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好时辰[重生]》午垚

54、抉择 余

　　余生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一次性纸碟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妈，我先上楼了。”余生拽了拽余安的衣角，朝她使了个眼色。

　　“妈，我也上去了。”余安接到信号，跟着就走。

　　“成，都上去吧。”

　　许云摆了摆手。

　　回到余安房间，余安一屁股坐到床上，长出一口气。

　　“怎么了？”她看着余生把门带上，觉得她脸色不太对。

　　余生没说话，走到书桌前，拿起余安的电脑，点开她刚才保存的那个文件夹。

　　“你自己看。”

　　余安凑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个帖子，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所以……这是个骗子？”她声音有点抖。

　　“三年前的帖子，三年前的号码，”余生指着屏幕上的对比图，“现在又出现了。换了个地址，换了个写字楼，但人还是那个人。”

　　余安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两百单，你想过最坏的情况吗？”

　　余生靠在门边上，抱起胳膊，“万一那人收到货，全退了怎么办？”

　　余安愣了一下，抬起头。

　　“咱们是一件代发，退货得退到工厂。”余生接着说，“工厂那边退货政策你知道的——非质量问题不退不换。就算咱们自己承担运费退回去，人家收不收还两说。”

　　余安的表情彻底变了。

　　“你是说……”

　　“两百件打底衫，”余生掰着手指算，“按一件代发价六十算，总货款一万二。如果那人全部申请退货退款，咱们钱已经垫给工厂了，货退不回去，这一万二就砸手里了。”

　　余安脸色发白。

　　“我……我没想到这个。”她声音低下去，“我就想着能赚四千块，没想过万一赔了怎么办。”

　　“可是那人付款挺痛快的呀。”余安还在挣扎，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而且地址是写字楼，我查过，确实是那个公司——”

　　“那个公司三年前就骗过别人。”余生打断她，“现在换了个地方重新注册，人还是那个人。”

　　余安不说话了，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那我……现在怎么办？”她抬起头，看向余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求助。

　　余生走到她旁边，在床边坐下。

　　“你先别急。”她说，“咱们还没发货，钱还在平台上。他没收到货，就没办法真正把钱拿走。”

　　余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所以现在，”余生说，“有两种处理方式。”

　　“你说。”

　　“第一种，直接取消订单。理由是‘地址异常’或者‘疑似欺诈风险’，把款退了。咱们不赚这四千块，但也赔不了一万二。”

　　余安抿着嘴，没说话。

　　“第二种，”余生接着说，“你正常发货，但留个心眼。发货前把所有聊天记录、订单信息、公司信息都截图保存。发货后跟踪物流，一旦显示签收，立刻打电话给快递员确认收货人是不是本人。如果他收到货后申请退款，你拿着这些证据去申诉。”

　　余安低头想了想。

　　“选哪种？”余生问。

　　余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我不知道。”她声音闷闷的，“四千块……我不想就这么放了。但又怕万一……”

　　“那就再想想。”余生站起来，“反正明天才报单，还有时间。你要是想查，可以再查查那个公司有没有更近的记录；要是想退，明天上午直接取消就行。”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那个帖子里说，他拿了货不给钱。但咱们是平台交易，钱在平台手里，他不确认收货，咱们拿不到钱；他申请退款，得有理由。如果他恶意退款，咱们有证据可以申诉。”

　　余安抬起头，眼睛里多了点光。

　　“所以平台比线下安全一点？”

　　“对。”余生点点头，“但这人既然干过这种事，肯定有他的套路。你得想清楚，是愿意冒这个险，还是求个安稳。”

　　余安没说话，但脸上的神色比刚才镇定了些。

　　“我先去看书了。”余生拉开门，“你再好好想想，我支持你的选择。”

　　“嗯。”

　　余生带上门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余安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帖子，又看了看订单页面里那两百单待发货的记录，半天没动。

　　——————

　　夜晚并不清静。

　　门外，陈秀娣的声音时不时传来——什么“水太冷了”“被子太薄了”“电视打不开”……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余生烦躁地戴上耳机，舒缓的轻音乐从耳朵里淌进来，却盖不住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

　　她知道，真正让人烦的，不只是陈秀娣那些琐碎的念叨。

　　是那个永远笑眯眯的余国强。

　　表面上，他是个好爷爷，会制止矛盾，脸上笑眯眯。

　　可余生记得小时候那些眼神。当她还是个小女孩，当他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厌恶。

　　许云说过，她刚出生那会儿，余国强想把她拿去海城换个别家的男孩回来。

　　后来大概是有事要麻烦余福，才在儿子面前装出这副和蔼模样。

　　假惺惺。

　　虚伪。

　　余生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了几下。

　　她真想快点离开这些讨厌的人。

　　从书包内侧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企鹅软件。置顶的第一个对话框，头像是安静的灰色。

　　【余生：我拿到奖学金了[骄傲]】

　　【余生：下次请你吃好吃的呀】

　　现在才七点多，对方应该还在学校。她没指望很快收到回复，正要放下手机，手指却顿住了。

　　余国强和陈秀娣的出现，提醒了她一件事。

　　算算时间，离余泽航毕业也就这一两个月了。很快，老两口就会发动全家——余福、几个姑姑——凑钱给这个宝贝孙子创业。

　　上辈子，大概是投了近一百万。

　　所有能动的存款都掏空了，连那套闲置的小房子也卖了，才勉强凑够那个数。

　　然后呢？一分回头钱都没见着。

　　余生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叩了两下。

　　她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房地产相关信息。政策、走向、即将开盘的楼盘……一条一条整理到文档里。

　　她要买房。

　　她要说服许云和余福，把存款变成房产。

　　这样，他们就没有那么多现金可以给余泽航了。

　　她知道未来的十年，房价会一路走高。现在买进，利润几乎是成本的一倍。但这些事情，许云和余福不知道——他们没有经历过未来。

　　余生把整理好的资料又看了一遍，心里渐渐有了底。

　　至于能不能说服他们……

　　她倒不怎么担心。

　　讲道理不行就打感情牌，感情牌不行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论在余福和许云心里的分量，她自信不会输给余泽航。

　　窗外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余生把耳机音量调高了一点，继续敲着键盘。

　　文档标题她打了四个字：家庭会议。

　　————

　　早上起来，置顶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时辰：奖学金很厉害。下次见面，我请客。】

　　余生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她弯起嘴角，慢慢打了几个字：

　　【余生：一言为定。】

　　————

　　接下来的几天，一放学吃好饭余生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那份房产资料翻来覆去改了好几遍。

　　余国强的检查没什么问题，两个人住了两晚就让余福送他们回去了。走的时候大包小包装了半车后备箱——营养品、白酒、还有许云托人买的土特产。

　　余福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许云问怎么了，他只说“没事”，但余生看见他把钱包掏出来时，里面的现金薄了一截。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沓资料又检查了一遍。

　　她特意挑了周末的下午。

　　许云难得休息，余福也从厂里早回来了一会儿。客厅里，电视放着余安爱看的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余生端着茶杯在沙发边坐下，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许云正在剥橘子，头也没抬：“说吧，又要买什么资料？”

　　“不是。”余生顿了顿，“我想让你们买房。”

　　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余福刚端起茶杯，也顿在半空。

　　“……买房？”许云抬起头，眼神里写着“你在说什么胡话”。

　　“嗯，买房。”余生把打印好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放，“这是我最近查的一些信息，你们看看。”

　　余福放下茶杯，随手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生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家现在这个情况——”

　　“我知道。”余生打断他，“厂里最近回款慢，账上现金流紧张。但爸，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想办法让钱生钱。”

　　她把资料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和曲线：

　　“你看，这两年华城的房价一直在涨，政策也在往这边倾斜。我查了几个即将开盘的楼盘，位置、价格、周边配套，都在这了。”

　　许云凑过来看了两眼，又把目光移回女儿脸上，神情复杂：“生生，你才多大，怎么突然研究起这个了？”

　　余生垂下眼睫，抿了抿嘴唇。

　　她没法说，是因为她知道余泽航马上就要来要钱了。

　　她没法说，是因为她见过上辈子那上百万是怎么打了水漂的。

　　她没法说，是因为她太清楚——如果不拦住，爸妈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会填进那个无底洞。

　　“我就是……想替咱们家多想一步。”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妈，我最近一直在想，咱们家以后怎么办。厂里生意时好时坏，你们俩辛苦这么多年，也没攒下什么固定资产。万一哪天——”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显得格外刺耳。

　　余福沉默着，又翻了翻那沓资料。他看得仔细，每翻一页都要顿一会儿。

　　许云在旁边，眼神在女儿和丈夫之间来回游移。

　　“生生，”余福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你说的这些，我大概看懂了。但买房不是小事，咱们家现在——”

　　“爸，我知道。”余生吸了口气，“我没说现在就要买。我只是想让你们先了解，先考虑。下个月华城有个新楼盘开盘，我查过了，首付比例不高，位置也不错。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看，就当……就当多了解了解行情。”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钱放在银行里，利息跑不过通胀。但房子不一样，房子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况且，老姐今年也21了，表姐婚前名下也是有房的。买在老姐名下，也算她的婚前财产，不管怎么样也算个保障。”

　　余安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起来了，一脸迷茫地看看几人，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她。

　　“啊？结婚？我吗？”

　　这话倒是戳中了余福的心坎。

　　他沉默了一下，看了余安一眼——大女儿还一脸懵懂地坐在那儿，二十出头的人了，成天就知道傻乐。

　　“我和你妈再好好想想。”

　　余福把那沓资料收起来，放到茶几抽屉里，动作很轻，但余生看见了——他放进去之前，又翻了翻最后一页的价格对比表。

　　————

　　一周后的周末。

　　余生正在房间里写作业，房门被敲响了。

　　“生生，出来一下。”是许云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

　　余生放下笔，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客厅里，余福和许云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沓资料，旁边还多了几张新的纸。像是从房产中介那里拿的宣传单。

　　余安也被叫出来了，盘腿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一脸状况外。

　　“坐。”余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余生坐下，目光在那几张宣传单上扫了一眼，是华城那个新楼盘的户型图。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余福开口，声音比平时郑重，“关于买房的事。”

　　余生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着平静，安静地等着下文。

　　“我们去看过你说的那个楼盘了。”许云接过话，指了指那几张户型图，“位置确实不错，周边学校、医院都有，交通也方便。价格……勉强能接受。”

　　余生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是——我们不准备买一套。”许云没继续往下说，偏头看了余福一眼。

　　余生心里咯噔一下，不甘心的急忙开口:

　　“可是——”

　　“我们不准备买一套，”余福接上话，“我们准备买两套。”

　　“……两套？”余生愣住了。

　　“对，两套。”许云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你和安安，一人一套。”

　　余生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们算了算，把存款拿出来，再跟银行贷点款，两套小户型的首付应该够了。”

　　余福说着，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你不是说钱放银行跑不过通胀吗？那干脆一步到位，给你们俩都备上。”

　　“反正以后你们总要有自己的家。”许云的声音低了几分，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来回看了看，“趁我们现在还能动，能帮一点是一点。”

　　余生眼眶倏地一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哽。

　　她原本只是想截住那笔钱，不让它流进余泽航的口袋。

　　她甚至做好了跟爸妈磨上几个月的准备，做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预案。

　　可她没想到——

　　爸妈会直接买两套房子，替她们把未来都考虑进去。

　　“愣着干什么？”许云看她那副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高兴傻了？”

　　“不是……”余生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我就是……”

　　她没说下去，只是忽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许云。

　　又伸出手，把旁边的余福也拉进这个拥抱里。

　　“哎哎哎，肉麻死了……”许云嘴上嫌弃，手却轻轻拍着她的背。

　　余安愣了两秒，也嗷嗷叫着扑过来：“我也要！凭什么你们抱抱不带我！”

　　四个人挤成一团，客厅里乱糟糟的。

　　余生在爸妈肩头蹭了蹭眼角，闷闷地笑了。

　　她听见许云在耳边轻声说：“傻丫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余生一愣。

　　许云没多说，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背：“行了，松开，勒死了。”