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54、五十四 温暖

　　顾询心乱如麻地倚靠在墙边静默等待着。
　　忽然，他似是恍惚听见了一声婴儿的啼哭，猛地抬起了低垂的头。

　　家属等候区与手术室隔了好几扇门，理论上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听见其中的任何声音。
　　可就像奇怪的心电感应，顾询几乎是确信、笃定，宝宝出生了。

　　果然，没过多久电动门就缓缓打开，护士抱着一个米白色的襁褓走了出来。
　　“林——”她才刚准备开口，想唤林梁的家属，几人便已经纷纷围到了她身边。
　　护士见惯了这场面，笑了一下，恭喜道：“生了个小姑娘，六斤一两，很健康。”

　　顾询垂眸看着她臂弯里闭眼熟睡的小宝宝，刚出生的婴儿并没有想象中的皱巴与潦草，反而白白嫩嫩的，双颊透着粉红，圆头圆脑，像极了一颗漂亮饱满的水蜜桃。

　　顾询内心一片柔软。
　　这是哥哥的孩子，是他的小侄女。

　　但从DNA上看，她其实与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血浓于水，血脉相连。

　　护士知晓林梁的家庭情况特殊，所以并没有将顾询误认，或者问父亲在哪儿之类的话。
　　她将孩子交到了林梁的妈妈宋晓意手里，嘱咐着：“宝宝已经体检完了，可以先回病房。爸爸还在缝合，目前情况稳定，大概再过三四十分钟也会出来了。”

　　宋晓意看着怀里小小一只的宝宝，仿佛回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林梁刚出生时的模样，不由湿了眼眶。
　　片刻，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身边的顾徊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徊予，可以辛苦你带宝宝回去吗？我……我想在这儿等小梁出来。”

　　顾徊予眼睛轻眨，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从宋晓意手里接过，稳稳地抱着。
　　“宝宝这儿你不用担心，月子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进病房对接了，转院之前他们都会在的。那我先带宝宝回去了，外头冷。”他说完，又转而看向自己的丈夫，道，“你在这儿等小林出来吧。”
　　封擎弯了弯嘴角，明白顾徊予的用意，颔首应着：“好。”

　　顾询自然也是要等林梁出来的。
　　他视线随父亲抱着宝宝离去的背影而动，直至看不见了，才又转回来，继续等待着。

　　手术结束，又安全通过术后留观，林梁盖着保暖的厚被子，终于被慢慢推了出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人也十分疲倦，看着家人们一拥而上围到床前来，轻轻地、撒娇似的喊了一声：“妈妈……”

　　“哎，妈妈在。”宋晓意看着自己的孩子，目光里满是心疼，摸了摸他的脸，说道，“小宝，受苦了。”
　　林梁没话说，只小幅地摇了摇头。

　　他雾蓝色的眼睛眸光流转，落到了顾询的身上。
　　林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寻他，却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视线相接，顾询朝林梁露出了一个浅淡的、怜惜而鼓励的笑。
　　只是那笑没能撑住几秒，他就拧着眉，慌乱地眨眨眼，低垂开了眸子，感觉马上要哭出来了。

　　见状，林梁唇畔弯起了些无奈的弧度。

　　方才在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这一路上，他脑海里走马观花般地回想着与顾访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
　　记忆像条漫长的胶卷，将每个画面都定格成了一帧一帧，那么珍贵，那么美好。

　　许是麻药的缘故，尽管盖着厚厚的被子，可林梁的身躯还是在推行中不由自主地轻微打着颤，有些发冷。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张相同的脸何时变了姓名。

　　到最后一扇门打开，他思绪停止的终点，是手术开始之前，顾询在信息素隔离舱里握着他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手背上的那刻柔软与温热。

　　然后他看见了妈妈。
　　看见了无声守候着的顾询。

　　那真切存在的、可以抓得到的柔软与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