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烧灯续昼Light

31、患失 不要爱上别

　　林诺的假期没能如愿持续到文弈秋寒假结束。

　　还没过完元宵节，林诺就被告知需要她提前去公司在C市的分部对接工作。

　　“妳平时都这么忙么？”文弈秋坐在电脑前看她收拾行李，无心玩游戏。

　　“妳说在B市的时候吗？”坐在地上的林诺抬头，“要更忙一点。”

　　她才进公司时，连续几周每天只睡四五小时是常事，周末也不能正常休息，假若碰到年末年初、或是公司碰巧又新签约了好几个艺人，林诺忙得连觉也没法睡。
　　长期没摘的助听器磨得她耳道胀痛，只能偶尔取下来一会。

　　大概三四十秒的时间足够她在繁忙的工作里喘口气。

　　“妳的工作排得比我还紧啊。”练完声偶尔想起来找她吃午饭的许烬看见她桌上的行程表，感叹道。“这公司没了妳得散。”

　　晋升艺人总监后，林诺的话语权又大了一点，要求江懿卿再招些新人进她的部门。
　　年轻小朋友们的更开阔的思维和千奇百怪的想法派上不少用场，只是带着一群吵吵闹闹的小孩对林诺来说也并非易事。

　　但有些事总归是要她亲自上阵的，比如——有关重要合作对象的应酬、商务洽谈、突发的危机公关、还有艺人工作团队内部的协调……

　　对比起以前，林诺的工作量只增不减。

　　“妳身体吃得消吗？”文弈秋问她。

　　“还好，每年都有定期体检。”林诺起身，将叠好的换洗衣服放进箱子里，“我已经习惯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身体好，只是她发觉到自己在不停透支身体健康后，强迫自己停下来，偶尔也去熟识的中医朋友那儿开药调理。

　　“哇，这么多重要，林总监妳对自己好狠。”下属看见她拎着一大袋分装好的中药汤来公司，露出痛苦的表情。

　　林诺用工牌敲敲她的头，关上办公室门，又拿起桌上的哑铃开始她雷打不动的晨间锻炼。

　　林总监这么拼是为了竞争副总吗？
　　同事们吃午餐时悄悄谈起她。

　　不是的。
　　只是她想变得更好而已。

　　无论是身体、精神世界，还是她的收入和事业。
　　她都想变得更好。

　　然后，回家。

　　“我可以陪妳一起回去。”文弈秋关掉电脑，两手交叠着放在桌上，藏在下面的手指捏着衣角。
　　她不会拒绝吧。

　　“妳想回家了么？”

　　“想。”文弈秋躲开林诺投来的灼热视线，“一个人在这里不习惯。”

　　“那秋秋帮我看看航班。”

　　*

　　林诺还是去提了车，车登记在文弈秋名下，那有驾照的林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
　　“秋秋要雇我当司机么？”

　　“好啊。”文弈秋难得没有拒绝，把钥匙放进她的掌心，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等待出发。

　　假期戛然而止，上班林诺连回家的时间都甚少。
　　文弈秋让她把车开去公司，这样方便些。

　　反倒是周凛之终于画完手里的稿，天天拉着文弈秋出去混时间。

　　“池总春节的时候没来找妳么？”文弈秋想起过年时还收到了池醉雪发来的新年祝福，随口问周凛之。

　　“……没有。”周凛之用吸管戳戳杯子里的椰果，转移到毫不相关的话题上。

　　“妳是不是瘦了。”文弈秋突然问她。

　　“没有吧。”周凛之摸摸肚子。

　　“要是妳想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我家吃饭。”

　　“妳姐还会把我当情敌吗？”周凛之谨慎地确认。

　　“……”
　　“不好说。”

　　大年过去，临近开学，学校要举行工会聚餐吃火锅，林诺今天也没时间回家，文弈秋收拾收拾出了门。

　　因为在下暴雨，工会的李老师贴心地安排了人开车来家楼下接她。

　　是一位从未见过的男老师，年纪大概和自己差不多。
　　“我姓郑，在实验中学高中部教化学的。”

　　“麻烦郑老师下雨天跑这么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他不好意思地挠头。

　　文弈秋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多次，装傻糊弄过去就好了。

　　毕竟李老师在学校也很照顾她。

　　下车时，郑老师想主动帮她撑伞，文弈秋先一步打开自己的伞，朝他礼貌地笑了笑，走在前面。

　　“诶，小文！这边这边。”李老师正打电话，看见文弈秋，朝她挥手。

　　“新年快乐，李老师。”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李老师拉住她的手，“刚是做小郑的车过来的不，他从他家过来正好顺路，我就叫他过来接妳了……妳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吧？小郑也是C市本地人，在实验中学工作有几年了，还有……”

　　“我要饿晕了，快点菜快点菜……”一群年轻人走进来，嘟囔着人快累坏了。
　　“您好，请问还有包房么？”稍微年长她们一些的女人最后进来。

　　她无意识地扫视了一眼大堂，眼神便黏在了文弈秋她们三人身上。

　　“秋秋？”她走过来，大衣衣领上都是被雨浸湿的水印，“妳们也在这儿吃饭么？”

　　“学校工会聚餐……”文弈秋向身边的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姐姐。”

　　“妳好妳好，我是小文的同事。”李老师是个自来熟，郑老师还未开口，她又继续说到，“我们小文条件这么好还没找到对象，给我们都急死了。今天和别的学校一起聚餐，正好让我们小文认识认识其它学校的男老师。”

　　身旁这位就是么？
　　林诺强撑笑意点点头。

　　站在一边的文弈秋不置可否。

　　“总监！还剩一间包房，刚好能坐下我们八个人。”

　　“好，妳们去点菜吧。”

　　另外的老师们到得差不多，她们也该进包房里去了。

　　“妳要走之前可以和我说一声么？”林诺拉住她。
　　只用指尖扯住了一点点衣角。

　　好像可怜的狗狗。
　　文弈秋没由来地这么觉得。

　　被雨淋湿，没人要的漂亮小狗。

　　“好，我给妳发消息。”文弈秋抽出纸，擦擦她沾湿水珠的头发。

　　本来是为了犒劳整组人才来吃的火锅，林诺吃了两块虾滑就没了胃口。

　　“总监减肥么？”一个女孩关心她。
　　“这么瘦还减！”另一个女孩尖叫道。

　　“不用管我，我不是很饿。”

　　“刚刚那是总监的女朋友吗？”另外的组员也大胆八卦起来。
　　“好般配哦。”

　　是妹妹。
　　“是前女友。”鬼使神差间，林诺换了答案。

　　！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大家默契地换了话题。
　　“陶嘉竹过段时间是不是要来分公司这边啊……”
　　“好像是……听说还有许烬！”

　　“是么？总监？”

　　她点头。

　　“总监今天怎么不喝酒呀。”
　　“总监要开车，妳个傻子。”

　　林诺抿唇。

　　一群小朋友吃得开心，不知道秋秋那边怎么样了。

　　是不是和那位男老师坐在一起。
　　别的人还在努力撮合她们么。

　　过去的五年里是不是发生过好多次？
　　以婚姻为目的认识新的人。

　　在外人看来，或许她与那些人很相配呢。
　　不会，他们怎么可能配得上……
　　这样说好像太不尊重人了。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是文弈秋那边聚餐结束了。

　　“一会儿我回来结账。”她立马起身，长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急。

　　“那我就先走了，妳们慢用。”文弈秋和同事们道别，推开门，林诺已经等在门口。

　　“我送妳回家吧。”林诺说。

　　不巧，文弈秋身边还站着刚才她见过的那位男老师。

　　“妳好，我姓郑，和弈秋一样都是老师。”年轻的男老师见到她，忙伸出手问好。

　　弈秋？才认识多久就开始用这样熟稔的称呼。

　　“你好。”林诺抬手轻握一下表示礼貌，转而拉住文弈秋的手腕要走。

　　“我开了……”郑老师跟在她们身后，着急地说他开了车可以送二人回家。

　　“不用麻烦，我也开了车。”林诺等不及文弈秋开口，便擅作主张拒绝了他。

　　林诺好像在生气。
　　文弈秋偷瞄身侧的人两眼。

　　她第一次见林诺这样。
　　明明她面对所有人都言笑晏晏，更别说那位男同事同她是第一次见面，却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林诺一路上都紧抿着嘴唇，手机不停地响起消息提示音，她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大雨还没停，街道旁的小树在大风中颤颤巍巍，水滴猛砸向地面，落在耳朵里竟让人觉得吵。

　　“车停在对面，我去开过来，妳在这儿……”

　　“我带了伞。”文弈秋撑开伞，微微抬手举起以保证伞能遮住林诺。

　　林诺转头看她，文弈秋轻轻抬起嘴角。

　　“我们一起过去。”

　　伞不大，因为风的关系，两人只能紧紧靠在一起才能多遮一点。
　　下意识间，文弈秋揽住她的腰，尽力不让她的衣服又被打湿。

　　“好大的雨。”坐上车，文弈秋感叹。

　　林诺摸摸自己的袖子，只有一点点布料被濡湿了。

　　再看看文弈秋，衣服湿透了快一半。

　　“没关系，我回去洗个澡换掉就好了。”文弈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好……”林诺发动车打开空调，又补了一句，“好。”
　　不知道该说什么。

　　妳和他怎么样了？
　　……
　　妳觉得他怎么样？
　　……
　　和他在一起的话，会比和我在一起更轻松么？

　　杂乱荒谬的想法出现在林诺的意识里，她皱着眉，盯着距离家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可是从性别、从伦理关系上说，他们都比自己合适。

　　“伞妳拿去吧，家里还有伞。”车开到楼下车库里，文弈秋从驾驶室厕的窗外将伞递给她。

　　林诺仍紧握着方向盘，视线丧气地落到仪表盘上。

　　“林诺？”
　　……
　　“姐姐？”

　　“怎么了？”林诺回过神，连轴转与低落的情绪让此刻的她疲态尽显。

　　“伞，给妳。”

　　“谢谢秋秋。”林诺解开安全带也下车，“我送妳上楼。”

　　“好。”

　　她们快一周没见了，换作平时的林诺一定会趁机撒娇，说好想她，能不能靠在她身上休息一会儿。

　　今天的林诺只是呆站在那儿。

　　“我不喜欢男人。”看见电梯里模糊倒影，文弈秋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今天只是学校工会聚餐而已。”

　　“我没有要去相亲的意思。”

　　“真的吗？”林诺小心翼翼开口，捏着雨伞的手心里满是水。

　　“真的。”

　　叮。
　　电梯到达31楼。

　　“晚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