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諾諾

2、第 2 章 迷迷糊糊睁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晨光透过米白色的厚重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像是一场无声的雪。空调发出规律的低鸣，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烟味，和陌生的沐浴露香气。

　　我撑着坐起身，丝绒被从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腰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提醒着昨夜的疯狂。我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椅子上搭着陌生人的黑色衬衫，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啤酒瓶，而我的行李箱，果然不见踪影。

　　我甩了甩头，半是纠结半是兴奋，又有些出格的不安，但是首先我得先找人帮我搞到一条内裤，还有我的行李，我又开始有些烦躁，盯着手机数分钟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昨天，哦昨天晚上，我干了什么？都是男人也没有什么失望一说，但是醒了就看不到人总让人对初次的观感不是很好，哪怕是谈谈价格呢？吵一架也行啊，沉默简直要逼疯我，此时的我就像一个被摇晃了无数次的碳酸饮料，迫切渴望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我有些强迫症地在聊天软件划来划去，最后还是投降般打给了冯至，电话那边接的很快，冯至懒散的音调就这么飘到我跟前。

　　“喂？”

　　电话接通后，冯至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含糊不清的咀嚼声："大清早的，干嘛？"

　　我忍不住低声来了句国骂，“你肯定想不到我昨天有多倒霉。”

　　“能有多倒霉？徐鸣柚除了给你爹上眼药扣你的卡还整啥幺蛾子了？”

　　我心里窝心了一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跟我一起骂徐鸣柚的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给我做了什么法，你能信吗，我到汉顿的第一天行李就丢了！”

　　“什么？这也能丢？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是图装饰安上的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上次我们去帝鲁还不是你搞错了机场？害得我落下了我的包，你知道包里装着我的申请资料吗？”

　　“停停停，我们是在说你行李丢了这件事，而且你的包最后不也是找回来了？”

　　我哼了一声，对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只好跟他解释了事情的发生过程，着重强调了汉顿该死的天气。

　　"就是打车的时候忘在后备箱了。"我抓了抓头发，"司机是个本地人，英语说得跟rap似的，我根本听不懂。"

　　“那你现在跟司机联系了吗？”冯至依旧有些吊儿郎当地问。

　　我有些生气，“没有。”

　　我终于忍不住朝对面喊了起来，“艹！又不是我想丢的，而且我又不知道怎么讲，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对面的声音也高了起来，“那你跟我说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我是能飞过去替你找行李？还是能直接联系警局要给你找司机？有这时间都够小偷偷十个包了！”

　　我知道冯至说的对，我也知道自己这埋怨实在莫名其妙，但这能怨谁？我当然是没有什么错的，要怨只能怨冯至倒了八辈子霉跟我当朋友，而我倒了十六辈子霉跟徐鸣柚当兄弟。

　　我捂住耳朵继续，“我不想跟你吵，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悄悄给冯至递出了台阶，释放出一个和好的信号，但不知道冯至怎么了，依旧不依不饶，“什么怎么办，你自己想怎么办怎么办！”

　　撂下这句话冯至就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锁屏的时间深吸了一口气，颇有几分神清气爽的意味，于是点开了昨天的订单，想着干脆翻译完之后复制到对话框里面去。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却傻了眼，怎么这软件没法发起对话啊？只有一个电话的图标分外刺眼，我踌躇了几下，看了看翻译出来的外文有些头痛，这里面十句有八句我都不会，何况我还听不懂。

　　正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我没看联系人直接划开，“喂？冯至。”

　　对面磨了磨牙，每一个字都恨不得砸到地底，“把你的账号发给我，我找人帮你联系，行李给你送到哪？你租的房子那边吗？”

　　我在这头飞快地复制着账号发给冯至，“发过去了，密码还是一样的，送到哪，嗯......先送到莱曼这边吧，我在想要不要住校。”

　　“得，就你这英语水平，四级都是蒙过的。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会找你？”我没好气地说，“最重要的是，我所有内裤都在箱子里。”

　　“噗——”冯至显然在憋笑，“所以你现在是真空状态？”

　　“滚蛋！”我脸一热，“快帮我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开易拉罐的声音：“这样，我给你点个外卖送条内裤过去。”

　　“要纯棉的，”我赶紧补充，“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得嘞，给您老选条最朴素的，”冯至懒洋洋地，顿了顿后又接着说，“还有既然都出国了就收收你那破脾气，不然被打都没人帮你。”

　　对面利落地挂了电话，我则放松地摊在了床上。

　　冯至一向是我们几个中最靠谱的一个，要我说他去当那个继承人也是未尝不可，但他上面压着两个哥，妈还都不是同一个，只能勉强跟我们几个称兄道弟。

　　我，冯至，易铭，王伦斯四个人，冯至是爹不疼哥天天防，易铭是没啥心气混吃混喝等死，王伦斯则是不知道为啥非得跟他妈对着干，非得往低了折腾自己，现在人不知道跑到哪去流浪采风了。

　　跟那帮整天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二代不同，我们几个属于整天只想吃喝的享乐主义，往坏处说是浪费资源，往好处说多少是促进金钱再分配，资源再流动。

　　我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挺招人恨的，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在那显摆，一天天不做点正事，朋友们，也不是我不想，主要是我也真没那个脑子。冯至说我整天在那想太多，迟早有一天被一个念头搞得人生完蛋。

　　我在心里默默接了句，难道我现在的人生不完蛋吗？面上还是笑嘻嘻，我怕什么，到时候不是还有你们几个，你们总不能看着我完蛋吧？

　　冯至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莫名的情绪让我话都小了下去，易铭接话说，那肯定不可能，大不了你被你爹扫地出门的时候跟我住呗。我上前跟易铭勾肩搭背，好兄弟！

　　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我披着浴巾准备出门拿外送，说来也巧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人，我有些惊喜，挥手示意他过来。外送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我正准备伸手去拿他手上的东西，却听见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是一串不认识的号码，我犹豫着，对面却先我一步挂断，外送员礼貌地把东西递给我，我这才反应过来是他打了我的电话。

　　这是怕东西送错？还挺负责啊。我在心里感慨着，回房间穿好了衣服。

　　还好昨天这衣服我也就穿了不到半天，勉强能接受继续穿，但穿好衣服我一时间又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我们开学报到的时间在一周后，而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租房子，自从徐鸣柚搞事开始，我就有陆陆续续攒了点钱，但也花了不少，现在卡里不过二十万左右，换成房租大概能有四-五个月。

　　老头总不至于连学费也不给我出，节省一点倒也应该过得去？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外面组个房子，之前外面的豪华公寓是没了，但一般的房子还是可以的，我决定去那个国人很多聚集的街区去看看。

　　看了看导航，也就在这酒吧旁一公里左右的样子，我思考了几秒还是准备步行走过去，我讨厌车子，混杂着皮革和人身上莫名的味道，总是让我想要呕吐。

　　音乐开始播放，我被事情压住的思绪忍不住翻飞了起来，我忍不住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个人。

　　他可真好看。我承认我有点上头了，但异国他乡，一个能在晚上拥抱你的人难免不让人有所偏移，何况他还那么好看，虽然老土，我想我一见钟情了。

　　在我十九岁，异国他乡的丘比特决定小小的恶作剧一把，于是叫我喜欢上一个不知道年龄，名字......所有信息全部未知的陌生人。

　　而我却没出息地想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