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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取之有道 ...

  •   出了屋子,秋风扑面而来。崔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子里,远处是连绵的丘陵,近处是零星散布的低矮茅屋和收割后的田地。

      她光着脚,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狂奔,深一脚浅一脚。

      她不敢回头,只拼命向前,穿过枯黄的田野,蹚过一条冰凉的小溪,直到双腿重得抬不起来,才一头栽进山脚田地边一个草垛里。

      草垛中间恰好是空的,应该是农忙时节留下的,当时大概有农人在此避雨,里面散落着些干枯的杂草和落叶,空间勉强能容她蜷缩进去。

      崔妍抱紧双膝,冷的浑身发抖。草垛勉强能遮挡些寒风,至少比直接暴露在野地里要暖和一点。高烧让她头脑一阵阵发昏,视线偶尔模糊,但神奇的是,她的思维异常清醒:

      她,崔妍,二十一世纪的外科医生,不仅穿越了,还魂穿到了一个命比纸薄的姑娘身上。

      这姑娘跟她一样,都姓崔,却像件不值钱的货物,被屠夫父亲卖掉,被买家肆意欺辱,最终选择了投河自尽。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犬吠声,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不知道是不是那家人纠集了人手在搜寻她。崔妍咬紧牙关,将身体拼命往草垛深处缩了缩,生怕一点动静暴露了行踪。

      许久,外面的犬吠声渐渐远去,终被田野间的虫鸣取代,重归寂静。

      或许是累极了,或许是高烧耗尽了力气,在这片暂时的安宁中,她再也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日天光微亮被冻醒。

      高烧未退,好在没烧的更厉害,喉咙干得发疼,胃里空得发慌。她蜷缩在草垛里,凭着缝隙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在晨光中苏醒——土路、茅屋、穿着粗布短打的行人,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一切都明晃晃地告诉她:昨夜不是噩梦,眼前也不是什么整蛊综艺,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得搞点钱...”她心里想着。

      现在身无分文,没钱买药,没钱吃饭,甚至哪都去不了。她扶着墙勉强站起来,作为现代人,深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尤其是在这毫无社会保障可言的古代。

      可她一没本金二没手艺——难道要当街摆摊给人正骨或者做手术吗?怕是钱没赚到,先被当成妖言惑众的巫女给绑起来烧了。

      她沿着山间小路慢慢挪回稍显繁华的街市,站在琳琅满目的摊贩前发愁,远处忽然一阵喧哗,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行来,旌旗招展,侍卫开道,行人纷纷惊慌避让。

      队伍中央,一个骑着高头黑马的男子格外醒目。他身着暗纹深色锦袍,腰束玉带,虽面色略显苍白,但身姿挺拔,眉目疏朗,自有一股贵气。

      崔妍的眼睛瞬间亮了——绝不是因为那副难得的皮相,而是为那人腰间那块莹润剔透的玉佩,以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外科医生的眼神,总是能迅速抓住“关键部位”。

      “罪过罪过...”她小声嘀咕,“我上辈子救死扶伤,结果掉粪坑里淹死。这辈子穿成三百文就被卖掉的可怜虫,现在借您点钱财换条活路,呃...回头再还,应该...不过分吧?”

      她迅速盘算:硬抢不可能,得智取,制造混乱,趁乱下手,而且必须隐藏真容,万一被逮到就完了。

      四下飞快扫视,发现墙角堆着一摞散发着酸馊气的破烂衣物,大概是某个乞丐的家当。洁癖在生死面前只得暂时退让,她咬牙抓起一件最破旧的男人外袍裹在身上,又狠狠心抓了把混着污物的泥土往脸上、脖子上胡乱抹了几把,再把束好的头发扯得乱如草窝。

      很好,现在她看起来像个埋汰的乞丐了。

      应该没人会特意留意或追究一个疯子吧。

      深吸一口满是尘土的空气,崔妍看准那队人马行至巷口的时机,猛地冲了出去,直扑队伍前列!

      “救命啊!杀人啦!”她故意挤出嘶哑破音的嗓子,用考瑞亚语疯狂大喊大叫,四肢挥舞,做出极度惊恐的疯癫模样,“有鬼追我,黑色的鬼、白色的鬼,都拿着刀,要砍我的头啊!”

      队伍果然一阵骚动。侍卫们立即拔刀戒备,马匹受惊嘶鸣。

      “保护大人!”有人高喊。

      领头的男子微微蹙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看向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疯乞丐”,只见对方衣衫褴褛,满面污垢,眼神涣散,确实像个疯子。

      “何事喧哗?”他开口,说的也是考瑞亚语,声线清冷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腔调,与昨日那对母子的粗鄙截然不同。

      崔妍要的就是他停下的这一刻!她看准机会,脚下一个夸张的“踉跄”,仿佛被无形的东西追赶绊倒,整个人直直扑向刚刚下马、尚未站稳的男子!

      “大人小心!”近处侍卫惊呼。

      男人下意识伸手格挡,却被对方一股蛮力撞了个满怀。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着陈年污垢、汗酸和腐败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涌,眉头瞬间锁紧。

      “有人要杀我,好多血,好多鬼。我好害怕,救救我!”崔妍趁机死死抓住男子胸前华贵的衣襟,把满脸污泥拼命往那精致的布料上蹭,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探向他腰间——

      指尖触到冰凉的玉佩和沉甸甸的钱袋,她心中狂喜,动作却更加“疯癫”。

      “放肆!快拉开这疯子!”侍卫见状怒喝着上前要拽开她。

      男子却再次抬手制止了侍卫。他强忍着不适,低头审视着怀中这个状若癫狂的“少年”。

      虽外表污秽不堪,行为疯癫,但那双眼睛...慌乱中,却透着一丝异常的清明?

      “何人追你?”他问道。

      崔妍心里一紧,生怕被看穿,赶紧更加卖力地表演:“黑的!白的!都拿着刀!说要砍我的头!”

      她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手指灵巧地解开了玉佩的系绳,又将钱袋的抽绳松开。

      就在此时,旁边那个侍卫长模样的人彻底失去了耐心,手按刀柄,厉声道:“大人,看来就是个失心疯的乞丐,满口胡言乱语!冲撞仪驾,按律当即可斩!不如...”

      “不必。”男人打断他,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初到贵地,不宜多事。”

      他实在无法再忍受胸前那触感和刺鼻的气味,手下用了些力道,将怀里这团肮脏的生物推开。

      崔妍顺势“哎哟”一声跌坐在地,手里却已经攥紧了刚到手的“战利品”。她一边继续装疯卖傻地在地上打滚,一边把玉佩和钱袋飞快地塞进破袍子的内衬。

      “鬼啊,鬼又来抓我啦!别过来!”她发出凄厉的嚎叫,连滚带爬地翻身起来,动作快得惊人,嗖地一下就钻回了来时的小巷。

      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人想去追,却被男子再次抬手制止。

      “一个无足轻重的疯子罢了,勿节外生枝,赶路要紧。”他淡淡道,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蹭得一团糟的衣服,眉头皱得更紧了,“找个地方,我要更衣。”

      “是,大人!”侍卫长恭敬应道,立刻指挥队伍继续前进。

      而此刻的崔妍,正躲在小巷深处,背靠着土墙,心脏狂跳。

      她颤抖着手摸出那块玉佩——触手温润,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质地极佳,雕工更是精妙绝伦,一看就绝非俗物。

      又掂了掂那个沉甸甸的丝质钱袋,里面碰撞声清脆悦耳,显然是金银等硬通货。

      “发财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软下来,随即又想起什么,赶紧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玉佩兄,钱袋兄,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实属无奈,权当是我借的!等我崔妍在此地站稳脚跟,一定想办法加倍奉还!阿弥陀佛,阿门,真主保佑...”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过于扎眼的玉佩藏回最贴身的地方,只掏出钱袋,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里面有多少启动资金。

      然而,钱袋一开,率先扑面的竟不是预想中的铜臭味儿,而是一股清冽淡雅的冷香,有点像雪松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冷蕊寒香。

      是...腊梅?

      她愣了下,忽想起刚才一头撞进那位“大人”怀里时,似乎也隐约闻到过这种味道。

      “啧,还挺讲究...” 在这卫生条件堪忧的古代,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身上带着这般干净清冽的气息,这让她这个现代洁癖患者感到一丝莫名的欣慰和好感。但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那些在泥地里刨食的贫苦百姓,终日为生存奔波挣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又哪来的余力和银钱去讲究这些外在的东西呢?并非他们不愿,而是不能。

      刚才那人,非富即贵,气度不凡,身边护卫森严,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自己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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