:“看你妹妹,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她感叹道:“也不知道啊,将来会嫁什么样的人家?”

      应姒并不考虑这个,她说道:“这样也挺好的,小妹自己开心就行。”

      “你啊,就惯着她罢。”

      下了马车,应姎跑过来,“阿姐。”

      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语无伦次的,还是应大郎代她说道:“这丫头啊,自从收到你们要回来的信,高兴得好几天没睡着呢,今儿个一大早就敲我的门,拉着我过来等了。”

      应姎已然习惯兄长代她传达意思,说完看向应姒怀里的孩子。

      “这是小狻猊儿啊?”

      她伸出手去碰了碰小狻猊儿的脸颊,小娃娃感受到碰触,嘿嘿的朝着人笑。

      “她看我笑了,她看我笑了。”

      应姎激动的说,又小心翼翼询问:“阿姐,我……我能抱会儿不,我会小心的。”

      “给。”

      应姒将孩子交到她手里,刘三娘又嘱咐了一遍小心一点。

      应姎道:“放心罢,阿娘,我有经验的,这几日我都帮着嫂子带承景呢,他可黏我了。”

      应大郎笑呵呵说:“知道你最是厉害了,这噶头啊!”

      他看了看应姒的打扮,知晓她方才出月子,赶忙打断了这寒暄,道:“走吧,上车马,咱回家,你嫂子已经让人备好了饭食在等着了。”

      “嗯。”

      ——

      应姒跟着回了安亭侯府,褚籍跟冯越也一块。

      自那日刺杀的事情过后,所有的秘密揭开,但她不想再因此造什么杀业,给了二人一笔钱,送其离宫。

      她未曾想过会跟两人还有什么交集,然这一遭,他们却是出了大力,在城门帮她引去了兵卫的注意力,据张夫人说,洛砚尘的牌位,也是两人冒险从云上寺拿回来的。

      他们帮着她离开,一路上应姒这才知晓,原二人那日离宫之后,并未离京,是在京中寻了个房子住下来。

      两人容貌秀美,尤其褚籍,过去还是陈家豢养的伶人,弹得一手的好琵琶,便是重操旧业,成为京中高门宴会的座上宾。

      宴中偶听有大人论起宫中事,几番试探过后,大抵知道些情况,便是一直想尽法子打探宫中消息。

      不过上回刺杀的事宜过后,宫中守卫戒备更加严了,两人进不去,便只能在北门守株待兔。

      没想到真给他二人撞上了。

      洛砚尘灵位的事是听张夫人说的,冯越主动请缨帮了忙,后想两人在京中也无亲人,他们愿意跟自己走,应姒便带着一块了。

      这一路上,也是承蒙他们的诸多照拂,才叫一切顺利。

      他们三个人,如今也算是相依为命罢。

      ——

      应姒简单的沐浴洁身,洗去一身的疲乏,吃过东西后,将孩子托付与母亲刘三娘,道:“小狻猊儿就麻烦阿娘帮我照顾照顾,我想去拜祭一下相公。”

      她一直这么唤,纵使再成亲,在应姒心里,洛砚尘依然是她的丈夫。

      他与桓晋,不过是一个死了,一个活着的区别而已。

      刘三娘劝:“要不改日再去,这才刚回来,你也才出月子呢,多休息才好,左右都回到了青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你哥适才还说让府医过来给你瞧瞧呢。”

      “大哥的心意我知道,不过这一路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我还是想先去看看。”

      应姒叹声道:“我离开太多年了。”

      知道她认定的事儿说不动,刘三娘也不再劝,道:“那你去罢,我叫两个仆役跟你一块,也好照顾些你。”

      “嗯。”

      应姒本来是带安亭侯府的仆役的,不过后边褚籍跟冯越主动提出来跟她一起去帮忙,她想了想,或许也该跟洛砚尘说一声两个人的事,所以没拒绝,最后变成了三人同行。

      她先去香烛铺子买了一些祭奠用品,又去孙记摊子买了些炒栗子,那是过去她最爱吃的,洛砚尘每回下学,总是会记得给她带一点。

      他走的那一天,中午回来也买了一份给她,她舍不得吃完,留了一部分,等着他回来吃。

      可是他这一走,便是再没回来了。

      想到这些,应姒不由潸然泪下,孙记的老板看着,还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出了错差,赶忙问是哪里不对。

      “没有,味道很好,还是那么地道。”

      老板骄傲的说:“祖传的手艺,以前我阿爹做得更好吃呢。”

      这应姒自然是知晓的,她偶尔进城,也会跟着洛砚尘来买,老板识得她,笑呵呵的打趣说:“夫人可是好福气,嫁了个会疼人的相公,老朽因着您呀,也算是得福气,可是挣了洛秀才不少的钱嘞。”

      “你阿爹呢,怎么不做了?”

      老板道:“走了,前两年上山摔了一跤,人没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抱歉。”

      应姒忽不知该说什么好,“节哀。”

      “没事。”

      老板并不介意,道:“都过去了嘛,这人活着,日子总还得过,看开一点。”

      他眼神一撇看到她身后两个人拿着的香烛,问:“娘子飨坟去呀?”

      “嗯,去拜一下故人。”

      “哦,那你瞧我,也没留意,耽搁了,不好意思。”

      他麻利的用油纸包好递给应姒。

      应姒拿了东西,道了谢离开。

      洛砚尘的坟立在了六角巷子山后,是他所持有唯一小块地契,当初父母给他留下的东西,除了那个宅子和那一块地,其它的都被宗亲拿走了。

      洛家有祖坟,不过这么多年双方无往来,据说中秀才时曾来攀过亲,想接洛砚尘回去,不过被拒绝了。

      应姒问过这一茬,洛砚尘道:“当初父母走的时候我年纪尚小,他们不怜我,如今却突然出来说认我回去,打得什么心思谁不清楚,我不想借洛家的势,亦不想他们沾我的光,便这样各自安好罢。”

      他问应姒是否觉得人迂腐?

      那会儿说实话应姒觉着有点,不过出事后的种种倒叫她觉得人做得对,什么都不沾,也免了麻烦。
      他走的时候,宗亲过来看过,他尸骨未寒,便拿着洛家的名义压她一个妇人,让人交出这房子和那片地的契书。

      许多的矛盾牵扯到一起,自然的也没入祖坟去。

      ——

      后山的坟要经过前屋的宅子,应姒八年再回到这个地方,以为屋子早已破败,却不曾想还好好的屹立在那里,院里灰尘一丝不见,保持着原先旧模样。

      她煞惊,正想怎回事儿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唤她的声音。

      “应娘子?”

      “哎呦,你还真是你呐,我以为我看错了。”

      赵倩娘说着兴匆匆跑过来,冯越赶忙挡到她身前,眼睛撇到她近身的两人,赵倩娘意识到失礼,急忙改了口,说:“不对,我不应该这么唤你,该叫你皇后娘娘了。”

      应姒扯了扯嘴角,“不必,你我是旧相识,不用这么多规矩。”

      她让冯越挪开,赵倩娘近了身。

      “说得是,其实我也怪不习惯的。”

      她挎着一篮子菜走到应姒跟前,热络与她说话,拉着她便说往自己家里走。

      “你好多年没回来了,指定想这头的吃食了罢,走,去尝尝我的手艺,变没变。”

      “下回罢。”

      “我想先去见见相公。”

      “哦。”

      她反应过来,“也对,也对。”

      “识得路不,要不我带你去罢。”

      “那有劳了。”

      “没事,顺带手的事儿。”

      她左右四顾一番,叫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童,将菜篮子交给他,交代人拿回家去。

      “那是……”

      “我儿子。”

      赵倩娘道:“你走后一年生的,这小子啊,难搞得很,生他可是要了老娘半条命嘞。”

      人嘴上嫌弃,面上却是说不出的幸福。

      她从来热络,话题也转得快,絮絮叨叨又说了好些,应姒和着话,借机问:“这宅子怎回事儿,无人还保持得这般好?”

      “岂止呀。”

      赵倩娘道:“那坟头也修得很好呢,每年都有专人打扫除草。”

      应姒心里狐疑更重了。

      “这怎么说?”

      “啊?”

      赵倩娘怔了一下,道:“不是你交代的吗?我看宅子每天都有人过来打扫的,坟头每逢节,也是会飨坟祭扫,我以为是你舍不下,唤你亲人来帮忙看的呢。”

      两人说话间,越过了一道弯沟,那洛砚尘的坟,赫然出现在眼前,只见小小的坟头包前干干净净,没有太多杂草,再凑近那才看到些许,是春日盎然生机,新长出来的。

      俨然如赵倩娘所说的,是才刚被清理过,地上还放着一些祭品,有鲜果时蔬,还有一只大烧鸡,竟然也没有被偷掉。

      果子还没有完全腐烂了,只是生出了斑斑点点的霉菌,依旧能瞧出原来的模样,烧鸡更是不需言,近闻是有一股味道,但隔着些距离看去是完好无损的,可见才未过多久。

      算下来就是再早,也不过月余前,是除夕那一阵的光景。

      可是……谁会过来呢?

      有谁还会跟她一样,念着一个已经走了很多年的人?

      ——

      上完坟回来,应姒一直在琢磨着这个问题,她主动与刘三娘道:“阿娘,今天我去那头,看到相公坟前收拾得很是干净利索嘞,是你和阿哥弄的吗?”

      刘三娘道:“不是你吗?”

      她说:“我是去祭拜过,那会儿就收拾得很好了,我那时候回来还与你哥说呢。”

      不过当时应大郎刚丧子,妻子郑贞因着这事儿十分痛苦,精神萎靡,还常骂咧着,将一切缘由归结到应姒头上,几个人相互之间有些离心,也便是随口提了一句就过去了。

      这些年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她确实也偶有去拜祭过,不过去了京都之后,当是没有了。

      这就怪了。

      应姒离开青镇前,有去拜过洛砚尘,那会儿坟头新立,泥土才干,长出些许的杂草,坟前是她给人花了积蓄买的石刻碑,但也不过普通样子,时下的却是螭首龟趺样,是为朝臣常用的。

      洛砚尘生前只考过秀才,原后一年,他是要参加会试的,中过举人,便有机会授官,那倒算不得僭越。

      可惜,终究未有这个机会。

      母亲不清楚,但应姒大抵知道的,这大邑在这方面亦有要求,寻常百姓只立普通的石刻碑,已是最好的,只有官身的,方可带样式,但也多为麒麟首之类的,是以五品官员以上,方可用螭首龟趺。

      如今洛砚尘的坟,是远超了规格,按道理来说是僭越中的僭越。

      “这些年便一直这样,也无人说什么吗?县大人那头呢,怎么说?”

      刘三娘从女儿的神态中品出了问题,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飨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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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有榜了,这周随榜,更新时间23:00-23:30之间,前期可能会因为压字数更新不太稳定,但不会弃文,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笔芯~ 完结文: 《和太监夫郎日常纪事》 《裙下臣》 下本想写: 《守寡的第十七年》 《投亲来的表姑娘》 《公主与美人二三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