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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   正文

      小狐妖渡劫失败,被山里的猎户捡回了家。

      猎户本想剥了这灰狐皮,给心上人小书生做双手套,可被雷劈过的狐狸毛实在难看。

      黑乎乎,硬炸炸,一捏都成了灰。

      好在小狐妖还有一口气,猎户顺手把它扔进了狗窝里,打算等换茬新毛再图后计。

      热心肠的黑犬看到虚弱的小狐妖,猛地一个后跳龇起大牙呜呜警告,见这狐狸半天没反应,凑过去嗅了嗅,被焦糊的味道冲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猎户看得发笑,嘬嘬两声召唤过黑犬,把狗头摸了又摸:“好大王,不必欺负它。你且看住,等来年开春,必有你的好处!”

      唤作大王的黑犬围着主人蹭来蹭去,嘤嘤乱叫,黑润的眼眸里满是清澈的愚蠢,热情地伸出舌头舔向主人的大手。

      猎户眼疾手快飞速跳开,扛起斧头出了大门:“好生看家,我去弄些竹子来,搭一搭你这倒霉的小窝。”

      昨夜雨下得猛,山上冲下来不少山石,把大王的窝砸了个大洞。幸而猎户早有远见,提前把大王牵到了堂屋,不然必是一桩惨案。

      大王目送着猎户的背影渐行渐远,晃动的尾巴逐渐垂了下去。

      小狐妖醒来,恰巧看到这一幕。

      他修行了六百多年,终于得了机缘能幻化成人,可不知是不是早年间偷人家的鸡吃,作孽太多,竟然没扛过雷劫,劈到一半就昏了过去。

      好在这猎户对他有所图谋带回了家,不然真扔在山上,等别的妖怪找来,他可就成人家的补品了。

      柴胡猛打个寒颤,这才发现身上的毛都没干。

      他虽属灰狐品相,可老祖宗却娶了个极北之地的白狐,身体里存着防寒的血脉,毛皮格外厚实。年年夏天都热得不成样子,想寻凉快去淋上一夜雨,尚且不能将毛皮淋透。

      这回托了天雷的福,他被劈掉了一层毛,这才淋成了个落汤狐狸。

      柴胡快速扭动着身体,甩着毛发上的雨水污泥。忽然身后一阵风扑来,他一时不察,被狠狠压在地上,不慎啃了一嘴的泥。

      柴胡气恼地扭过狐狸头,张嘴就咬,却被提前预判咬住了喉咙。他已是大妖,按理不该畏惧,可他的法力尚未恢复,如今同凡狐无甚区别。

      想至此处,柴胡立即服软,嘤嘤叫了起来。

      唤作大王的黑犬眼神犀利,一扫面对猎户时的孺慕纯真,喉咙里发出唔唔的低吼声,全然不理柴胡的撒娇撒痴。

      柴胡没把握打得过它,硬是忍辱负重地在它身下翻出肚皮,用小舌头轻轻地舔着它的鼻子求饶。

      黑犬被舔得打了个喷嚏,松了口,漆黑的眼珠却盯着柴胡不放。

      柴胡很有自觉地钻回了漏顶的狗窝里,缩成小小一团合起眼假寐,心中却将那只不开眼的恶犬,用他已知的脏话不断辱骂。

      “汪——”

      黑犬突然叫了一声,柴胡睁开眼,地上被丢了一块猪骨,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一看就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柴胡听说野狗会把吃不下的食物埋藏起来,等饿了再翻出来享用。

      黑犬这意思是……让他吃?

      大狗狗心地还怪好的,只可惜娇生惯养长大的小狐妖,哪怕饿死都不可将就。

      柴胡皱起狐狸脸,舔着爪爪装作没瞧见。

      黑犬歪过头盯着他,似乎是不明白为何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狐狸,宁可饿着肚子都不吃东西。

      此事对黑犬而言太过复杂,它想不通,索性便转过身子不搭理这狐狸了。

      太阳到了树梢,主人要回家了。

      黑犬的尾巴晃动得越来越快,等到山脚下那块大石头后走出两个人影时,黑犬终于激动地大叫起来。

      “大王,今日捉了只大肥鸡,你有口福了。”

      猎户把手中的竹子野鸡一丢,快步走上前揉搓着黑犬的狗头,黑犬扑在他的身上,急急跳动着两条后腿往他怀里钻。

      一旁的青袍男子笑看这对主宠亲热,调侃道:“如此喜形于色,才称得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像某人,接我回家,一张脸冷得似冰,旁人不晓得,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猎户哼了一声:“大王一心一意只有一个主人,可春和小弟却有许多兄长,许多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然不显珍贵。”

      石春和被这酸话一噎,驳不出半个字,只是想乐。
      这猎户真小气,不过是瞧见他与同窗称兄道弟勾肩搭背,怎么就气成了这样?难道他还能同别的仁兄有什么首尾?

      “野山哥这幅模样,倒好似年前,阿花婶瞧见大林叔帮孙娘子挑水后,急得跳脚的模样呢。”

      孙娘子的丈夫早亡,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过活,从不理村里的男人。那日上山采药跌了一跤,摔伤了腿,大林叔因被孙娘子的亡夫托付过遗言,常常私下照料一二,不止一次教训过爬墙头的懒汉。

      为保孙娘子名声,从未告知他人,便连阿花婶,大林叔都没说过。那懒汉记仇,晚间看见大林叔帮孙娘子担水,行迹还偷偷摸摸的,一时嘴碎,传了闲话到阿花婶那里。

      这事便闹开了。

      阿花婶吃醋起来大闹的样子,叫村里的人们看得十分过瘾。如今再有爱吃醋的娘子,便要拿阿花婶第二唬一唬,打趣一番才最好笑。

      猎户抿着唇,面上不显,耳根子已然红透了,手上也是没轻没重,把大王摸得双眼都吊了起来。可怜大王心爱主人,硬是忍着疼都不挪窝。

      猎户心里明白,但依然嘴硬道:“阿花婶敞亮,听了大林叔解释后,不但消了火,还将孙娘子的两个孩儿认作了义子女。前日县衙里送了牌匾来,称赞阿花婶慈济敏慧呢。可见人都是好的,只是叫误会二字给害了。”

      石春和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凑过去,用薄唇点了一点猎户的俊脸。

      “野山哥,我只有你一个离不得、分不了的好哥哥。”

      猎户的唇角缓缓勾起,却硬忍着不笑出声,脸僵得十分诙谐,石春和只一眼就知道他把猎户哄好了。

      只是猎户这模样实在招人,石春和心中一动,再要上前亲热一二,却见猎户歪头躲开,一把甩掉了手里的黑犬,同手同脚转身去提地上的野鸡,耳尖透着一点红。

      “去你家拿些蘑菇来,我昨日刚上山采的,干娘说吃不完,正巧咱们炖鸡用得上。”

      “是,弟弟遵命。”

      石春和黏皮糖一样追到猎户身后,又大大咧咧窃香一口,甩着袖子蹦跳着离开了。

      柴胡冷眼瞧着这对狗男男打情骂俏,心道不好,这是断袖!

      他前几百年偷鸡吃,没少窝在木洞里听些乡间小曲,为着引看客打赏,有些小曲写得是怎么露骨怎么来。可怜他一只小狐狸,还没学会做人,就先看到了人与人假装造人……

      “狐狸醒了?”
      猎户割了鸡脖,回头跟正大眼瞪着他的狐狸对上了眼,刚同“好弟弟”亲热过的猎户正快活,对着狐狸都给了个好脸,“一会儿鸡头给你,鸡屁股给大王。”

      黑犬在主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跳得欢快,带动着锁链也叮铃咣当吵了起来。

      猎户这才反应过来没将狐狸绑起来,连忙取了绳子捆在了狐狸脖颈,“蠢狐狸,怎么也不知道跑?”

      柴胡扭头望了眼虎视眈眈瞪着他的黑犬,无声骂了句脏话。

      难道他不想走吗?他是走不了……

      猎户听不懂狐狸话,哼着小曲给野鸡拔毛分尸,端去厨房,不多时飘出了肉香。

      柴胡知道,这还没完,那书生还得送蘑菇来,但黑犬不知道,它被馋得汪汪乱叫,狐狸的耳朵都要被吵聋了。

      “哇呜——”别叫了——

      狐狸被气出狗叫,猎户赶忙提着斧头跑了出来。

      “大王,怎么了?又有野兽下山吗?”

      黑犬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扑到猎户身边,而是一脸震惊地瞪着狐狸。这其中深意,猎户不晓得,但狐狸明白,黑犬是在问他……

      “你会说狗话?”

      始作俑者狐狸君,用绳子磨着爪爪没作回应。

      猎户巡查了一圈,判定黑犬在假传军情,于是在给了黑犬一记愤怒的爆栗后,将鸡屁股也给了狐狸。

      柴胡啃着肥嫩的鸡屁股,不敢与黑犬失望的目光对视。

      眼看着黑足靠近,柴胡的嘴巴动的愈发快,恨不得不嚼碎便硬吞下去。

      待到最后一口食物下咽,柴胡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赔了食物又挨打的倒霉黑犬。

      黑犬趴坐在狐狸一侧,一言难尽地嗅了嗅狐狸的味道,依旧焦糊冲鼻。黑犬打了两个喷嚏,眸中逐渐染上迷茫的神色。

      难道狐狸只是长得像狐狸,实际是狗?

      黑犬狐疑地嗅着狐狸,柴胡舔了舔爪子,烦躁地顶开了黑犬的鼻子。

      “哇呜。”是狐狸啦。

      黑犬眼睛与认知对不上账,一直到晚间食饭都神色恹恹,狐狸趁机把黑犬剩的鸡汤泡饭全部吃掉,撑得几乎都要趴不下,头脑也跟着昏昏沉沉。

      糟糕!饭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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