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树里乡人

89、我们的明天

　　厨房的灶台上，有明火熬汤。

　　韩煜从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回来，他正在处理。他想要做个糖醋排骨。

　　弄了好久之后，完美出锅。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望着眼前的美食，一口一口吞下去。是好吃的，就是沉睡的某人吃不到。

　　这是余恒成为实验品的第三个星期。

　　前两个星期，他身子特别虚弱，但是起码是醒着的。这一个星期身子恢复了些，但变得贪睡了。

　　今天下午，即将迎来第二次实验药剂注射和自杀基因病毒提取。

　　所有人依旧很担心。毕竟张维海不止一次说，实验的数据告诉他们的是，能够保证99%的死亡和1%的生存。第一次注射药剂的余恒很幸运。他活下来了。但第二次药剂是从余恒体内抽取的自杀基因病毒，转化而来的。

　　这是第一次试验，风险只会增加。

　　但是能够多相拥一个月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

　　吃了两口后，韩煜放下手中的碗筷上楼找余恒。只是余恒就在此时从楼上下来，两人在楼梯口相遇。余恒当即毛茸茸的撒娇要韩煜抱一抱，韩煜很大方，他不仅拥抱了余恒，还给了他一个起床吻。

　　心满意足的余恒就反过来啃咬韩煜。一会后，余恒松开口，他舔舔嘴角：“我没说错吧，糖醋排骨和你都很好吃。”

　　韩煜会心一笑。

　　两人就在楼梯口磨蹭了半天才回到餐桌把饭吃完。

　　滴答，滴答，滴答…

　　墙上的闹钟走的飞快，它在提醒屋内的两人时间已到。这一次，余恒比韩煜要积极一些。他拍着胸膛打包票，上一次他活了下来，这一次也一样。

　　韩煜就宠溺着说：“我知道。”

　　细想这一个月，光逸和路非实验室合作的自杀基因抗体药剂，已经通过了临床试验，获得生产许可，正准备投入生产。张维海等人对此也检测过，药效比从前都要好。再加之，通过余恒作为献躯者来推进的实验，也获取了新的成果。现在对感染了自杀基因病毒的人，通过最新的成功，可以抑制自杀基因病毒的突然爆发。

　　也就是将“突然死亡”抑制化、可控化。

　　但真正要破解自杀基因病毒，还需要余恒进一步的配合。

　　说实在的张维海比任何人都期待实验的下一步开展。他等到余恒和韩煜来到反杀局后，再一次重申了实验将要面对的结果。

　　只是这一次，在其他教授将余恒带去做准备后，张维海带着忧心对韩煜说：“很痛苦吧。要一次次的见着他进去，一次次的在死亡边缘挣扎。”

　　韩煜看向余恒所在的实验室，他点点头：“教授，其实你是一批感染者吧。你接触那些物质的时间不比我父亲少，更是比余恒接触的多，你能活下来，他为什么不可以？”

　　张维海一怔，很快他感叹：“是呀。我本身就是实验体，所以实验很早就在进行了。”

　　韩煜鼓励道：“那么教授，请你继续。我们能赢。”

　　张维海点点头，再一次走进了实验室。这一次，他信心满满。过去三个小时，张维海从实验走出来，他笑着说：“我们又成功了，韩煜！”

　　所有人又松了一口气。他们距离攻破自杀基因病毒更近了，可以说临门一脚了。张维海告诉韩煜，他们从余恒体内提取了第一次实验后——重新产生的自杀基因病毒。他们会对此进行分株培育，重新观察。只是这一次完成实验工作的余恒大概也会有些副作用，比如依旧贪睡什么的。

　　不过第二次的副作用是根据第一次实验来推测的，具体还有什么，只能留意观察。

　　而韩煜将张维海的话记下，在等待余恒醒来的时间里。他独自走到十米台阶那，他定定站在第一个台阶跟前，他仰着头眺望台阶的尽头——通往永生的入口。

　　回忆如潮水，不断涌向他。他交换而想，内心的波动跌宕起伏，最后归于平静。他想，假若要通往永生，那么他希望在永生的路上不会痛苦，不要带着遗憾。

　　而此刻，他有对未来有了期许，他不想期许落空而有遗憾。过去那些令他窒息而想要死亡的念头，再也不会有。所以他会好好活着，和余恒一起好好活着。

　　太阳会继续升起，他会和余恒，余生永恒。

　　在斜阳落下之前，韩煜从十米台阶处离去，他将醒来的余恒带回家。第二次实验的成功，让余恒变得更加憔悴，他回家的路上一直闭着眼，韩煜呼喊过几次余恒的名字。

　　确认了余恒不过是睡着了，才稍稍安心。

　　只是余恒的贪睡持续了一周。

　　这一日，韩煜在清晨醒来，他坐起来，习惯性地盯了一小会甘睡的余恒后，替余恒盖好被子，轻轻起身，去弄个早餐。

　　好一会，贪睡的余恒没有按时下来。

　　即便第二次实验的副作用，目前看起来依旧是贪睡，但韩煜依旧不安。他回到二楼房间，他半跪在床上，再将脑袋贴在余恒胸口，聆听他心脏起伏的声音。只有这样，韩煜才能松口气。

　　一会后，韩煜往上挪动一下，贴在余恒耳边呼唤他醒来。但余恒没有反应。韩煜很有耐心，他用手探了一探余恒的额头，很热，很烫。这个反应是之前没有的。

　　韩煜当即提高音量呼喊余恒的名字，对方依旧没有回应。韩煜捉急起来，他慌乱的起身，要打电话。

　　“韩煜…”

　　余恒闭着眼睛，右手却抓住了韩煜的左臂说道：“我们今天去庙里吧。”

　　眉头紧锁的韩煜担忧的说道：“你生病了。我们去医院。”

　　余恒一面回答一面睁开了眼睛：“不是病……是副作用而已。我并没有……不舒服。”

　　或许是余恒的气息听起来是平稳的，或许是余恒抓住韩煜的右手是有劲的，或许是余恒对着韩煜露出真心又自然的微笑，或许从余恒成为实验品以来，他一直没有出过门。韩煜嘴角微微颤动，许久才憋出一个好字。

　　已经进入四月天了，复生的大地，到处生机勃勃。

　　换好衣服的两人，从别墅里出来。余恒不让韩煜扶他，因为余恒说他不是病人。

　　韩煜就在余恒身后，看着余恒用那看似轻盈却步步吃力的走动的身影，用力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韩煜心情开始变得沉重，他紧随其后上了车。一路上都在留心余恒的反应。

　　闭目养神的余恒，突然睁开一只眼，笑盈盈的赞美：“你真好看呀，韩煜。”

　　韩煜偏过头回看余恒一眼，明明余恒的神态看起来应该是快意鲜明的。但是韩煜还是察觉的到，余恒紧绷的神经。韩煜正要露出笑容来回应，就听到余恒咳了几下，他笑不出来了，心情更糟糕了。

　　“被你察觉到了呢。韩煜，你真聪明。”余恒读懂了韩煜的内心，他继续笑着夸赞。

　　“我们去医院。”

　　余恒一听立即摇头：“你要是现在让我去医院，那我在家的精心打扮算什么。”

　　“算你好看。”

　　闻言，余恒笑笑。因为韩煜虽然说的是好听的话，但他眉头一直紧皱。实在是太可爱。为了缓解韩煜的心情，余恒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挤出笑容来调侃：“韩煜，你眉头一皱很像蜡笔小新知道吗？”

　　韩煜又扭头瞧余恒一眼，听余恒继续说：“但是小新不够你黄……”

　　开车的韩煜从牙缝中发出声音：“你真的是……”

　　虽然韩煜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是余恒猜得到肯定是骂他的。只是余恒很开心，他接上那句话：“真是的……好会…干…”

　　这真的是……生病的人该说的话吗？

　　余恒说完又开始念叨韩煜，说他不要去医院，说他讨厌打针，说他昨晚做梦，菩萨要他今天到庙里去。

　　而余恒因为说太多话，导致又咳了好几下。就此韩煜只能说：“那么去完寺庙，我们就去医院。”

　　“行……到时候开药呀，别打针。”

　　韩煜点着头，把车速上提。

　　到了寺庙旁边的停车场时，余恒整个人脸色比原先更苍白了。韩煜不肯下车了，要直接去医院。只是余恒努力调动丹田的气息，开始解释：“你想不想…知道我……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昨晚做梦，菩萨说……如果我不来这里，那么他就要让月老剪了我们的红线。我……怎么舍得。所以，我要来，我要…保佑我…下辈子也要做你老公。”余恒发自真心在笑，但苍白的脸显得他特别可怜。

　　又一会，余恒笑容退去，他惋惜而叹：“神要是……没有听到……我会不安。”

　　“韩煜…”

　　余恒越说音量越小，韩煜还是不舍了。冥冥之中，两人都察觉到了什么。彼此都不愿意提及，但这种感觉却快要将两人吞灭。韩煜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认。

　　他默默熄火下车，将余恒从副驾驶上带出来，两人互相搀扶着。

　　两人扶持的模样，被寺庙的志愿者瞧见了。志愿者们当即给两人送去一张轮椅，说可以推着走到寺庙门口。余恒笑笑顺势让志愿者扶着他坐下，再扭过头呼唤韩煜：“走吧，找菩萨去。”

　　至此韩煜也不再说什么了。他推着余恒往前走。或许是两人生的好看，又或许是坐在轮椅上的余恒笑的很甜，又或许是他们是病人，周遭的人们见到他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是一座以花供佛的寺庙。人们带着鲜花进去，祈福日后的平安喜乐。韩煜也在门口买了好几束鲜花。他塞到余恒怀里，再推着人往里走。只是进入寺庙有门槛，轮椅并不好通行。

　　余恒将鲜花递还给韩煜，撑着轮椅站起来，他唇齿泛白却面带微笑：“我还能走几步。”

　　眉头紧锁的韩煜还来不及去搀扶余恒，就见着他独自垮过门口走进去，一步一步往主殿走去。余恒的背影是年轻的，可步伐缓慢，像个跎蹉的老人。韩煜眼眶已红，他捧着那些鲜花，追上去。

　　等到韩煜走到余恒身旁时，他已经对着主殿的神明祈祷。似乎有很长的话要说，余恒就那样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祈祷了很久。韩煜默默将手上的鲜花摆上，他毕恭毕敬的对着神明祈祷。

　　在韩煜睁开眼睛的同时，余恒问他：“你许了什么愿望？和我有关吗？”

　　韩煜转过身来面向余恒：“愿你平安喜乐，百无禁忌。”

　　再一次，余恒心头为之颤动，为爱心动。这一刻他不用强撑，他的笑容，自然而流，他包含爱意的宣告：“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呀。”

　　韩煜无声息的落泪：“那……你为了我，活着吧。”

　　庙里的树枝上，麻雀突然扑飞。人们纷纷望去，那挂满祈福的大树，在一阵风的吹拂之下，摇曳晃动。光穿透树的缝隙，倾洒泻下，福气荡漾，梦想成真。

　　在离开寺庙前，韩煜让余恒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等他。他去找志愿者要一张轮椅，这样余恒就不必要费劲。而坐在门口的余恒见到，他对面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里面摆放着鲜花。

　　棚子前方竖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鲜花结缘，带福回家。余恒便走过去，询问过后，带走了一束。他跨过门槛，走出去，迎上推着轮椅而来的韩煜。

　　余恒紧握着花束朝韩煜挥挥手，他心中藏着不舍，眼睛湿润泛细珠，最后余恒将鲜花抛出去，用尽全力呐喊：“韩煜，你一定要……幸福呀。”

　　“砰——”

　　有人倒地！

　　“快救人！”

　　这一刻，对余恒而言，是全新的开始。

　　……

　　很久之后的某一日，新闻开始播报，自杀基因病毒已经被攻破。抗体药剂已经开始生产，并且本次所有抗体药剂费用和药剂可能带来治疗费用，全部由本市四大家企业承包。

　　而助力攻破这难题的科研人员已经登报，并被指派到各处去指导。

　　韩煜拿到了今日的晨报，他看到上面详细介绍了攻破难题的科研人员名单，他的父亲也在上面。而在张维海提到攻克自杀基因病毒的关键，在于一位敢于献身的年轻人。张维海说他的名字叫余恒。

　　仔细读完报道后，韩煜舒缓一口气，他从屋里走到外面去。他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天。

　　天气真好，是晴天。

　　天气真好，是晴雨天。

　　雨滴倾斜，洒落在他身上，他没有伞。

　　但好在……有人会为他撑伞而来。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