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操场 ...
-
现在已经是东京时间11月29日晚上10点。
圣诞还没真正降临，但站在高处已经能看到街头零星亮起的红绿灯饰。再往后，是新年的钟声、新年夜的烟花。
下过跨年的第一场雪后，很快，就到了3月的毕业式。
萩原研二偷偷往旁边转头。
等过宿管的夜间查寝后，他和KIKI一起从围栏边的小门钻进了操场。这里的照明灯只开了靠近跑道的一排，红色橡胶泛着淡淡的暗光，修建的过分整齐的草坪和白色的足球场边线一起在灯下笔直延伸。
看台沿着操场一侧层层迭起，水泥台阶因为年久使用，边角被磨得圆钝。他和KIKI，现在就站在看台最高的那一层台阶上。这里，简直和他们高中的操场一模一样。
萩原研二看向九条贵希垂眸的侧脸。
KIKI比四年前又成熟了一些，色泽浓艳的黑发影着碧波般的绿眼。不同于青少年时远离人群傲气的冷漠，现在KIKI的眉间，萦绕着的那一抹，更像遍历生活后无意识带着的忧郁。
“冷吗？”九条贵希轻轻扯了扯萩原研二的脸颊，唤回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思绪。九条贵希握住萩原研二的手腕，弯腰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暖了暖。然后顺势把萩原研二抱在自己的怀里。
萩原研二仍然有些怔愣看着九条贵希。
“在想什么？”
风掠过操场。
它吹过夜幕下失去颜色的草坪，吹过水泥地上联排而空置的座椅，最后在萩原研二的发尾轻轻绕了一圈。
萩原研二抱住九条贵希的腰，摇摇头。
在想。原来我们有这么久的时间已经错过。他曾经以为，先放手，是体面，是给彼此留余地。可到再遇见KIKI他才知道。他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人。
萩原研二把脸埋进九条贵希的胸膛，九条贵希心脏的震动声透过黑色的立领夹克清晰地传到他的耳畔。
咚、咚、咚。
世界上幸运的人有很多，但萩原研二知道，他不是其中之一。受欢迎的外形，良好的人缘.....每一样都需要他精心维护。从幼时家中变故，周围的人对他态度大变后他就清楚，只有做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于是他学会了在什么时候笑，在什么时候奉承，让自己永远站在安全的中心位置。
可是KIKI不需要。他拥有他所努力的一切，仿佛与生俱来。
“九条毕业之后会去哪里呢？”话一出口，萩原研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具体了。如果本来九条贵希还在考虑，但是为了回答，直接说未来的规划里没有他，他该怎么办？
“警察庁长官官房总务课 ”。九条贵希按住萩原研二在他腰间作乱的手。他解锁手机，把屏幕朝下面向萩原研二，给他看了一眼邮件里他和这个部门的往来记录。
他原本和老头子商量好的路线，是先下到地方警署历练几年，再回东京。这样很方便后期加速提拔。不参与政坛是一回事，升职是另外一回事。他背后的这些政治资源，在警局职位太低，对他和警方都不是好事。
但是，萩原......
他是喜欢着萩原吗？
这个问题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似乎并不难回答。答案几乎是顺着本能上浮——是的，应该是。
那要不要就这样在一起呢？
九条贵希却并不确定。他们都不再是毫无牵挂的学生了，同性恋缺乏与异性恋类似的婚姻制度做保障，社会支持度也一直欠佳，在一起恐怕要全凭感情支撑。可是感情太过脆弱，他不会再相信。
但，既然未来有可能在一起，那么他就不想再拥有一段失败的恋情，所以异地恋这个可能的导火索他必须规避。他上段恋情中或许真的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那么这一次，他想做一个对萩原来说，完美的恋人。
警察厅与地方警视厅，是中央与地方的关系，并非简单的上下级。警察厅负责制定方针、统筹方向，却并不直接向地方下派具体任务。
萩原研二要去的警备部机动队，隶属于东京警视厅，是地方体系中的第一梯队。
而他即将进入的长官官房，是警察厅的指挥中枢，也是所有警界内部官员晋升顶层绕不开的门槛。从这一点来说，这个去向也勉强算没有偏离计划。
值得一提的是，警察厅的上面，还有日本公安国家委员会，是宪法里写明的议政机构。招揽降谷零的公安部门，在机构划拨上属于警察厅，但受委员会的直接领导，算半个独立的存在。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他当然对这个部门有所了解。其实，他和小阵平之前就对KIKI的去向有所猜测。或许他也该感到庆幸，因为警察厅离东京警视厅的距离并不算很远。以后就算，就算他们没有复合，他也能借公务去警察厅看KIKI。
能在警校时期再次遇见KIKI做舍友，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啦，他当年那么冲动的分手，能复合才是中大奖呢。
萩原研二安慰好自己，想把目光移开，却眼尖地看到发件人名为唐泽的一封邮件。
主题...九条君...近日...警校拜访...见面...
察觉到萩原研二许久没有动作，九条贵希收回手机，低头检查了一眼屏幕。
没有问题。页面也没有点错。
九条贵希疑惑地推了下埋在他胸口的萩原研二的额头。
萩原研二的脸受力抬起。
闪着星星的紫色眼睛被泪水彻底淹没。透明的液体顺着白皙流畅的脸颊滑落，没有声音，也没有抽噎，一滴接着一滴一路滴进衣服里。
怎么又哭了。
九条贵希捧起了萩原研二的脸：“看着我。”
萩原研二在水光里涣散的视线被迫聚焦，在九条贵希的话语下渐渐稳住。
“停。”九条低声说，他略读过刚刚手机屏幕里的内容，心里有了猜测。
警校向来是谢绝外界无关人士参观访问的。但架不住唐泽家豪气地承包了警校所有的用电费用。学生和教职工的用电还只是小头，学校报销最头疼的，还是一些特殊设备，和研发投入。国家级的项目，光做验证就要划掉几位数的电费。赞助人只是提了一个参观的要求，警校哪里有理由拒绝。
至于唐泽雪代。她是自己的可能发展对象没错，但比这个标签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会面代表着两个家族的初步接触。
他可以直接和萩原讲清他和唐泽雪代的来龙去脉，但这样是不行的。如果萩原研二不能主动意识到这些，以后势必会很痛苦。
九条贵希用指腹轻轻拭去萩原研二流下的泪：“萩原，你在想什么呢？告诉我好吗。”
萩原研二嘴角抬起又弯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九条贵希点开了唐泽雪代的邮件。邮件本身相当简洁，正文礼数周全，将到访时间标的清清楚楚。甚至贴心的附注如果九条贵希没时间，她的拜访可以延后。
“那。你看下这封邮件。你希望我怎么回？”
萩原研二在九条贵希指腹触碰到他脸颊时，就开始心跳加速。泪水被拭去，但那片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咸涩，提醒他他念头的不堪。
KIKI在问他……问他在想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他在害怕？害怕那个看起来完美无缺、与九条贵希十分登对的唐泽小姐，害怕她背后所代表的、他拼尽全力也难以触及的世界？害怕自己那点小心翼翼重新燃起的希望，最终会被她漫不经心的抢走？
他不敢说。他怕KIKI听到这些后讶异的目光。怕这些一说出口，就变成某种索求承诺的压力，将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重建再次推向不可知的境地。
所以他只能沉默。沉默最安全。沉默最不会出错。
“你希望我怎么回？”萩原研二听到九条贵希再次开口。
萩原研二苦笑。
他当然希望，九条贵希能直接拒绝这位小姐。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阻碍KIKI的正常交际呢？
他不知道。萩原研二痛苦地想，平时交际时无往不利的大脑此刻停止了运转。没有话是没有风险的，可他偏偏不想让KIKI对他有更多的，哪怕只是一点点负面印象。
要是小阵平在这里就好了，他凭直觉，一定能选出那个正确的「对话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操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