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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噩梦     之 ...

  •   之后的事,余生便像是坠入了一场浓稠的梦里,什么都感知不真切了。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回学校,她靠在座椅上,意识忽明忽暗,窗外的街景在余光里拖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车子刚停稳,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

      余福不知道等了多久,正伸长脖子往车里张望。

      车门一开,同学们都没有急着下车,等着余福先跨上车。

      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探过来贴了贴她的额头,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念叨着“怎么烧成这样”,半扶半抱地把她弄进了副驾驶。

      一路直奔医院。

      挂号、排队、量体温。护士把体温计递过来的时候,余生手指有些发抖,勉强夹住,过了几分钟取出来递回去。护士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39.8度,快四十了。”

      余生迷迷糊糊地凑过去看,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个数字。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却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上辈子生病后的那几年,免疫力差得一塌糊涂,感冒发烧最高也就只能烧到三十八度。

      那时候去医院,医生还说过,能烧到三十九度以上的,多半是底子好的人,就像小孩子一样,随随便便就能烧到四十度。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嘴唇微微动了动,竟不自觉地把心里的话嘟囔了出来:“我真厉害。”

      余福正拿着医保卡往窗口递,听见这话,回头瞪了她一眼。

      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从小到大更是没对余生姐妹俩红过几次脸,这一眼却带着实打实的怒气:“还厉害!都烧这么高了还上学!自己的身体都不当回事!”

      余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抽血、化验、CT、开药、挂水……一套流程走下来,像被按了循环键,从一个窗口辗转到另一个窗口。

      余生被余福按在输液室的椅子上,冰凉的药液顺着管子一点一点地流进血管,她靠着椅背,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不一会就意识模糊了。

      中途许云匆匆赶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熬好的白粥和几样小菜。

      她把粥盛出来,一勺一勺地喂余生喝了大半碗,又拿湿毛巾给她擦了擦手心和额头。

      做完这些,许云也没走,就在旁边陪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吊瓶里的药液还剩多少。

      等最后一瓶药水挂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医院走廊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余生被余福搀着走出输液室,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噤,整个人往余福身边缩了缩。

      回到家,许云已经提前把卧室的空调开好了,被子里也塞了个暖水袋。

      余生换上睡衣,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发烧如果不头疼的话,其实也算不上多难受。身体暖洋洋的,意识慢慢变得松散,窗外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额头,觉得又有些发烫,从床头柜上的药袋里摸了一颗退烧药吞下,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药效慢慢涌上来,意识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退去。

      她闭上眼,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

      “余生。”

      是余泽航的声音。

      余生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手里握着一部手机,那是好几年前才会出的那款水果机,银白色的机身冰凉地贴着掌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余泽航,你到底在哪里!你欠的钱为什么要我父母还!你别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慢悠悠道:“要怪,就怪你爸妈太容易相信人。”

      “他们也是你的亲人!”余生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哭腔,“从小到大我爸妈哪里对不起你!你创业的启动资金是他们给的,你小时候大伯不让你读书,是爸妈出的钱!余泽航,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太天真了,余生。”余泽航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很聪明,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是不允许好人活着的。这些都是他们自己要做的,不是我逼的。再见了,我已经在漂亮国了,不会再回去了。欠的那些钱,你们加油。”

      说罢,电话那头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余泽航!”余生声嘶力竭地喊道,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余生浑身一颤,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一步一步走向窗口,手指攥着窗沿,探出头去——

      楼下躺着的是许云和余福。

      他们的姿势很奇怪,身下深色液体正缓慢地向外蔓延,泛着暗沉的光。

      “不要——”

      一股巨大的心痛从胸腔里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被撕裂了。

      ------

      余生猛地从床上坐起。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沿着脸颊滴在被子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的湿意还没干透。

      她愣愣地坐在床上,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和屋内的陈设,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都是梦。

      房间里空调的暖风还在嗡嗡地吹着,被窝里暖水袋的余温还在,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和她睡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每一下都撞得胸腔发疼。

      梦里那些事,她其实并没有亲身经历过。

      上辈子,她是在学校里接到电话的。教导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她至今记得——

      小心翼翼的斟酌着用词,生怕她当场崩溃。

      电话那头是医院,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通知,告诉她许云和余福出了意外,让她尽快赶来。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之后她打了无数遍余泽航的号码,始终是关机。

      大伯和大妈的电话也一样,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像疯了一样翻通讯录,打给所有可能知道余泽航下落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告诉她他在哪里。

      再后来,她才知道余泽航早就飞去了国外。签证是提前办好的,机票是提前买好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那些债务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房子工厂都直接被拿去抵债了,两个人的后事又要处理,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余生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她嘴里喃喃地念出那个名字:“余泽航。”

      声音很轻,嗓子还是哑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不会再让你得逞的。”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汗,顺手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十点半。

      睡了不过两个多小时。

      她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换了个条睡衣,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空调的暖风还在吹,被窝里暖水袋的余温还在,一切都还在。

      她在心里把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日期和数字又过了一遍。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闭上眼睛尝试继续入睡,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响在耳畔,恐惧感还是紧紧围绕着她,怎么都驱不散。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又翻回来。枕头被压得变了形,床单也被蹭得皱巴巴的。睡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怎么也进不来。

      她索性坐起来,从床头摸了个娃娃垫在身后,又从书包里翻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点开企鹅号,目光落在置顶的头像上,时辰的头像正好亮着。

      她想了想,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余生:下课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很快,对话框里就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时辰:下课了,怎么还没睡?】

      【余生:已经睡了一觉了,做了个噩梦,睡不太着】

      时辰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他刚想回复些什么,消息框里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余生:想给你打个电话,方便吗?】

      他愣了一秒,很快回过神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时辰:方便的】

      他想,她可能是有些害怕。

      他翻开了通讯录。里面存着的号码寥寥无几,只有家里的人几个号码。往下翻了一页,余生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正准备拨过去,手机屏幕就已经闪出了来电显示。

      余生。

      他很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喂?时辰?”余生的声音还有些哑,与平时不太一样。

      时辰微微皱眉,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几分,“你感冒了?声音听起来哑哑的。”

      “嗯。”余生低声应道。“早上起来就感觉有些头疼,温度越烧越高。下午去过医院了。”

      时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这句话前后串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今天是竞赛的日子……你不会还去考了吧?”

      虽然是问句,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考完了去的医院。”余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心虚,像是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时辰闭了闭眼,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顺着电话吹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拂在余生耳畔,吹得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软。

      “烧到几度?”他问,语气里无奈和关切搅在一起。

      “39.8。”余生说。

      她说完就安静了,像是等着他反应。果然,下一秒时辰就问:“医生怎么说?”

      “说是细菌感染,白细胞很高。”余生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点,“挂了抗生素,过两天就能好。”

      “多喝点水,好得快一些。”时辰说。

      “嗯,我妈给我放了一壶水在边上。”

      电话里安静了一小会儿,两个人都在听对方呼吸声。

      然后时辰先开了口:“今天答题的感觉怎么样?”

      提起这个,余生的声音明显亮了一些:“都写完了。当时烧得有点迷瞪,我怕撑不完全场,草稿都没打,直接写在答题纸上的。全写完了。”

      她语气里浮出一点小小的得意:“而且我感觉状态比平时还好,发烧把杂念都烧掉了,特别专注。”

      电话那头,时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厉害,”他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发烧也能考完。”

      “你呢?你考得怎么样?”余生问。

      “正常发挥,应该还可以。”

      “那就是考得很好呗。”

      时辰没接这句话,只是又笑了一下,很轻。

      “咳咳咳——”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怎么都停不下来。

      时辰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电话那头,余生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又灌了一大口水,嗓子里的干痒才慢慢平息下去。她喘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没事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

      时辰沉默了两秒。

      “别说话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柔柔的,带着劝哄,“躺下休息吧。”

      余生乖乖“嗯”了一声,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你要挂了去学习了吗?”

      可能是生病的缘故,语气听着有点委屈,像是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咪。

      他垂下眼,嘴角又轻轻弯了一下。

      “我不挂,”他说,声音很轻很柔,“我戴着耳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余生轻快地“嗯”了一声。

      他把手机放在桌边,戴上耳机,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习题册。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电话那头余生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隔着一整座城市,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和谐地交缠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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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 《白月光她装了又装[快穿]》 《她自江湖来》 《论演员(老婆粉)是如何长成的》 《武林第一冤种》 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 谢谢喜欢我文的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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