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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时铺 凤由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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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由见没走几步,就觉出不对劲。
他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一片细滑的东西,不是布料的纹理。借着路边灵力灯的光低头看,指腹上竟缠着根银白色的发丝,比寻常头发亮,绕在指尖转了半圈,活物似的往指缝里钻。
是灵时铺那老头身上的。凤由见猛地想起老头齿缝里晃的银发,还有脖颈后和仪芯灵力丝一模一样的印记,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老头磨齿轮时,发丝是不是飘到自己身上了?
他抬手要扯,那银发却突然绷直,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上,传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和碎仪芯里的执念气息一模一样。凤由见指尖一麻,赶紧松了手,银发顺着他的手腕滑下去,贴在灰布长衫上,转眼就没了踪影。
“邪门。”他骂了声,加快脚步往醉仙楼跑。
醉仙楼的伙计正搬着酒坛往屋里挪,见了凤由见,老远就喊:“凤小哥,王掌柜正念叨你呢!”
凤由见没应声,径直钻进楼里。他熟门熟路地绕到柜台后,王掌柜正拨着算盘,抬头看见他,脸立刻沉了:“欠的酒钱呢?”
凤由见从怀里摸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拍在柜台上:“先还这些,剩下的下次给。”
王掌柜扫了眼灵石,又瞥了眼他磨破的袖口,嗤笑一声:“下次?你这‘下次’都欠了三个月了。”从柜台下摸出个酒葫芦,塞给他,“刚温的米酒,看你这脸白的,别是钻墓又碰着什么脏东西了。”
凤由见没心思接话,后颈的凉意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他接过酒葫芦,转身要走。
“听说了吗?城西那间灵时铺,昨晚又有人进去没出来。”
“早知道了,前阵子那个练剑的修士,不就为了卖个旧刻漏,进去后就没影了?”
“那铺子里的老头邪门得很,我听说他收的刻漏,里面藏的不是执念,是人的生魂!”
凤由见的脚步顿住了。生魂?他想起那台乌木刻漏里的呜咽,还有渗出来的血红水珠,手里的酒葫芦突然变沉。
他快步走出醉仙楼,顺着原路往灵时铺的方向走。
铺子门没关严,留着条缝,里面的滴水声比白天更慢。他顺着门缝往里看,只见老头还蹲在柜台后磨齿轮。
老头突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缝。凤由见吓得赶紧往后缩,后背贴在槐树上,心跳得飞快。他看见老头站起身,一步步往门口。
老头站在门口,视线扫过街角,最后落在凤由见藏身的槐树后。“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
凤由见从槐树后走出来,“老头,你找我干什么?”
老头道:“你早上卖的那半块仪芯,还有另一半。”他指了指柜台后的黑布袋子,“那是个女修士的执念,她生前为了练剑,把自己的生魂凝在了刻漏里,现在另一半仪芯在我这儿,她的执念快醒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凤由见往后退了一步,“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我力气大得很。”
老头转身往屋里走。“你不想知道,你的灵力为什么会被这执念吸引吗?”他的声音飘在雨里,“进来,我告诉你。”
凤由见咬了咬牙,抬步走进了灵时铺。
老头蹲回柜台后,继续磨着手里的铜齿轮。“你知道吗?”老头声音压得很低,“每台刻漏里的执念,都对应着一个人的命。有的人执念深,刻漏滴得慢,命就长;有的人执念浅,刻漏滴得快,命就短。”
凤由见的后背贴紧了墙,指尖扣住了门框边的木缝。他看见柜台后的黑布袋子动了动,里面的半块仪芯突然发出了银白色的光。
“而你,”老头抬起头,眼珠亮得吓人,“你的命,和这个女修士的执念,缠在一起了。”
那台乌木刻漏又响了一声,比之前快了一倍。紧接着,一阵清晰的呜咽声飘了过来,是女子的声音,不再是细得像头发丝,而是清晰地喊着一个名字:“阿郎——”
凤由见的后颈猛地一麻,像是有无数根银丝钻进了他的皮肤。他看见老头手里的铜齿轮突然停住了,齿缝里的银发全部竖了起来。
柜台后的黑布袋子“啪”地裂开了,里面的半块仪芯飞了出来,和他早上卖掉的那半块合在了一起,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刻漏仪芯。仪芯上的银白灵力丝缠得更密了,慢慢往他的身上爬。
“你跑不掉了。”老头的声音飘在屋里,“你的阳气,能稳住她的执念,也能让她的生魂醒过来。而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要回她的命。”
凤由见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动弹不得。
呜咽声越来越清晰,女子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喊着:“阿郎——”
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远,“现在,该轮到你,成为刻漏里的执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