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6、六 朋友圈

　　顾询心头骤然一动，仿佛有串风铃，丁零当啷地晃荡了起来，作着响。
　　二维码识别成功滴了一声，他堪堪回过神来，撤步退到了社交距离以外。

　　顾询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开口道：“发送申请了。”
　　“嗯。”林梁在手机上轻点了两下，说，“好了，通过了。”

　　他把收藏的笔记一股脑地转发给了顾询，然后抬起头，雾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清澈透亮，像深邃的宝石，又像浩瀚的海，盈盈烁烁，含着温和的笑意。
　　“我们先走了。”他说，“等下次你也回来宁市，再见吧。”
　　顾询看着他，又看向哥哥，朝俩人点点头示意，回复道：“好。”

　　Alpha和Omega一高一矮的身影并肩相携，渐渐走远。
　　顾询无言目送着，忽然，就像心电感应似的，顾访和林梁一齐回过了头。
　　见顾询还默默站在原地，他们向他挥了挥手。

　　顾询愣了一下，旋即也抬起胳膊，同他们挥了挥作别。
　　他嘴角微微扬着，露出些浅淡的笑，看他们转身，片刻，也调转方向，迈步离开了。

　　“师兄，你回来了啊。”刚进到实验室里，同组的师妹便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请教道，“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个材料的疲劳曲线吗？”
　　见状，顾询收敛起自己繁杂纷扰的心绪，应了声好，伸手接过检查，然后耐心而平和地给她讲解了起来。

　　学海无涯，一忙就没时间再胡思乱想了。

　　夏季太阳落得迟，挂在天边一角摇摇欲坠，晖光将云层渲染得热烈如画，浓墨重彩，十分漂亮。
　　完成了今日的工作进度，顾询再出实验室时，忍不住为这场景驻足了好久。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又垂眸盯了屏幕半晌，最后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丝想发条朋友圈的念头，点开了微信。
　　但还没来得及真这么做，界面刷新，他却已经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落日——林梁发了条动态，时间显示为刚刚。

　　【再见啦，海市。】

　　顾询说不清楚此刻微妙的心情。
　　他重新抬头望向了天空，感受光的暖意映在脸上，眯起眼睛，莫名想到了《春江花月夜》里的句子。

　　此时相望不相闻。

　　片刻，他不受控地顺势点了下林梁的头像，一条一条、安安静静地往下看着他的朋友圈。
　　比起自己主页的一片空白，林梁的朋友圈显然要丰富和细腻得多。
　　从爱听歌曲的分享，到实习期间遇见的有趣小事，甚至只是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在他的朋友圈里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顾询感觉自己像在看一部缓慢倒放的电影，在这细枝末节里，窥见了一个鲜活的、生动的林梁。

　　最后，他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图里的老太太带着俏皮的生日帽，皮肤虽已有了不少皱纹，但骨相依旧优越，五官立体，一头白金色的卷发莹润而有光泽，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优雅。
　　最主要的是，她的一双眼睛也是深邃美丽的雾蓝，和林梁的一模一样。
　　林梁配的文字很简单，一遍俄文，一遍中文，祝外婆生日快乐。

　　怪不得。

　　顾询睫毛颤动了一下，如是心想。
　　怪不得林梁的眼睛是这样独特的颜色，原来是隔代遗传到了外婆的眸子。
　　但除了眼眸，林梁的长相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有混血的感觉，完全就是东方面孔，温润、沉静。

　　林梁的朋友圈设置的是最近半年可见，顾询不知不觉滑倒了底，突然惊醒回神，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眉心微蹙，抿了下唇角，退回到了原来的界面。
　　正巧，顾访也发了朋友圈，是上午拍毕业照时，他从一旁拍的、捧着鲜花的林梁。

　　【毕业快乐。】他写道。

　　顾询看着那条动态，又看看哥哥的头像，脸上火辣辣的，像挨了一记耳光，隐隐作痛，更觉得刚才的行为无比冒昧和越界。
　　他想评论什么，最后，只默默给哥哥和林梁各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