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归》书沛西

14、第 14 章 你可不许再

　　接到马知恩的电话，卫晞把刚要拉出门的小车又拉回了宿舍，她本想着已有好多天没出摊了，今天下班的时间早，准备出去摆摊卖几份凉面，哪知又出急事了。
　　卫晞赶到工厂车间，冯芷柠正坐在她的工位上，身边几位经常返工的QC在安慰她，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冯芷柠这么委屈。
　　她四下看了看，没见着庄淮的身影，应该是回家了。

　　“芷柠，刚才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先别生气。”卫晞在她身旁坐下。
　　被卫晞这么一说，好不容易平静下的来冯芷柠没忍住，眼泪又掉了出来：“卫晞，我觉得自己真在这工厂里待不下去了，每天加班还挨骂，这事搁谁心里好受？”
　　干不下去的可不止你一人呢。
　　卫晞：“你先别着急，有话我们慢慢说。”
　　她看看身边的几名QC：“我知道你们近几天都很辛苦，完成了工作还要返工，每天都不能按时下班，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好好休息，这些活儿明天再来干。”
　　本来大家就有情绪了，再逼着人干活那不是逼着人反抗吗，适当的松松绑很重要。

　　“卫组长，你没瞧见庄总不久前在车间里发火的场面，恨不得把我们乱棍打死！难不成我们每天帮他收拾烂摊子还有错不成？”
　　“我看他走的时候气性也特别大，会不会一怒之下也让我们滚出工厂，我婆婆还在生病住院呢，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其实最近大家都在悄悄议论，有庄总这样的人来公司当领导，会不会明年就把工厂给霍霍完了，好让我们去喝西北风，大家对他的意见挺大的。”
　　“不是我们危言耸听，而是庄总他做的一些事，不能让众人信服也就算了，反而变本加厉的把事情越搞越坏，长时间这么下去傻子也知道工厂要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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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从庄淮踏进车间的那一刻，卫晞就预想过这些事的发生，她当时还想着让上面的人看看这种糟糕的情况也好，他们才知道及时收手改变策略。可真到了这种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收拾烂摊子的却是她本人。
　　卫晞看看大伙，镇定从容：“你们最近肯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从心底生出焦虑来，现在可千万别为了还没发生的事去揣测、猜疑，目前我们工厂的辣白菜订单还不错，大家还是努力工作吧，不要让一些没有事实根据的事影响心情，快下班回家吧。”
　　在卫晞的劝说下，其他几名QC情绪稍有松动，脱下工作服，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离开了车间。

　　劝走了众人，卫晞又送冯芷柠回家，两人坐的公交车。
　　没了其他人，冯芷柠开始把心里近日来的委屈都告诉卫晞：“其实你我都清楚，让庄总那样品性玩劣，又不懂管理的人来管理公司，迟早玩完。近日车间里好多员工的工作激情都有受到影响，每天上班就跟前段时间得知工厂要卖掉一样不专心，如果再这样，可能真的会有大量人员流失。”
　　在冯芷柠面前，卫晞卸下了坚强的面具：“今天的事我知道完全是因为你们近日频繁返工才有的情绪，而这种返工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可是工厂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我明天再去找马主任谈谈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让众人都比较满意的安排。”

　　冯芷柠盯着卫晞，见她也是一脸无奈：“其实，这段时间你也很累吧，每天除了工作，还得随时盯着庄总，想想看，你似乎比我们还更不容易一些。”
　　有人关心自己，卫晞也没有回避，脑海里想到马知恩对她说的话：“是挺累的，但马主任也说得对，以我目前的情况，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只能暂时耐心一点了。”
　　冯芷柠握住她的手，有些心疼卫晞：“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度过难关的，迎来自己理想中的生活。”

　　卫晞笑笑，也拍拍她的手，语气坚定：“还有，你可不能再说要离职的话，你的工作能力这么强，大家都看着的。也别把庄淮的话放心上，要像我之前去他家做家政的时候那样，直接无视他的废话，不能把自己委屈上了，知道吗？”
　　和卫晞聊了一会儿，冯芷柠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已经不像在车间里那么激动，人的思路也清晰了：“我知道了。你之前说的做家政，原来是去了庄总家？”
　　卫晞：“嗯，是别人介绍的，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咱工厂的总经理，所以他来入职的那天，还被门口保安大叔当成酒吧夜店的人给扫地出门了。”
　　听到这里，冯芷柠总算笑了，卫晞也松了口气，把她安全送回了家，自己才折返宿舍。

　　“喂，马主任，冯芷柠这边我已经安抚好了，你可以放心，她不会再提离职的事。”回到宿舍卫晞当即就给马知恩打电话。
　　马知恩压着心口的石头被搬开，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好好好，哈哈，小卫啊，我就知道只要你出面，肯定能把这事做好的。”
　　卫晞的心情并没有马知恩那么轻松，把冯芷柠安抚住只是暂时的：“我觉得经过这次事件，不能再让庄总留在生产车间，他目前就是车间里最大的问题，随时都有可能出事。”
　　“啊，你说得对，那让他换岗吧，别找那么复杂的事给他做就成，只要能在工厂见到他本人。”

　　卫晞循着马知恩的话思索，洗菜那么简单的工作，他都能跑去睡觉，真不知道还有哪个工位适合他。
　　“据我看车间里的工位对庄总来说，都比较复杂，除非他不在车间，才有可能避免。”
　　马知恩倏然间明白：“你说得没错，那让他去仓库那边吧。”
　　卫晞：“我也觉得他目前只适合那地方。”
　　马知恩：“还有，安抚好了小冯，庄总那边可能也得你去沟通一下，让他明天去仓库，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交给你了。”
　　“行吧。”

　　卫晞拨通庄淮的电话，听到一阵盲音后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挂断又继续拔过去。
　　“喂。”
　　很冰冷，又怒气冲天的声音。
　　卫晞：“……哦，喂，你现在回家了吗？”
　　被他的语气惊得出了神，暂时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先表达一下对他的关心。

　　庄淮依旧不爽：“不回家干什么，难不成去工厂又听那群妇道人家说三道四？”
　　卫晞：“你别这么说……”
　　他直接打断卫晞的话：“我就想问问你们，当初招聘时，究竟都招些什么素质的人？背后随随便便议论老板，若不是爷爷把工厂收购，不计前嫌愿意用她们，她们早没了工作，也没了收入，每天加加班又怎么了，还胆敢在背后说我坏话，真不是个东西！”
　　“我看那群人就是日子过得太舒适了，才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每天应该再多派些活给她们干，省得闲下来就一张嘴乱说话！”
　　“一群人全都是白眼狼，滚蛋吧！”

　　卫晞耐着性子听庄淮把心里的不快像机关枪一样发泄出来：“你说完了吗？”
　　吧啦吧啦发泄了一通，庄淮的心情稍微畅快了那么一点：“所以你打电话过来，也跟她们一样，要准备骂我？”
　　卫晞：“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糟糕行吗？”
　　再说了，她哪敢。
　　庄淮：“哼。”
　　卫晞：“你也知道工厂是你家的，你是老板，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雇佣员工，工厂里所有的业务，你一个人能干吗？”
　　“我……”
　　“你肯定不能。”卫晞帮他回复，“生产流程需要多个岗位来持续运转，还有专业技能，这些都需要人力，而员工创造的价值往往是超过了他的工资成本，是在帮助工厂赚钱，帮你赚钱。”

　　庄淮那边很安静，没发出任何疑问。
　　卫晞接着说：“就拿车间里近几天频繁返工的一颗颗白菜来说吧，它们的生产流程你记住了吗，如果让你一个人把一颗从地里摘回来的白菜加工并包装好，再售卖给顾客，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只抹酱料这一道工序，都还得让人返工，更别提生产了。
　　“所以员工和工厂本质上是交换关系，员工出卖劳动力换取工资，工厂用劳动力来创造利润，二者相辅相成，大家是一个团队，要一起同心协力才能双赢。”

　　没听见他那边的反驳，卫晞不确定他是否还在接电话：“庄总，你在听吗？”
　　庄淮轻咳一声以示回答。
　　卫晞的铺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对他说这次打电话的目的：“明天开始，你先不用去生产车间了。”
　　庄淮下意识以为自个可以不用去上班，像从家里放出去撒欢的小狗一般：“真的？那太好了，我可以不用去工厂了，你可不许再用开罚单来威胁我，因为你说了我可以不用去。”
　　卫晞：“……”
　　这人的理解能力呢？

　　“你等等，先别高兴，我话还没说完呢。”
　　庄淮：“那你说。”
　　卫晞替自个声明：“我说的是不用去生产车间，但是工厂你还得照常来，还有工厂也不是只有车间才有活干，其他部门的活也多。”
　　前一秒还撒欢的人，此刻已然偃旗息鼓：“你就不能拿一天不给我安排活吗？”
　　卫晞：“连马主任都没办法的事，你觉得我做得了主吗？”
　　庄淮：“……那你明天准备把我弄哪儿去？”
　　卫晞：“去仓库那边。”
　　这样安排对大家都好，车间那边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平静的环境，他不能再去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