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31、狂欢 不想长久，

　　多多的突然消失给了连惜致命一击，她在一楼找着喊着，渐渐喊出哭腔。

　　一群人见状，也都跟着帮忙找。

　　多多很怕声音，打雷的声音，枪击的声音，炮火的声音，甚至人类凶狠的咒骂声，她都很害怕。

　　所以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巨响后自己藏起来了，从前每一次连惜都能在家里的角落找到她，因为这件事，她曾一度嘲笑多多是一只胆小狗，如今这只胆小狗却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一群人翻遍了一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见多多的身影，连惜几乎发疯，站在一楼大门口，朝着洒满阳光的空地拼命地喊，半个身子几乎探出去。

　　“先别急，”老太拉住她：“她知道太阳的厉害，不太可能跑出去，我们往楼上找找。”

　　一群人拉着哭哭啼啼的连惜往楼上继续找去。

　　二楼是一个超市，货架倒塌一地，货物早就所剩无几，只剩一些无用之物被人随意踩踏，胡乱地堆积在地上，再不然也是厚厚的灰尘，早就看不清原貌。

　　“看这里。”老赵蹲下身子，指着眼前一条痕迹。

　　那是多多爪子踩踏后留下的印记。

　　连惜瞬间激动起来，顺着小脚痕往前跑去，终于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找到了缩成一团的毛绒绒的小家伙。

　　“多多？”连惜喊了一声，多多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窝在那里，并没有站起来，更没有冲过来。

　　“多多。”连惜一边喊，一边往她身边走去，手掌划过她肩头时，能察觉到掌心下细微的颤抖。

　　她受了惊吓。

　　后悔占据了连惜的心。

　　“不怕，不怕，没事了，我不开枪了。”

　　她伸手从多多的肚子下穿过，一把将她抱起，重新走了出来。

　　多多趴在她怀里，大热天的连舌头也不吐了，神情紧张地看向四周。

　　好在这一次再也没有那样吵闹的枪声，她总算在连惜的怀里慢慢平复下来。

　　连惜心有愧疚，抱着多多在角落里坐着，看着一群人围在阿城身边，时不时朝她张望一眼。

　　他们似乎在讨论她。

　　连惜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见老赵从人群中离开，向她走来。

　　老赵个头不低，往她面前一站跟堵墙似的。

　　“回去吧。”他开门见山。

　　这一次连惜没有立即反驳，只是垂下眼，揉着多多的脑袋。

　　“她已经老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了。”老赵蹲下身，尽力用和蔼的语气跟她讲话：“回到基地去，阿城会照顾你，跟着我们混，可不能保证你们两个还能好好的回去。”

　　老赵说话直接，连惜垂着头，半晌不吭声。

　　“阿城传完话就会返回基地，你跟多多一起跟他回去就好，青山绿水好吃好喝的，你不是很喜欢么？”

　　老赵劝人的话实在有限，说到这会儿已经词穷了，可是连惜不说话，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下去。

　　“多多真的老了，不中用了，她保护不了你，不然你也不会被老雷抓住，是不是？”

　　连惜想起老雷在小村落抓住自己的那个夜晚，多多并没有提前给她任何警示。

　　她的年纪还远远不到耳聋的地步，只是多年的地下城生活和匮乏的单一饮食，使她过早衰老，已经不能用一只正常寿命的狗来对比了。

　　连惜抱着多多的脑袋，不肯承认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承认。

　　“回去，平平安安的，长长久久的，不比在外面随时没有明天强么？”

　　连惜还是不说话，一张脸埋在多多的背上。

　　老赵见状，知道劝不动了，只能起身回头，把手一摊。

　　他没辙了。

　　于是更多人走过来。

　　“连惜，回去，好好治病，将来还有很长远的路要走。”

　　“就是，多多最后的日子里，你也想她平平安安的过吧。”

　　“连惜，这里不适合你，带多多回去吧。”

　　......

　　连惜垂着头，多多的眼睛在众人身上巡视良久，两只脚不停地换位置，一会转头看连惜，一会儿转头看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紧张地踩地。

　　“我不想长久，我想尽兴。”连惜终于说话了，她抬起脸，像怕人听不清似的重复了一遍：“我不想长久，我现在只想活的尽兴。”

　　众人哑然。

　　“我知道，我的日子不会好起来了，所以我不想明天，不想长久，多多也长久不了，我现在就想把要做的事情都做了。”

　　“我不回去。”

　　时间停止半刻，无人说话，忽然老雷一捶大腿：“这就对了嘛，当个缩头乌龟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跟着我们干个痛快，咱们这一趟不就为了这个嘛。”

　　“谁说回去一定有明天，谁说明天这王八蛋自己会好，今天咱们干了这仗，干过瘾了，明天才会好嘛。”

　　老赵的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只是看着老太阴沉的脸，又收了回去。

　　“老太，别紧张，那句话怎么说的？人固有一死，要么这么死，要么那么死，咱们都活到这份上了，天天惦记着怎么生就不对了哈。”

　　但凡停留在荒地的人，没有人有明确的未来，甚至不确定有没有明天。

　　拿平安顺遂的未来去劝连惜，恐怕连他们自己都骗不过去。

　　一声幽微的叹息，老太转头看向连惜，打皱的眉头忽缓缓展开，片刻迟疑后朝她伸出一只手：“欢迎加入。”

　　这天下午天刚擦黑，阿城就开着那辆满身弹孔的车子离开众人，往獠牙的贼窝去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夜怕是最后的轻松，所以敞开了吃，敞开了喝，连惜更是把阿城借给她的CD放进了音响里。

　　热闹的气氛打破夜晚的平静，连多多都跟着精神起来，在一群人身边轮流窜，吃的心满意足。

　　小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套画笔，喝的晕晕乎乎的，摇晃着身子说要给大家画个像。

　　人虽不稳，手却稳当，他拿着画笔蘸了颜料，就在地上涂抹起来。

　　连惜好奇地过去看，就看见地上出现一副极诙谐的卡通画面。

　　老雷身上的肌肉鼓起，脸上笑容夸张，一张粗犷的脸上充满褶子，手上抓着一瓶啤酒。

　　他把酒瓶画的小，在一只大手里显得十分迷你，一看就知道这个人身型高大，手掌也巨大。

　　“你把他画的善良了。”连惜凑到他耳边嘀咕，惹得小白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他看起来很坏么？”

　　“至少第一印象不是好人。”

　　小白继续笑，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都是假的，别被他的大块头给骗了。”

　　连惜不置可否，转头又去看他画的其他人。

　　泥鳅戴着他标志性的帽子，任何时候都不摘，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洞，整个人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定格在地面上。

　　像在跳舞。

　　“他以前是舞者么？”

　　“是不是看不出来？”

　　连惜看向歪在老赵身边的泥鳅，瘦瘦小小，并没有印象中舞者的挺拔身姿。

　　“环境会改变人，而且会把人改的面目全非。”

　　小白停下手，喝了一口酒，举起他的手掌，对着火光细细端详着。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细长，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拿画笔的时候尤其的漂亮。

　　“我以前是读美术学院的，没想到吧，哈哈——”他的笑声带着无奈与苦涩：“这双手，从前拿画笔，现在拿枪，都是为了生活，一样的。”

　　“你呢？”

　　“我只会修车。”连惜老实回答。

　　“那好啊，”小白身子往后一仰，指着他开的那辆车道：“明天帮我看下那辆车，最近开的时候发动机都有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响的心慌。”

　　连惜当即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连惜醒来时，大家都已经开始工作了。

　　阿城赶去獠牙那边透露信息，接下来他们就得面对獠牙的进攻，所以物资除了留下当即要用的，更多的要做转移。

　　其次獠牙的人要来，他们必须做好反攻计划，周围的道路必须梳理，该留的留，该堵的堵，还要踩点各个位置，以便安排布局。

　　这些事情连惜参与不上，于是找小白拿了钥匙，独自跑去检查车子。

　　单看外表，小白跟老雷的车子比老太的那辆显得更加老旧，侧身坑坑洼洼，几乎没有几处好地方，难怪老雷惦记着要一辆新车子。

　　她发动车子，单听声音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发动机有明显的尖锐声音传来，连惜下了车，打开引擎盖，开始做检查。

　　“怎么样？还能修么？”

　　老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跟她一起趴在发动机上看。

　　“皮带老化是肯定的，必须得换。车子很久没有检修了吧，平时开的时候没有察觉出问题么？”

　　“都是小白在开，他说车子开的肉，动力不行。”

　　连惜听得眉头一皱，只怕问题不只是皮带老化，发动机也有了故障，最重要的是，此时即使检查出来了，他们也没有东西可以去换呀。

　　这荒地里，哪里来的维修厂，大家都在将就着。

　　“我们得想办法，弄一根皮带来，先把皮带换掉。”

　　老雷听得发愁，转头看向那几辆货车，等下运货要用，都是不能拆的。

　　“那就只能靠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