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梦折枝录》坠雪笺

4、丹香街 竹编笼

　　竹编笼子往醉仙楼后厨门槛上一磕，笼里的“小东西”立马停了啄草的动作。紫蓝珠光的黑羽顺着力道颤了颤，唯独头顶那坨红肉冠子，在灯光下泛着刚出锅东坡肉似的油亮。
　　“别装死，”凤由见蹲下来，“早上蹭我手要炒豆子时，啄我手心的劲儿可不是这样。”
　　小东西昂起头叫了几声，尾羽扫过笼底，凤由见一听就懂：“要不是你穷得三天饿六顿，我用得着盯着竹篾子磨牙？”
　　“啧，跟你主子我谈温饱？”凤由见故意戳了戳笼子外沿，“昨儿王掌柜切腊肉时，是谁隔着竹笼扑腾，差点把笼门撞开？真当我没看见？”
　　小东西瞬间炸了毛，却没再啄笼，它怕凤由见真把这事捅给王掌柜，到时候连后厨窗台上的碎肉渣都捞不着。
　　王掌柜的大嗓门裹着菜香飘过来：“凤油！你可算来了，后厨的阴虫都快爬到砧板上了！”他眼尖瞥见竹笼，眉头立马皱成疙瘩，“就你这‘杂交雀儿’？我见的丹鸩都是红冠晶石，你这倒好，冠子跟块红烧肉似的，真能驱阴虫？”
　　“您这眼光就得再练练。”凤由见拎起笼子，“纯种丹鸩娇贵，驱阴虫得喂百年灵芝，我这小东西不一样，坟地里的毒草嚼着就活，吐的雾能麻痹阴虫，还不挑食。”
　　王掌柜的眉头松了些，从柜台下摸出块刻着“醉仙楼”的木牌：“取点丹香街‘清味斋’的凝神香，快去快回。”
　　丹香街两侧的铺子都挂着香幡，各种香混在一起，唯独街角那间“凝魂阁”透着股怪味。
　　他脚步没停，往清味斋的方向偏了偏，余光扫着凝魂阁的门帘。下一秒门帘挑开，一个穿月白衫的姑娘走出来，手里攥着个香瓶，眼圈红红的。
　　“姑娘，这‘牵情香’您可得想清楚，”阁里传来个温软的女声，“要献的是藏了十年以上的修炼谎言，香燃尽了，灵识影子会变成香魄偶的。”
　　姑娘咬着唇：“我十年前隐瞒过走火入魔的事，只要能让他多看我一眼，值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凤由见心里亮堂了，“十年以上的修炼谎言”“灵识影子变香魄偶”，这哪是卖香，分明是在收“命债”。他怀里的小东西剧烈扑腾起来，叫声急促。
　　凤由见在笼沿轻轻敲了两下，“别闹，有情况”。小东西立马安静下来，只红肉冠子还在微微颤着，黑眼珠死盯着凝魂阁的方向。
　　“凤小哥？你在这儿愣着干啥？”身后传来清味斋老板娘的声音。
　　凤由见回头时，脸上已堆起熟稔的笑：“老板娘早！刚看您家铺子的香幡比上次鲜亮，想着是不是进了新香？”
　　老板娘手里捧着个纸包，笑着递过来：“王掌柜一早就让人捎了话，给你留了最好的凝神香，还加了点驱阴虫的药草，正好配你那宠物用。”
　　凤由见接过纸包时在老板娘手背上虚碰了一下，她冰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不是活人的正常体温。他笑着晃了晃竹笼：“老板娘眼光真好，这小东西是丹鸩和赭鸡的变种，带点毒体质，您加的药草正好能中和它身上的浊气。”
　　老板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小东西，嘴角牵起个淡笑：“丹香街的香杂，难免沾点不干净的气。”她顿了顿，把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解毒草，你那宠物偶尔喂点，能防着街上的杂香侵体。”
　　凤由见捏着布包，指尖能摸到里面草叶的纹路，是坟地里常见的“醒神草”，既能解毒，又能驱阴，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草的用处。他心里更确定了，这清味斋的老板娘，绝不是普通的香铺老板。
　　“多谢老板娘，”他把布包揣进怀里，声音里带了点真诚，“您这草比我在宗门药圃里见的还新鲜呢。”
　　　　凝魂阁里传来类似铜器落地的声响。小东西尖细地低叫了一声，红肉冠子甭紧直直指向凝魂阁的柜台，透过半掩的门帘，能看见柜台前摆着一排小木偶，每个偶的眉心都刻着字，有“走火”“瞒阶”，还有个刚摆上的，眉心正慢慢浮现出“入魔”两个字。
　　这种明显透着邪性的地方，多看一眼都是麻烦。东西撞了下笼子，尖喙啄着他的手腕，是在催他走。
　　“走了走了，”凤由见脚步加快，身后凝魂阁的温软女声还在飘：“下一位客官，您藏了十年的谎言，准备好了吗？”
　　回到醉仙楼后厨，王掌柜正等着他：“怎么去了这么久？快把香点上，后厨的阴虫都快成精了。”
　　凤由见拆开纸包，凝神香的清甜气息立马散开，小东西瞬间放松下来，炸起的紫蓝羽毛平顺了，梢暗的冠子又恢复了那抹“东坡肉”似的油亮，甚至舒服地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