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梦折枝录》坠雪笺

44、求仙 柏微子

　　柏微子刚蜷身滚进深窄的山涧裂缝，堪堪贴住湿冷岩壁，一只青面獠牙的鬼物已循味扑至，抓入石缝，旋即刺向他的胸膛，他仓促间挥剑格挡，却被鬼物巨力震得手臂发麻，剑锋偏斜的瞬间，鬼物的爪子已狠狠扎进他的腹部。
　　贯穿伤带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柏微子低吼一声，反手将佩剑刺入鬼物眼眶，趁着它嘶吼挣扎的间隙，连滚带爬地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另一块冰冷的山石上。更多鬼物围了上来，它们的嘶吼声混着贪婪的呜咽，在夜色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柏微子攥着只剩半截的佩剑，看着步步逼近的黑影，心头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就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师父，您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柏微子猛地抬头，只见月色下，阿庚缓步而来，周身淡金灵光漾开，那些张牙舞爪的邪祟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瑟缩后退。少年指尖随意一弹，几道淡金色的灵光便飞射而出，鬼物们瞬间化为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走到柏微子面前，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随手灭了一群鬼物不过是掸去身上的灰尘。“师父，您没事儿吧？”
　　柏微子盯着他，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心里却翻涌着无数疑问，阿庚明明也从云层坠落，为何毫发无伤？他何时有了这般强悍的实力？又为何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鬼物围攻，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你……”柏微子张了张嘴，有太多想问的，可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阿庚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腹部的伤口，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暂时止住了血。“师父累了，先歇歇吧。”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柏微子还想再问，意识却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天已微亮，晨雾笼罩着山林，阿庚早已没了踪影，只有身旁的青石上放着一瓶疗伤丹药，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柏微子撑着身子坐起来，腹部的伤口已结痂，虽仍疼痛，却已无性命之忧。他望着空荡荡的山林，心里五味杂陈，可眼下，他连追寻的力气都没有。
　　他捡起那瓶丹药，趔趔趄趄‌地离开了这片凶险之地，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开始重新修炼。
　　这一次，他不再急功近利。失去修为的痛苦，鬼物围攻的绝望，阿庚的诡异行径，都让他变得沉稳起来。他挖草药疗伤，猎野兽果腹，从最基础的引气开始，一点点打磨根基。卷柏九转还魂的韧劲，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一次次走火入魔，哪怕一次次被心魔反噬，他都咬着牙挺了过来。
　　十年，百年，千年。
　　山间的草木枯荣了无数次，柏微子的头发从乌黑变得花白，又从花白变回乌黑，他的修为不仅恢复了，甚至比以往更深厚，根基也扎实得可怕。期间，他走遍了名山大川，搜集了无数古籍，终于在一本残破的仙卷中找到了关于月宫的记载——月宫并非永远固定在一处，唯有当月华最盛、且月亮行至西荒上空时，才会出现一道通往月宫的光点，那是唯一的入口。
　　而月宫之中，藏着真正的上古仙法，足以让人一步登天。
　　柏微子开始做万全的准备。他炼制了抵御寒气的暖玉甲，备下了能解百毒的丹药，打造了锋利的破邪剑，甚至还炼制了数不清的保命符箓。天门之路已断，唯有月宫，能让他实现毕生念想。
　　终于，在一个满月之夜，西荒上空的月亮大如银盘，月华倾泻而下，将整片山林染成银白色。柏微子站在山顶，望着空中出现的那团柔和的光点，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那就是通往月宫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穿上暖玉甲，握紧破邪剑，纵身一跃，朝着光点飞去。一路上，他将全身灵力提至极致，符箓捏在掌心，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禁制与阻碍，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熬过这么多劫难，重修这么多年，终于要触碰到真正的仙途了。
　　他离地面越来越远，总算是来到了光点前，光点温柔的将他稳稳包裹其中，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眼前的月华愈发浓郁，仿佛连周身的空气都染上了仙意。柏微子握紧手中的剑，眼中燃起炽热的光，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传送往那传说中的广寒仙境。
　　光点的尽头，隐约露出一片巍峨的轮廓，在月华笼罩下泛着朦胧的光晕，像是一座亘古长存的仙宫，静静矗立在无边的夜色里。
　　柏微子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离那传说中的广寒宫，离梦寐以求的仙法与长生，只差最后一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