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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又骗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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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姒被抬着进了清镜殿东暖阁。
这距离桓晋的寝居可以说就是一墙之隔,咳嗽声大些都能听到。
不过二人连续几日,都未曾见过一面,晨间他上朝,她未起,夜里他归来,人已经睡下。
左右应姒是不会低头的。
翠娥和魏芳卿都说,这是天子给了台阶下,只要她说两句好听的,事情也便那么过去了,可她不愿再那么做了。
眼泪,低头……如果有用的话,他们之间不会是现在这样,她哭一哭是让事情过去了,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过是暂时将它放到了一旁去罢。
有些放着放着,一辈子也就过去了,有些放着,隔三差五又被提起来,没完没了。
她与桓晋到今日,夫妻情分已尽,彼此之间无半分的信任,如今维系的,不过是那一分不甘,等那一分耗尽了,也便彻底结束了。
两人在这份不甘中僵持着持续有近一个月,在这个月里,桓晋终于想到理由罚了张家。
他以张遮以下犯上之名,将他驱逐出京,赶去了儋州,又以张固教管不严之罪,让人整顿内宅。
说白了就是停职赋闲在家了。
前脚得天子重视赐婚,后脚便立马被撤职贬谪,咱们陛下的性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也没人敢说什么。
倒是日前张固得罪的不少朝臣趁着这个机会参了人好几本,桓晋本来心里就窝着火,正愁找不着说法呢,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却也当天大的事办。
张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纵是高门大户,可到底也是墙倒众人推,本来还兴致冲冲办着的相亲会,也随着这些声音一块散了。
前朝的那些纷争如何,应姒并不关心,左右他们争来斗去,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没几个是真心为那些下边百姓说话的,无非不过是利益纠葛罢。
朝臣天子,朝臣与朝臣之间一如夫妻,弟兄姊妹,同在屋檐下,总是会有竞争,有资源利益驱使,此消彼长,多数时候,谁都想压对方一头去,真正和睦的时候,少之又少。
妹妹的事儿算了了。
她只关心腹中的孩子。
应姒抚着自己已经有点显了的肚子,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它怎么还不大?
怎么还不生?
生下来。
正好他去死!
——
她日夜盼着桓晋死,也不知是她愿力太强还是他作孽过多,在这日盼夜盼里,那一天居然提前到来了。
某日应姒正在屋里吃茶的时候,就听宫人传来消息,桓晋在宣政殿理政务之时,突然吐血晕了过去。
御药监所有的太医都过去了,槐素也在其中,回来禀她说,药效提前发了,桓晋时下毒性侵体,药石无灵,怕是就这几日的事了。
应姒有些气!
他可发作得真不是时候,孩子还没出生呢,他该不会是故意害她的罢?
不过算了!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的。
到时候再说罢!
应姒在清镜殿东暖阁,静静的等着那天到来,等着他死。
那两日,人被抬回来,太医和宫人们进进出出,偶尔她会看到宫人端着血盆出来,听到桓晋剧烈咳嗽的声音,以及问到她:“皇后在何处?”
他们告诉他,人给她禁了足,在东暖阁住着呢。
他是病糊涂了,说不可能!
“皇后最是心疼孤了,一点伤病都是紧张不已,亲伺汤药的,如果在东暖阁,怎么会不过来?”
应姒静静的听着他这些话,恍惚有想到一些过去。
桓晋这皇位并非来得容易,先帝有十子,他既非嫡也非长,还不得父母待见,是在外流浪多年回的宫,跟所有亲人都隔着一层。
她随他入京,住在巷外,人常过来与她帮忙,跟她说话,她从人的话中发现不对,但看才见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
那时候的桓晋身体总是受伤,有是和兄弟争执扯的,也有被罚的。
他实在不讨先帝与陈太后喜欢,两人好像恨极了他,但凡兄弟之间有点什么,不问对错,罚的都是桓晋。有一回,他是硬生生的替弟弟桓瑾挨了三十鞭子,那后背是一道道的鞭痕,血肉模糊的,只因着桓瑾丢了一块玉珏,人怀疑是他拿的。
一句“怀疑”,他就受了三十鞭。
她说他傻,既然没做过,为何不说清楚呢?
他摇了摇头苦笑,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夜他是留在了她那里,她帮他擦药,夜里人发了高热,也是差一点过去了。
她大半夜又跑去找大夫,衣不解带的守了人一天一夜。
“狗东西!”
应姒暗骂了一句。
“我看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哼!
她才不会去呢!
她要等他死了再去!
——
应姒没等到他死,当天人就被请了过去,从东暖阁到正殿就两步的距离。
她过去一路都能听到他的咳嗽声,进门就看到他躺在床上,人好像真的要死了,应姒不知该如何形容当时见到的场景,他眼睛抬起来看她,招手叫她过去的时候,她以为是见了鬼,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桓晋这会儿意识是清醒的,他看到她躲避的模样,扯了扯嘴角,笑了,讽刺她说:“怕什么,你买通太医给我下药那天,不是早会想到今天了吗,死了就可以下去给洛哥赔罪了,你该高兴才对。”
“高兴!”
应姒狂声道:“我当然高兴了!”
她暗吸一口气,徐徐抬步走过去,到床榻边。
“这就对了。”
桓晋将手颤巍巍的从锦被中拿出来,一寸寸向她靠近,似想抚摸她的脸,应姒察觉到人想做什么,头偏了偏,那手落了个空。
人横眉冷对,生气质问:“你就那么恨我吗?我都要被你毒死了,你也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
“陛下明知故问。”
应姒想就是过去给了他太多的好脸色,以至于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生出这么多遭心的事情来。
“好!”
“真好啊!”
桓晋恨恨地咬牙连道了两声好,那动静似从胸腔里出来的,左右用了他不少的气力,就两句话便牵扯着身子,又是狂声咳嗽起来。
应姒的手下意识去扶,不过滞空一瞬又收了回来。
这一切被桓晋都看在眼里,恨意消散几分,但眸光在那顷刻间暗了下来,只是到底还是有些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应娘,这么多年,你对孤就没有一点感情,在这宫里就没有半分欢愉的时候吗?”
“如若有,我何故要这么做?”她违心的说。
“是吗?”
桓晋不知为何又突然间发笑起来,惨白的脸上,那笑容看着尤为渗人。
约莫过去一息的功夫,那笑意才收敛,人让她脱了鞋袜坐上来。
应姒不知他这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究竟想做什么,然思及过往种种最终未这么做。
时下已不适合这般亲密。
“还是不了罢,陛下都要死了,别过了病气给我。”
应姒拒绝。
人又叫她亲他。
应姒也没照做。
他退而求其次,虚声恳求说:“应娘,你抱抱我罢,我好冷啊,你抱抱我。”
桓晋声音好像塞了一团湿棉麻在喉口堵着,沙哑难听。一双眼睛那么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此刻有些混沌,泛着水花。
实在好不可怜的模样。
应姒对上他的目光,心怔了一息,只觉犹如针刺,忙不迭的避开了视线。
“妾如今身子重,万一稍不留意将陛下撞散架了怎么办?”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让桓晋切实看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本还想唤她做个鱼羹给他吃,然没有开口已是想到她会以什么样的理由拒绝,定然是多年未进厨房,只怕手艺生疏,辱了陛下的口。
然后将它假手于人。
正好还趁着这功夫,就走了。
她不愿与他同处一屋檐下。
桓晋未想有一日,两个人竟然也会走到这一步,相互憎恨,厌弃……
不对!
是她厌弃了他!
她不要他了!
哎。
那他也不要她了罢。
桓晋坐直了身子,视线垂下来,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虚弱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得有力,“孩子当有三月余了,再过几个月罢,待孩子生下来,你就走罢。”
应姒僵住,人木木在那里没反应。
桓晋继续道:“孤会对外宣布,皇后生子过后体虚,出宫休养,待它日……孤许再碰上一合适的女郎,当立她为后,那时再昭告天下你的死讯。”
“我呸!好啊狗东西!”
迟缓好片刻总算缓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应姒气极,反手将人推倒在床上打起来。
“你又骗我!还诅咒我死!”
“骗子!”
她气得胸腔难受,呼吸都几乎有些喘不上来,不过手上打人的动作倒没忘,半点没停歇下,边打边骂,是从前民间所听的各种难听词汇在这一瞬间都汇聚她的脑海,从口中脱出。
桓晋任她打了一会儿,便是制止了。
人抓过她的手迫其停下来,“差不多就行了,情绪那么激动做甚,莫忘了你腹中还有个人儿呢,你不顾着自己,多少也顾忌些腹中的孩儿罢!”
应姒哪里听得进去,满脑子是他拿死这个事儿来试探她,骗她!
还不让她有情绪!
孩子?
他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孩子!
“呵!”
应姒冷笑,“你以为这孩子是什么,是你的吗?别想了,不是!”
“这是张家的孩子!是那个终日将你骂得狗血喷头的张家的孩子!桓晋,哈哈,你头顶上有多绿,自己清楚了吗!”
“我告诉你罢,我才不会为你生孩子呢!我给我的孩子,找了一个你最讨厌的人家,给人找了一个新爹!”
她愤怒至极,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出来了,可眼前人却并无太多的反应,他目光盯着她的肚子,眼神十分平静,道:“姐姐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一句话将应姒所有的怒火好像都压了下去,仿佛她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可她还是气呀!
她忍不住的骂他!
“呸!别乱占便宜了!这孩子有爹有妈,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就是你的孩子!”
桓晋并不与她争论这些对错长短,他起身,将一旁的衣物穿戴上,走路虎虎生风的到门外,将宫婢唤进来,道:“将皇后送回华章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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