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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凌晨的光晕 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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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衡阳,暑气还没散干净,午后的阳光泼在教室窗玻璃上,亮晃晃的一片。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搅不动满屋子昏昏欲睡的空气。
周四早读课刚结束,班主任梁朝伟踩着最后一遍上课铃走进了教室。
"江黎,来一下。"
江黎正在座位上收拾语文课本,听见自己的名字,顺着声源,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梁朝伟靠在门框上,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介于严肃和期待之间的表情。
她不紧不慢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风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本周学校举办周报赛,画画,不限风格。"梁朝伟开门见山,"每校三个名额,每个年级派一个人,交上去市里评。高二年级组开会讨论了一下,原本想定宋佳欣的,但她不愿意去,最后一致决定让你去。"
江黎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我?老师我没时间,您找别人吧。"
"哎!别急着拒绝。"梁朝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报名表,递过来,"江黎,你知不知道,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很多聪明的学生,但像你这样沉得下来的,不多。"
江黎没说话,只是捏了蓝白色校服的衣角。
"你成绩很好,但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好。你写作业的时候,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像在给一个完全不懂的人讲解。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脑子清楚,而且你愿意把清楚的东西分享出去。"梁朝伟顿了顿,看着她,"画画也是一样的道理。不限风格,不看出身,就凭实力说话。年级组都认为你最合适,不是因为你会画,是因为你这个人靠谱。"
江黎张了张嘴,想说"我从来没画过正经的画过",但梁朝伟没给她这个机会。
"而且你画画的时候特别专注。"他接着说,"那种专注不是装出来的,是你骨子里就带的。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上课从不走神,但你的眼睛一直在动——你在看,在记,在理解。这种能力放在画画上,比技巧值钱多了。"
江黎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名表,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她忽然有点想笑——梁朝伟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讲一道物理大题,但她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套话。
"但终归来说还得尊重你的意愿。"梁朝伟"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绘画风格不限。你就算画个火柴人,只要火柴人站得稳,也算数。"
江黎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梁朝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走回教室,刚拉开椅子坐下,同桌许亦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的声音懒懒的,像是随口一问,但江黎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手上的报名表上停留了一会儿。
"没什么。"江黎把表格收到抽屉最深处,翻开数学课本,"周末可能…要“加班”画画。"
许亦嗤了一声,很轻,像是没忍住。
"?笑什么。"江黎没抬头。
"你画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语气里带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画什么,火柴人?"
江黎终于抬眼看他,没有被偷听的愤怒,很平静地说:"画你。"
许亦愣了两秒,然后别过脸去,耳尖有一点泛红。"画我干什么。"
"因为你长得比较有辨识度。"她语气认真,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的确。整个八中未见真人却听过他的传说……
许亦没接话。他转着笔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转了起来,比之前快了很多。
放学时,季曼婷从后门冲过来,一把搂住江黎的脖子。"黎黎!听说你被选中去参加那个什么周报赛了?真的假的!"
江黎被勒得差点没喘上气:"婷婷……等下,你,你先松手……"
"这个消息怎么传的这么快?"夏瑾澜从教室另一侧走过来,语气平静,但眼里带着一点点笑意,"我还没跟你说,先恭喜你了。"
江黎苦笑:"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我压根不会画画。"
"你会!"季曼婷松开她,认真地说,"你每次在课本空白处随手画的小人、小动物,还有那些教室窗外的树,你画得比美术生都好。你就是不敢画而已。"
夏瑾澜点头附和:"而且你画画的时候很专注,那种专注本身就是一种天赋,去试试,别想太多,参与感最重要。"
两个朋友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江黎被说得没办法,终于点了点头。季曼婷立刻掏出手机:"那今晚去文具店买画具,我买单!"
"不用你请。"江黎拉了拉她的袖子,"我攒零花钱了的。"
"攒零花钱?"季曼婷瞪大眼睛,"你成绩那么好,奖状奖金拿到手软了吧,还攒零花钱?"
"那些钱都填补家了。"江黎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季曼婷愣了一下,随即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江黎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许亦站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书包带子搭在肩上,似乎准备走了,又似乎没有。孙宇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亦哥,走不走?球场上占位要趁早。"
"你先走。"许亦的目光扫过江黎的座位,声音很轻,"我等一下。"
孙宇探进半个身子,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等啥?等女朋友啊?"
许亦没理他,等孙宇的脑袋缩回去了,他才迈开步子往教室外走,运动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周末——
白天,江黎像往常一样早起,把各科目作业摊在书桌上,一项一项地攻克,外公外婆在厨房里忙活,外婆时不时探头进来问她要吃什么,外公则坐在客厅的老沙发上听着收音机,偶尔跟着哼两句。
她一直写到下午三点,才合上最后一本习题册,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张报名表,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外公,外婆,"她走到客厅,有点犹豫地开口,"学校有个画画比赛,我想去参加可以"
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画画呀?可以啊,你去呀,这种事问我们干什么。"
外公把收音机音量调小,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去画就是了。"
江黎笑了笑,眼眶却忽然有点热。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把那股暖意压回心里。
晚饭过后,她回到房间,打开台灯,铺开白纸,季曼婷帮她买了一套基础素描工具,铅笔、橡皮、削笔刀,还有一本空白速写本。纸面光滑平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奶白色。
她握笔的手有一点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这样正式地画过东西了。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轻轻落下。
第一笔是线条,试探性的,犹豫的。然后是第二笔,第三笔。慢慢地抹开,那些线条开始在纸上成型——她画了教室窗外那棵梧桐树,树干粗糙,枝叶在风中微微倾斜。她想起每天清晨从树下走过时,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面上的光斑,就顺着记忆把那些光斑也描了上去。
台灯的光晕是昏黄色的,把她整个人笼在一个温柔的光圈里。房间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发出的细碎声响。
“叮咚”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小黎黎~,还没睡吗~不会是在想我吧~”,“嘿嘿嘿~”
江黎无奈一笑
“还说我?你不也没睡吗,在等我?(ᴗˬᴗ*)”
“嘿嘿嘿~想看看你在干嘛所以爬起来了”
“我画的差不多了,敬情期待周一我的杰作吧~”
“好~我等你哦,晚安~”
“好,晚安。”
江黎放下手机,她一直画到九点多,手开始酸,指关节微微泛白。画到后来,她甚至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了,只是本能地让笔在纸上移动,她想,也许这就是季曼婷说的"专注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门外传来外婆温柔的声音:"黎黎,睡了吗?不早了,别熬太晚。"
"知道了,外婆。"她应了一声,但没有停。又画了一会儿,她才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和眼睛那张画还没有完成,只是一幅草稿,但她看着它,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陌生的满足感。
她关灯躺下,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渗进来,落在枕边。她想,周一就要交上去了。希望不要太差。
周日的晚上,她又继续画了几个小时,直到眼皮开始打架。睡之前,她把画小心地夹进课本里,合上书页。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外婆早早地就起来,屋里很安静。
“外婆~”
“怎么起这么早啊,多睡一会儿”
“不困~煮什么呢?”
“当然是你最爱的米粉”
出门前,她照常对外公外婆说:"我去学校了!"
“好,路上慢点”
江黎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季曼婷和夏瑾澜已经在等她了。
"你这是昨晚画到几点了?"季曼婷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也没多久~"江黎笑了笑,把书包里的画拿出来,装进文件袋。
"让我看看!"季曼婷伸手要去抢。
“我也要!”夏瑾澜在一旁附和
"好~就一眼啊"江黎把文件袋从怀里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拆开。
"唉!不错啊!"季曼婷大笑。
“确实,唉?这里好像一个人影啊”夏瑾澜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眼。
“唉?!你这么一说,确实像诶!这是谁啊,好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
“行了行了,要上课了,快走!!”江黎打断了她俩的八封,快速把画装进袋子里。
三个人一起走进教室。班上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许亦也到了,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练习册,笔在指尖转着。他的目光扫过江黎,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笔。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江黎正准备拿着文件袋去办公室交画。她刚站起身,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文件袋小心地塞进抽屉最深处,合上抽屉,转身和季曼婷、夏瑾澜往食堂走去。
“看看今天食堂什么菜~”
一顿午饭愉快的结束。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午休铃刚好响了。同学们都趴在座位上,有些睡不着的则安安静静的自习。
冯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放在腿上,目光低垂。
江黎回到座位,伸手往抽屉拿文件袋——
手一空,抽屉里空空如也。
她微微愣了一下,手指再次抽屉里摸索了两下,确认里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许亦侧过头看她。
"画没了。"江黎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画没了?"
"嗯。"
“?”许亦有一瞬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反应太迟钝些,画了一周末的画没了竞如此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亦转笔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了起来,比之前快了很多。他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季曼婷坐在江黎的后面,听到动静,声音压得很低:"黎黎,怎么回事?"
"画没了"江黎说,语气没有起伏,"不知道谁拿的。"
"那——"
"没事。"江黎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稳,"等会去找班主任调监控。"
“行……”
其实江黎也很紧张,但往往越紧张越会出差错,所以她时刻警惕自己要放下心。
窗外忽然起了风,梧桐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啦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江黎的桌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她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堆课本,她默默地将头靠在胳膊睡去。
窗外的暖阳还是那么的耀眼,她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