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不晓》北方匿信

10、心脏 夏予安

　　夏予安心中明了，自己身居要职，他这一类执行官的存在是为着给这个无序的世界带来章法。
　　他的权责在于绝不偏袒，绝不包庇，绝不洗白，将代表正义的天平钉在门楣示众。
　　闻锦书来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双臂架伏在窗沿，暗淡的目光落在基地中环高塔上的Logo。
　　“Scale，dove，octagram，resurrection，baptism，eternity.”闻锦书轻声念着，半睁着暗淡的双眼，面对着玻璃后自己的镜像。
　　“Dama～”Seren蹭着闻锦书的裤腿，两只前爪踩在他脚上，翘着尾巴，想让闻锦书陪它玩。
　　“抱歉Seren，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让许衍哥哥陪你玩会儿好不好？”
　　闻锦书抱起Seren并强行塞入许衍怀中，Seren伸出爪爪想要勾住闻锦书，可却捞了个空。
　　“Dama！Dama！”Seren一个后仰，举起前爪，发出凤凰鸣叫般的声响。
　　“我的天，Seren你吃音响了？嗓门竟然这么大。”许衍惊呼。
　　“Serendipity.”闻锦书冷着脸，喊出Seren的全名。
　　“你不乖。”闻锦书冷淡地甩下这句便回到桌前，他现在只想休息，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不受任何人和动物打扰。
　　“许衍，我休息一会儿，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Seren，你不会把我在办公室小憩的事传出去吧？”
　　“不会的，大胆睡，要我帮你拉上百叶窗吗？”许衍的目光中闪烁着晶莹细碎的光，通透而又干净。
　　“行，麻烦你。”闻锦书毫无感情地微扬唇角，试图表达对许衍的谢意。
　　闻锦书正欲伏桌入睡，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闻锦书无奈接起电话，单手撑着额头，眼睫低垂，轻颤两下，最终还是不敌倦意，闭上双眼聆听指令。
　　“好的。”闻锦书回应电话那头的对接人员，“还差一人的话，我想许衍是个不错的人选。”
　　许衍听到自己的名字，瞬间竖起耳朵，捂着Seren的嘴，不让它出声干扰。
　　“好，他就在我旁边，我来通知他。”闻锦书挂了电话。
　　许衍凑到他跟前，等候发令。
　　“上级要求你随我临时加入先驱部队，探索南方基地旧址，那里曾遭异种占领沦为废墟，我们此次前去很难回程，你做好准备。”闻锦书言简意赅，说完便趴下入睡。
　　“收到。”许衍轻声道，“晚安安，锦书。”
　　江怀讼同时收到了相同的指令，他便是这次带队的副队长，在外遣的满编队回程后，夏予安会负责将两队暂时并为一对，对编内人员的定位进行布控明晰，而满编队距回程还有些日子，江怀讼会负责先与闻锦书等非武装人员对接任务。
　　江怀讼召集队员，于小型会议厅举行会议，闻锦书与许衍不得不赴会。
　　闻锦书很是疲倦，简单洗了把脸，把Seren安顿在窝里后，便与许衍一同去往会议厅。
　　玻璃门半开着，闻锦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内部争议不断。
　　“带他们两个拖油瓶算什么事？他们去能干什么！上级的脑子是生锈了变得疏松多孔了吗？生怕没能把我们所有人拖下水！”一名身穿黑色背心的男子狠狠给了桌面一掌，震得温水在杯中摇摆。
　　“够了南韩，少说两句吧。”昭也注意到南韩背后那双冷漠的眼睛。
　　裴叙按着南韩的肩膀，安抚他坐下。
　　“上级有他们的考量，我们尽可能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留意一下他们两个。”裴叙相较于南韩的暴脾气，为人更为理性。
　　许衍躲在闻锦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委屈温和的目光投向江怀讼。
　　“请进，这下来齐了。”江怀讼起身关上玻璃门，开启玻璃内面磨砂功能，任何人从外面都无法窥见会议内容。
　　许衍坐在最外缘，闻锦书不动声色地落座于许衍与南韩之间。
　　南韩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不屑地瞥了一眼闻锦书。
　　闻锦书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江怀讼身上。
　　“上级调派闻锦书教授与我们同行，属实是我们A组的荣幸。”
　　江怀讼双手撑着桌面，环视一圈，众人皆是摆着脸，有些尴尬地盯着闻锦书。
　　队内人员都是首次与闻锦书见面，但这个名字他们再熟悉不过，任务枯燥乏味，他们便会拿闻锦书的黑料取乐。
　　江怀讼话音落后，会议室静寂无声，闻锦书自知风评被害后，几乎每个人都会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自己。
　　“江副队长，同行的还有我。”许衍弱弱说道。
　　“此次前去凶多吉少，多带一个人我们便要多承担一份风险，我会向上级争取少带一人。”
　　“队长，不带闻锦书不就好了，许衍看上去乖巧多了。”南韩轻浮一笑，斜睨的眼睛满是对闻锦书的轻蔑。
　　“不行！夏上校钦定我们必须带上闻教授，这是不可违逆的指令。”江怀讼蹙着眉，他不同意让许衍去，心底多少都怀着私心。
　　“我要负责给闻教授打下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许衍连连解释，他不想放弃这次跟队行动。
　　“我是队里专门负责记录的人员，我们人手是够的。”裴叙插话道。
　　“裴叙，不好打断别人讲话。”江怀讼不爽地拧着眉头。
　　“抱歉，许衍。”裴叙能屈能伸，淡淡致歉。
　　“我先前有和闻教授对接的经验，所以我想我来负责应该不会有问题。我们常年在外头奔走，比谁都清楚基地外的情况，我们A组小队既然是负责护送的，自然不好让你们研究人员置身险境，少带一人也只是为着降低风险。”
　　裴叙的解释客观具体，目光一转，正巧与闻锦书那双桃花眼对上。
　　“闻教授，您说呢？”
　　“我尊重许衍的意愿，倘若你不肯去，我也可以为你提交一份申请。”闻锦书的语气很平淡，话语里却满是圆滑与世故。
　　“我自愿跟着闻教授。”许衍抱着闻教授的胳膊，将头埋得很低，他不敢抬眸，生怕与队员的目光对上。
　　“老师，他们有点吓人……”许衍轻声呢喃，闻锦书险些没能听清。
　　“既然许衍自愿加入，我想这个话题也可以到此为止了。”闻锦书话锋一转，“我想此次会议的重点本该是分配问题吧。”
　　“资源分配，能力分配，权责分配。”闻锦书罗列得一丝不苟。
　　“没错，我们组内先分，然后会再由夏上校将我们的分组与外遣的满编武装队进行二次分组，而我负责此次先驱部队的副队长。”
　　江怀讼直切主题：“我与裴叙负责护送闻教授与许衍。南韩，昭也与裴夏一组。”
　　“对了，裴夏与裴叙是双胞胎兄弟，区分他们办法便是裴叙咽下有一颗泪痣。”江怀讼像是特意把这话说给许衍听的。
　　“好，江副队长还有别的嘱咐吗？”闻锦书仔细端详了一番裴叙与裴夏。
　　“目前没有，各位还有什么疑问或者不满吗？”
　　“我有。”南韩发话，“下次会议麻烦队长不要再把我安排在这个娘娘腔旁边，膈应的慌。”
　　南韩没有给闻锦书留一点面子，弄的气氛一时僵冷到极点。
　　闻锦书笑笑：“抱歉，碍了你的眼。江副队长，若是没有别的要说，我和许衍先回了。”
　　“行。”江怀讼目送他们离开。
　　“队长，我看到他就晦气。”南韩故意拔高音量，生怕还未走远的闻锦书听不见。
　　“听说他还搞什么铃铛项圈play，真是恶心，谁知道他私底下多乱！”
　　南韩口无遮拦，江怀讼正要制止他，许衍突然冲了进来，一巴掌甩在南韩脸上。
　　“你！放！屁！”许衍嗔怒，“那个铃铛是给Seren的，又不是给人用的！你们这些造谣的才是最恶心的！”
　　“好了许衍。”闻锦书没料到许衍的手劲比自己想象中大那么多，自己硬是被他拽回了会议室。
　　“我们快回去吧，Seren可能已经在我办公室里造反了。”闻锦书压抑着哭腔，竭力平复情绪。
　　“不行！凭什么由着他们乱说，凭空污蔑人的都该被割舌。”许衍气的挑着眉尾，那双粉色的杏眼直勾勾盯着心虚的南韩，没有一分怯懦与犹豫。
　　“走吧。”闻锦书撇过脸，声音微微发颤，见拉不动许衍，便松了手离开。
　　“等等，锦书！”许衍不敢离开闻锦书半步，生怕自己不在，他又受了欺辱。
　　会议室再度恢复死寂，许衍那一巴掌下了死手，南韩的脸上很快浮现出四道红印。
　　“南韩，你欠他一个道歉。”
　　江怀讼冷淡地盯着南韩，南韩沉默不语。
　　裴夏狠狠推了南韩一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原本就是你的问题，你在那乱说屁话。”
　　“韩，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不要弄的太难看，该道歉就道歉，总不能要我们押着你去吧。”昭也皱着眉，“我清楚你的性子，可这一次我不占你。”
　　“去道歉吧，韩，是你过分了。”裴叙走到南韩身侧，轻轻扶着他的肩头。
　　“韩，我们陪你去，有什么挂不下面子的，你也没有给人家留余地。”江怀讼拉开会议室的大门，“你该为自己的过错承担应有的责任。”
　　“对不起啊各位，我今天也是脑子抽风了。”南韩羞愧难当，“我确实不该说那种没有实锤的话，是我心脏。”
　　许衍紧跟在闻锦书身侧随他回到办公室，闻锦书关上门后靠站于门上，抬起头不让眼泪滑落。
　　许衍冲到办公桌边，将桌面扫视一圈后才发现原本在桌面上的一条手帕已被Seren叼进了它的小窝中。
　　许衍只好抽出自己口袋中那条，静步走到闻锦书身边，捏着手帕想为他擦去眼尾盈满的泪珠。
　　“锦书，我的手帕是洗干净的，别哭了。”许衍轻声安抚闻锦书，将他揽入自己怀中，“抱一抱，难过的事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