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归》书沛西

20、第 20 章 我又不是石

　　庄淮跟着卫晞走了半天的市场，觉得特无聊且还废他的双腿，每到一家经销商问的问题，他基本上都能背下来了，无外乎就是重点关注下销量的问题，再问问什么进货的时间。
　　“你这样满大街的走着，怎么还一副一点也不知疲累的神情，并且每天在工厂里也精力充沛，你是随时随地都在悄悄给自个补充能量吗？”否则她哪来那么多精力去应付些无聊的事。
　　卫晞依然带着庄淮前往下一家经销商：“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有干劲吗？”
　　“是，你就跟个战士一样，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战斗。”
　　卫晞笑笑：“很简单啊，就是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上，只要你有了目标，你就有前进的动力，而在这前进的道路上，你每取得的一次成就，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都会让你生出满足感来，以此继续朝着目标前进。”

　　庄淮这种从小没被生活毒打过的人，完全不懂就是每天吃吃喝喝的生活，以及跟一群人共同朝九晚五上下班的工作，究竟还要什么目标？
　　卫晞一看他那百思不解的神情便知，并没有完全理解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打个比方，我们活在这个世上，需要食物和资源来维持身体的机能。若是一个人从出生起他的食物就很匮乏，那么想要生活下去，他是不是得想办法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保持食物的借给？”
　　庄淮点头：“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一出生就没吃的？”
　　卫晞：“你那天看到的李大军家人，不就是刚才说的情况吗？”
　　是啊，人家都去吃烂菜叶子，捡烂苹果来吃了，并且还有个在肚子里，那出生后不就是食物匮乏吗？

　　庄淮非常感谢自个此刻的脑子很灵光，直接抓住关键点，反过来问卫晞：“所以……你的生活和工作目标是什么？”
　　卫晞一点也不含糊的回他：“挣钱啊，对于没钱的日子，你不是也有一点小小体会吗，比如天天来工厂，此刻还要跟着我一起跑市场。”
　　心事被戳中，庄淮若有其事点头，随之又慢慢笑起来。
　　可不就是卫晞说的那样吗，他向爷爷伸手要钱不成，在不知道怎样生活的前提下，老老实实来了工厂上班。
　　这顶多算生活上的目标，对于工作上的，他暂时还没想那么多。

　　把最后一家经销商问完，太阳已经慢慢西斜，两人都有些累了，卫晞在一家超市门口的休息区坐着等庄淮买水出来。
　　庄淮把水递给卫晞：“等下我们又去哪里？”
　　卫晞正要回他，视线却锁定在超市旁边的巷道，那里有个废品回收站，门口旁堆着空塑料瓶、泡沫箱、废铁、以及码得比人还高的废纸板。
　　一个五岁左右小女孩，正吃力的把一车纸板往老板的计量称旁边拉：“杨叔叔，徐阿姨，我来卖纸板了。”
　　小女孩声音听着软软糯糯的，还带有些喘，脸色苍白，个子看上去才将将一米，扎着两个羊角辫，长得特别瘦弱，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刮倒似的。

　　闻声，正在整理废品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朝她看去。
　　老板娘丢下手里的活，笑着过去帮她拉车子：“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你爸爸呢？”
　　车子被老板娘拉走，小女孩缓了一阵才答：“爸爸出去工作了，我看家里的纸板已经这么多了。”她的小手随意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把老板娘逗笑了。
　　老板娘拉着车子走到称旁边：“爸爸去工作是不是给你攒钱啊？”
　　“是的，爸爸说了，有钱之后就带我去大城市看病，到时候我就可以不用每天都吃又苦又臭的药了。”
　　小女孩满脸信心的说着，老板娘脸上却露出苦笑来。

　　“你看，爸爸是不是对你很好？”老板边忙着手里的活，边问她。
　　女孩乖乖点头：“爸爸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又看了老板娘和老板，“还有杨叔叔和徐阿姨也是世上最好的人。”
　　这话直接把俩大人逗笑，这么小就学会人情世故这套，也是不容易。
　　老板娘称完纸板，从身上背着的包里数了五元钱给她：“来，拿着，下次有纸板了继续给阿姨拉过来啊。”
　　小女孩重重点头，把五元钱放进自己背的小包里，乐开了花：“谢谢杨叔叔、徐阿姨！”
　　老板叮嘱她：“要把钱收好哦。”
　　“杨叔叔你放心，我放得好好的。”用小手拍了拍身上背的斜挎包。
　　双方开开心心挥手道别。

　　老板和老板娘看着小女孩拉着小车离开，都无奈地摇头：“多好多懂事的一个小女孩啊，你说她妈是怎么想的，那么小还生着病，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身上掉上来的肉，也能狠心离开？”
　　老板：“还好她爸是个能扛事的，家里虽然穷，但没有良心泯灭到也不要她，这些年还四处打工挣钱，就为了快点筹到钱给她治病。”
　　“可怜呢，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等到做手术的那天。”
　　“你怎么说话的呢，她爸那么拼，肯定能等到的。”
　　“对对对，瞧我这破嘴，呸呸呸，净瞎说。”

　　庄淮见卫晞看那边看得出神：“你跟那个小孩认识吗？”
　　卫晞点头：“她是孙建平的女儿。”
　　庄淮：“……”
　　最近这段时间他真是撞邪了，哪哪儿都能遇见那几人的家属。
　　卫晞见他蹙眉，跟着紧张起来：“你不会要去收拾那个小女孩吧，人家还病着呢？”
　　庄淮叹气：“我又不是石头做的，还不至于没人性到那个地步，再说了我跟她爸的过节与她何干？”
　　卫晞还挺欣赏庄淮这种，不牵连无辜之人的做法，也没再多说什么。
　　可庄淮却没她那么轻松，想到刚才那小女孩是孙建平的女儿，并且从小没有妈陪在身旁，这让他的心灵受到极大的冲击，他很清楚母爱在成长中缺失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仿佛心被剜去了一块，怎么也填补不上。
　　他开始理解李大军几人为何会报复他了，因为对他来说啥也干不了的几块钱，却是有些人的救命钱。卫晞对他说过的话也很有道理，他觉得自个干的是一件无关紧要事，但可能会对别人的生活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傍晚，卫晞带着庄淮去了梧桐街后面的夜市吃烤肉，庄淮满口答应，跑了一天当然得吃顿好的补充能量。
　　等到跟着卫晞到了烤肉店后，他真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为什么答应跟她来这里的时候不问问环境怎样呢？
　　这种三线小城市，哪里能指望店铺里的陈设能跟津市相比？
　　“来环境这么恶劣的地方吃烤肉，你确定咱俩会平安回家？”
　　卫晞迈进店铺门口：“为什么不确定？如果真像你担心的那样不卫生，这店里还能座无虚席吗？还是收起你的那些焦虑吧。”
　　卫晞不理会还要继续与她辩论环境卫生问题的庄淮，兀自进了烤肉店，这可是她们工厂附近最具知名度一家烤肉店了，还瞻前顾后那么多，不吃就算了。

　　“唉，你听我把话说完再进去。”
　　庄淮追上卫晞的脚步，跟着她在靠窗边的一桌坐下。
　　卫晞掏出手机在桌下角扫码点餐，再次抬头问庄淮：“你吃不吃，不吃就饿肚子吧。”
　　“怎么……不吃了。”
　　他满脸嫌弃地看着还覆了一层薄油的实木餐桌，还有那在灯光的映照下，油光水亮的长条凳，实在难以坐下用餐，也不懂这种环境怎么生意还如此火爆。
　　“真不吃了？那我点我自己的。”
　　庄淮怒：“不带你这么不讲义气啊，半途把人搁路上。”
　　卫晞笑笑，逗他玩而已，盯着手机屏幕认真点餐，有点期待等会儿烤肉上桌后某人是否还会继续保持那副嫌弃的表情。
　　瞧见卫晞心安理得的坐对面，庄淮抽出纸巾把桌子和板凳足足擦了三遍，才勉强坐下。

　　几分钟后，一应的肉菜和调料上桌，卫晞伸手悬空在烤锅中间试了试热度，随之把肉一片片铺在上面，拿起烤肉夹上下翻面认真烤着。
　　庄淮皱着眉：“啧啧啧，这肉一看着就不好吃，你还点这么多，吃不完怎么办？”
　　卫晞隔着薄烟看他：“打包啊，不过应该剩不了什么。”
　　肉烤好，卫晞戴上手套将肉放在生菜叶片上，又把几个蝶子里的调味料各放了点，包裹好就喂进嘴里吃了，细细咀嚼非常享受的咽下。
　　庄淮怔怔地看着她，那眼神就跟看她吃什么不能吃的东西一样。
　　卫晞又按方才的步骤裹好一块肉，但不是自己吃，递给了庄淮，满眼鼓励：“你尝尝嘛，真的挺好吃了。”
　　“我怕拉肚子。”
　　“放心，不会的。”
　　“真要尝？”
　　“不尝你可能会终身遗憾。”

　　闭了闭眼，庄淮一副认命的表情，刚要张开口还不望提醒卫晞：“先说好啊，如果我明天拉肚子，你要对我负责。”
　　卫晞：“你先吃了再说。”
　　终于，庄淮张开他宝贵的嘴巴，将卫晞用生菜裹好的烤肉吃了进去，嚼了几下，想象中的各种怪味压根儿没有，皱着的眉慢慢舒展开，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没想到这座小城市还藏着这等美味。
　　“你刚才都加了些什么调料在里面啊？”
　　卫晞指着碟子给他介绍：“大蒜、生菜、烤肉调料，还有这个。”
　　她的手停在一碟辣白菜上面。
　　庄淮来了兴致问她：“这、这不会是我们工厂里每天生产的那些吧。”
　　“是啊，味道是不是挺不错的，这下你总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严格把控品质了吧，如果你糊弄了它，指不定哪天就自食恶果了。”
　　庄淮却在心底暗暗抹汗，想起自个轮岗的那些日子，压根儿不按生产工艺和品质流程来生产辣白菜，全凭随心所欲，这要没那些QC返工，搞不好他今天就吃到自个做的不合格品来，真是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