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猫与他（五） 柔软、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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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云雀恭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诸如此类的对话几乎在每天上演，成了云雀恭弥和猫的日常，偶尔有几天泷川绪在找他的路上就记起来了。
至少猫还知道来找他。
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云雀恭弥…？”
…
糟糕的是，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女孩重复了两遍还是那副清澈愚蠢的模样，云雀恭弥勾起她手里攥着的便签本翻开。
上面的肖像画和他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更别说还恶作剧般多加了一对耳朵和六撇胡子，他熟练地撕下来，又往后翻了几页，总算找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云雀恭弥…最好的朋友。”
她没有思考真假就认下了这一脑海中空空如也的事实，潜意识的信任让云雀恭弥心情好了不少，将本子丢还给她。
“云雀…云雀！”
泷川绪又是初见时的眼神，他看出她并没有恢复记忆，即使恢复记忆的她也是这样孺慕又依赖地看着他。
和他成为朋友真是太好，女孩曾这样说过，云雀恭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事。
这样就很好，云雀本来就是很好的人，第一次还帮我赶跑那群欺负我的坏孩子。
那是因为他们吵到他睡觉了，也就只有缺心眼的猫才会认为他在帮自己。
“云雀？”
女孩喊了一声，他便转而将目光投向她，泷川绪把便签递给他。
“我想要一张你的签名。”
签名？这是什么奇怪的用词？
云雀恭弥无法理解，但没有拒绝请求。
厚重的书被搁在膝盖上，他曲起膝盖，手肘压着封面，微微低头写字，泷川绪凑上前，目光注视着好朋友。
写字姿势很端正，普普通通的铅笔在他的手中写出了钢笔的感觉，龙飞凤舞的成年人字体很快便跃然纸上。
在一对比自己那一手幼稚的字体，她先是觉得别扭，而后又得意起来。
不愧是她的好朋友，字写得这么漂亮，但她也不差，横是横，竖是竖，能让人认出来。
拿着便签欣赏了好一会儿，泷川绪才珍惜地翻过新的一面，准备画上新的肖像图。
这次云雀恭弥提了要求。
不许加耳朵和胡子。
他不是猫，她才是猫。
就这个话题，两人争过很多回，最后都以他的胜利为结果，但代价就是猫很生气，不愿意给他摸头了。
看着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云雀恭弥果断伸手摸了把，松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捻了捻，乌黑的发丝便调皮地一根根钻进指缝，冰冰凉凉的，顺滑得不可思议。
猫炸毛，盯着他，不知悔改的好友依旧我行我素地捏了她的脸颊。
柔软、脆弱、可怜又可爱，一切能想到的词都堆砌在猫的身上，那种于他而言算是贬义的话语在这一刻似乎变了意味，顺眼不少。
泷川绪不能察觉他离奇的想法，捂着头蹲在地上，坏心眼的好友随即拎起她的后领。
她不适应地挣扎了一下，下一秒就落回了地面，那只手自然地牵过她，跨过草坪上的凸起，沿着池塘旁的小径朝外走。
手心的温度有些高，他的步子迈得很慢、很小，她正好能够跟上。
这是要去哪里？
虽然云雀恭弥起了逗趣的心思，但还是如实回答她：
“买糖葫芦。”
“糖葫芦？”
“嗯。”
他不说话了，气氛有些沉默，衬得公园的小路异常的长，路过的景象一成不变。
“好。”
良久，低头看路的泷川绪才应了一声，眼前忽地亮起来，好友退了一步，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惯性的作用下脑袋撞上脊背，晕乎乎的女孩抬头看向他，凝重的神色化开变成往常的冷漠。
公园不见了，他们站在巨大的树前，荫蔽包裹住两人，簌簌掉下的叶子打着圈晃晃悠悠飘到地面，脚下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山脚。
“走吧。”
泷川绪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乖乖地踩着他的脚印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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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要好走得多，她确信自己是从另一条更为崎岖的山路跋涉到公园的。
…不，其实也没有多好走。
湿润的泥土粘在脚底，一踩一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得四脚朝天，滚成泥猴。
泷川绪皱眉在旁边的石头蹭着恼人的土，她不想摔得脏兮兮的，那样不仅糖葫芦之旅会泡汤的，回家还会被外婆说上一顿。
…最近也没有下雨，怎么能湿成这样。
与她不同，云雀恭弥走得很稳，脚底装了钉子一般牢牢踩着地面，时不时路过水洼就臂力惊人地提起她通过。
女孩磨蹭着，好奇地打量起他的鞋。
什么鞋防滑性能这么好？
好友拽过她，眼睛扫过周围的路，有几处更为湿润的泥面微微下陷，青苔附着其上遮掩住致命的危机。
——是沼泽。
他拧眉捉紧好动的猫，顺着划好的山路向下挪，叮嘱道：
“不要乱跑。”
泷川绪再怎么迟钝也知道危险，拽紧好友的袖子，每当要滑倒之际便会被捞住，到最后，她几乎是悬空着被拉出去的。
熟悉的建筑在眼前显现，她顿时热泪盈眶，云雀恭弥盯着鞋不说话，泷川绪心领神会地拉着他往草丛跑。
“像这样把鞋子放在上面蹭两下，泥就掉下来了。”
猫认真展示去泥神技，鞋上的泥很快被带跑，他知道走两步就干净了，但还是跟着一起蹭。
我蹭，我蹭，我蹭蹭蹭。
女孩玩得不亦乐乎之际，远远地，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小绪…？你在做什么？”
她机警地转头，看清是谁后慌不择路地拽着好友夺路而逃。
谁是小绪，我不认识她。
…
快跑啊，她不要被邻居奶奶告小状，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逃学了。
掩耳盗铃的姿态实在好笑，等泷川绪气喘吁吁地停下，就瞥见了他没收回的笑意。
“逃学是一件很严重的事，被抓到了很丢脸的。”
在云雀恭弥这里逃学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幼儿园的老师要是哪天见到他了才会惊讶。
不过女孩对于逃学被抓的概念倒是简单，仅限于当面抓包被扭送到外婆面前。
“所以我一次都没被抓到过。”
这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她却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很快把这个话题抛在脑后找起糖葫芦。
然而没走几步，泷川绪就盯着猫猫头棉花糖走不动道了，摸了摸空瘪的口袋发觉自己身无分文。
没带钱…可是好想吃。
她只好望梅止渴地想象着柔软的棉花糖入口即化，甜津津的味道顺着喉咙进入胃中…嘴巴怎么甜甜的？
巨无霸棉花糖就在眼前，稍稍离远后便露出好友的脸，签子正握在他的手里。
她眨眨眼呆呆地仰头看自己，云雀恭弥“啧”一声把它塞过来，从口袋里掏钱递给老板。
“这…这…”
那人看着大面额的纸币一时头疼，半晌小心翼翼地询问需不需要再做一个，这样正好可以找开。
他本想拒绝，却见猫在一旁舔得起劲，几缕的糖丝沾在睫毛和脸颊，整个人都带上了棉花糖的甜味。
“再来一个。”
举着白白胖胖的棉花糖，云雀恭弥牵着猫躲过拥挤的人群往人少的小路走。
纷杂的气息令他不适地蹙眉。
温热的体温相接，手中的爪子小小一只，稍不留神就会滑出去，他握紧了些，免得猫走丢了。
一个步履匆匆的男人迎面撞上他的肩膀，被冰凉的眼神盯得一怵，低头说了句对不起就快速离开。
泷川绪停下舔棉花糖的动作，好友也有所察觉地抿唇，摸过口袋便神色冷凝地拎着她追小偷。
女孩高举着两根棉花糖，和坐过山车一样颠簸着前行，万幸等他们出来棉花糖没有被挤坏。
将人堵进巷子后，云雀恭弥便把猫放到一旁，她也心安理得地边吃糖边看暴揍小偷的戏码，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想逃跑，她默默伸出腿，“噗”地一声人摔在了地上。
“救…命…救命…！”
听到求救的巡警到场时，只见到一个男孩从倒地的成年人手里嫌弃地拿出钞票。
给人一种抢劫的错觉。
脸上沾糖的女孩还吃着棉花糖，睁着幼鹿般无辜纯稚的眼眸，含糊不清地解释：
“警察叔叔，我们在抓小偷。”
“呜…救命啊…我自首，我是小偷。”
地上的男人痛哭流涕地承认罪行，还一点点扭曲地往前爬，试图远离身后的煞神。
怪异的场景让他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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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泷川绪没有记忆，大概就是一问一答的环节。
只不过过程很艰难。
男孩承认自己揍了小偷，顺带嘲讽了一句草食动物的弱小，把那人气得浑身发抖。
“…”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这么中二的吗？
男人将目光投向另一位目击证人。
她一直专注于解决手里的两个棉花糖，他知道从两人这里问不出什么了，索性放弃继续。
正好离开时见女孩脸上脏脏的，男人下意识掏出纸巾准备给她擦擦，却被云雀恭弥挡住。
他侧过身用手帕擦那张大花脸，看得男人讪讪一笑，只好例行叮嘱他们早点回家。
融化的糖变得黏糊糊的，很难擦干净，好友买了瓶水才勉强去掉，他再次牵牢她的手，去街角的店里买糖葫芦。
耽误的时间有些长，台前只剩一串孤独地躺着，但没关系，因为它马上就要进入她的肚子，陪伴自己的兄弟姐妹了。
泷川绪举起签子递到云雀恭弥的嘴边，红果子串在一起泛着诱人的光泽，他低头试探地咬下一个。
脆脆的糖衣咔嚓裂开，没等甜得皱眉，山楂的酸味便中和了。
白皙的脸颊肉在咀嚼的动作下鼓起，好友察觉到视线睨了她一眼，她便慢吞吞转头享用起糖葫芦。
两人在街道走走停停，有熟人路过时，泷川绪就低头猫腰，悄咪咪躲在云雀恭弥的后面。
遮挡的影子缓缓往前移动，知道人走后，她又重新挺起了胸膛，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
新奇的东西太多，他们一逛就是一下午，等站在岔路口，泷川绪目送好友的背影消失在树林，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外婆站在院门前，一向和蔼的脸色变得严肃，无声的窒息蔓延开，良久，她问了一句：
“你去哪里了。”
不是疑问的语气。
外婆一定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是邻居奶奶告状了，又或许是街上有熟人没躲开。
“对不起…外婆。”
青木绫子叹了口气，不是对年幼的泷川绪，倒像是对自己，随后佝偻着身子牵着她打开了院门。
这不能怪女孩。
她一直都知道孙女在幼儿园里过得不快乐，而自己一把老骨头什么都做不了。
“外婆，我下次一定乖乖的，不逃课也不逃学。”
那双和她母亲小时候一样明亮的眼睛刺得青木绫子心里酸涩不已。
“好孩子。”
她呢喃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抚摸泷川绪的脑袋，黯淡的眼睛濡湿，不知道在看向谁，
“好孩子。”
，呼呼呼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猫与他（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