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与中二病》雾椋

23、怀梦草 这样其实是

　　夏目没能追上有希。
　　直到下节课开始，她才回到教室，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有希变得很沉默，无论谁跟她搭话，得到的回应都很冷淡。

　　有人来问夏目：“比嘉同学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了啊？”

　　夏目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有希一直维持着情绪低落的状态，不主动和人说话也不笑，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她忽然对夏目说：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们是邻桌，离得很近。
　　夏目能很清楚看见有希的眼睛已经不红了，只是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森林深处安静的湖面。

　　“好。”

　　夏目没有问交换条件，连事情是什么都没有问，就认真点了头。

　　“……”
　　有希大概是后面还有其他要说，结果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允诺，稚气美丽的脸上有像被针刺到的表情一闪而过。

　　“……贵志是笨蛋，是坏人。”
　　她没继续说是什么事，念咒语似的小声骂了两句，收拾好书包离开了教室。

　　回家路上，有希走在前面，夏目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后面。

　　一路上，夏目都很担心再碰到妖怪。
　　比起对妖怪的恐惧，他担心的是该如何反应。

　　丢下有希一个人逃走是绝不可能的。就算有希看不见，夏目也不会那样做。

　　可如果像以前那样牵着她的手逃跑，在这种闹别扭的时候，有希事后一定会觉得丢脸、会不高兴的。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夏目已经很了解有希的性格了。

　　有希是格外在意对外形象的那类人，私下里常说「我的名字就是品牌」这种夏目听不太懂的话。

　　但他愿意配合有希。他愿意为有希做许多许多事。

　　其实夏目已经想好了，无论这次有希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

　　有希是夏目最重要的朋友。
　　哪怕以前和爸爸一起生活时，夏目也因为与众不同而没能交到很要好的朋友。

　　所以，有希、跨越两所学校都与他朝夕相处的有希，稳定与他相处了一年多的有希，对现在的夏目而言简直像人生的锚点一样。

　　学校会变，环境会变，周围的人也会变，只有有希是不变的。

　　一想到这次转学后，短时间内再也无法与有希见面，夏目心中就泛起阵阵酸涩。

　　幸运的是，这次没有碰到妖怪，两人先后回了家。

　　亲戚家里只有叔叔和堂哥在。见夏目回来，堂哥直接上楼去了，叔叔上来招呼他，问他要不要先吃点心垫垫肚子，晚饭要一会儿才好。

　　在决定将夏目送到别家去后，阿姨他们对夏目的态度反而奇怪地好转了，像是在弥补什么一样。

　　“谢谢叔叔。”

　　夏目拿了一块饼干，吃完后就起身道：“叔叔，我先上楼去收拾一下行李。”

　　叔叔似乎松了口气，笑着同意了，大概是觉得呆在一起不自在吧。

　　这点其实夏目也一样。

　　他不太喜欢待在这个家的客厅里，因为能看到用作缝纫盒的桐木箱、电视柜里收纳遥控器和电池的铁制饼干盒……这些都是有希送来的点心的包装。

　　第一次上门拜访后，她隔三差五会让夏目带点心回来。

　　贵价点心流水般涌进这个家。
　　有浮雕或烫金工艺的折箱、设计精美的马口铁罐、装高级和果子的桐木箱和风吕敷布巾则作为收纳盒永久地留下了。

　　没有人提出给回礼的事。
　　只有一次，阿姨私下向夏目道歉，说都是些价格昂贵的东西、不好轻易回礼、担心给他丢人。

　　“夏目，下次见面就帮我们向比嘉同学道个谢吧，谢谢她总是这样想着我们。”

　　都说到这份上，夏目只能点头。

　　他后来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才向有希转达了阿姨的话。
　　但有希当时正在奋力爬山，夏目说完，她满头大汗地转头笑了一下，说「喜欢吃就太好啦，那这次回去多带点」、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没有把内容听全。

　　夏目知道，这样其实是不对的。

　　如果永远只是一方接受、一方付出，是绝做不成朋友的。

　　刚上小学时，夏目曾从同学那里得到过一块进口巧克力。写着外文，不知是什么牌子的。

　　爸爸和他一起画了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一只咧嘴笑的青蛙，用彩色铅笔写「谢谢你，很好吃」，又贴了可爱的动物贴纸。

　　那个同学收到卡片后很高兴，课间特意跑过来说夏目画的青蛙好看。

　　没人觉得「手工的比不上买的」，也没人觉得这样是不是小气，他们只是互相给了对方一点东西，两个人都很高兴。

　　夏目知道，阿姨有时会多做饼干让堂哥和同学分享，或者是塞零花钱时叮嘱堂哥不要光让朋友请汽水。

　　除了夏目用有限材料绞尽脑汁做出的各类答谢品外，有希什么也没得到过。

　　夏目知道，叔叔阿姨家算不上富裕，同时养育两个孩子并不容易。

　　他感激叔叔阿姨愿意收留他、给他一个容身之所。可同时，他也觉得这样对有希不公平。

　　从下周开始，有希不用再源源不断地往外送点心，而夏目也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看到她了。

　　想到这里，悲伤又涌了出来。

　　夏目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才压下情绪，开始收拾行李。

　　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不如说大部分从始至终在箱子没拿出来过。

　　夏目把两件便服和学习用品收好装进去，这个临时分给他的小房间就显得空荡荡了。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拿出笔盒里的怪兽橡皮握在手里，思绪有些放空。

　　其实，有希想要他帮忙做的那件事，夏目大概能猜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